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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法师感觉到了不对。 这位失血不少的老人浑身一颤,顾不得即将逝去的生命,拼尽全力发出叫声。 “来人!有小偷!他偷走了供奉的手串!” 繁桃被她撕心裂肺的叫声吓了一跳,顾不上更多,拼命向村口跑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建明哥在村口等她,只要到了村口,她就彻底自由了! 各家各户都传出了响动,繁桃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她转了个弯,利用祠堂附近的一间小屋遮住了自己。 悲痛的哭声从祠堂那边传来。 老法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嚎啕哀哭:“不,你不能带走钥匙!我们的使命就是守好这座墓——” 哭声渐渐减弱。 村子里的人焦急地冲向祠堂,哭声、咒骂声、惊恐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整个村子就像刚烧开的水,不断沸腾。 繁桃与那些已经被她遗忘的黑色人影擦肩而过,眼中全是冰冷的坚定。 我没错。 她想。 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她一路跑到了村口,瞧见靠在石碑边的人,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她一声建明哥噎在喉咙里,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小儿子站在那里,歪着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觉得牺牲自己的孩子转移诅咒,也没有错?”
第87章 万象回春(8) 繁桃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 她像是见鬼了一样频频后退,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全靠出色的舞蹈功底才没有摔倒。 池轻舟站在那里,如同一道脱离了时空的黑影,一双眼睛透出浓郁的血色,唇角近乎夸张地咧开一个弧度。 “原来你会跳舞啊。” 他注视着繁桃,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偏偏他的嘴角扬着,整个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是当年临夕村老法师们教给你的祭祀舞吗?” 繁桃脚步重重一歪,惊慌失措地跌到在地。 她抬起头,满脸遮掩不住的畏惧,撑在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发着抖。 池轻舟歪了下头:“你这个眼神好有意思。你看着我,就像在看什么怪物。” 宛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繁桃浑身冷得厉害,下意识蹬着腿,试图远离池轻舟。 池轻舟一下就快乐起来。 他的语调轻快地上扬,说着繁桃听不懂的话:“以前的我,是知道你会祭祀舞的,对吧?这可真棒啊!” “难怪邶深会被误导。谁能想到呢,一个会跳祭祀舞的女人,居然什么都不懂。” 一个熟练掌握祭祀舞蹈的女性,因为早早逃离村子,最终没能成为一名巫。 她甚至什么玄术手段都不会,只有一支祭祀舞足够唬人。 这可真是…… “好有意思呀。” 池轻舟红色的双瞳愈发明艳。 “你的丈夫知道你学过祭祀舞吗?” 繁桃脸色陡变,下意识厉喝道:“池轻舟,你闭嘴!我们是你的父母,这就是你的礼貌?!” 池轻舟没有生气。 他用一种新奇的、充满兴味的眼神看着繁桃,没过几秒,繁桃就重新瑟缩起来。 池轻舟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你既然有勇气偷走临夕村供奉的钥匙,也会有勇气打破临夕村的传统。” 繁桃脸色发白,隐约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些东西,心头恐惧更加强烈。 她狠狠喘了两口,勉强压下狂乱的心跳,嘴硬道:“传统?村里有什么传统,我怎么不知道?” 池轻舟笑容未变。 “按照临夕村的传统,你不应该喊我的名字,应该尊称我一声大衍或者宿衍。” 繁桃惊得差点直接晕过去。 “你、你果然不能算完全的活人了!” 大衍这个词出自《周易·系辞上》,应读作“太衍”。 丹林族、蒲洛族的玄术体系与当年的中原地带有很大不同,但因为最初没有自己的语言,在与外界交流时,便由当年的老司们做主,选定了这个词来称呼一些与众不同的存在。 在繁桃极其模糊的印象中,只有那些非人非鬼、与临夕村所谓的“老祖”差不多的玄术天才,才有资格被冠以大衍或宿衍的称呼。 而凡是成为大衍的人,在承担繁重的祭祀责任之时,也将获得极高的地位。 即使是他们的亲生父母、同胞兄弟姐妹,也不能再称呼他们的名字,更遑论对他们呼来喝去。 繁桃小时候就听奶奶说过,凡是不敬大衍的人,都会受到报应。 那时候她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 临夕村有完整的民俗,整个村子在信仰方面有很完善的规定,法师地位确实很超然。 繁桃没见过那些不尊敬法师的人真的遭报应,倒是见过很多次他们被村长责骂或者惩罚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还不完全相信玄术的存在,比起什么不尊敬法师会遭报应,她更相信这是村长和法师们控制族人的手段。 虽然她没觉得这种制度有多畸形,毕竟这种制度的诞生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一部人的利益,但当这个制度不能给她带来好处的时候,她就发自内心地认为临夕村太过扭曲和压抑了。 繁桃心里清楚,假如当年她成功通过筛选,成为法师的一员,她对村里的规定绝不会有太大意见。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很努力地练舞,最后还是没有被选上。 她无法接受那种无时不在的压抑,只有逃离临夕村一条路可走。 后来她终于知道玄术是真的存在了。 她畏惧过,怨恨过,最后一切情绪都随着那一场大火化为灰烬。 她自由了。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想多了。 报应,或许是真的存在。 繁桃颤抖着,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模糊的黑影,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翻江倒海的疼。 她想尖叫,却连嘴都张不开。 她的儿子不完全是人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最近遇到了什么,还是被找回来那年发生了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又或者…… 干脆从更早的时候,她的小儿子就已经跨越了阴阳? 繁桃不敢深想。 她恨不得马上晕过去。 可这是在她的梦里,她想晕过去都做不到。 池轻舟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繁桃。 “其实我有点儿好奇。你拿到临夕村陵墓的钥匙后,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去里面看一圈,还是……你在拿走钥匙之后,就发现它失效了?” “你、你……” 所有的过往都被看透,繁桃只觉得恐怖异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池轻舟:“看你这个反应……你其实知道临夕村那座陵墓的真实作用吧。” 冷汗打湿了繁桃的后背,她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哆嗦着低下头,不敢去看小儿子的眼睛。 池轻舟血色的双瞳终于染上了笑意。 他轻声说:“所以我十岁那年,那个法师能找到我,告诉我祭祀镜暝山鬼王的方法,的确是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 “毕竟只有你才知道临夕村是个守墓村,其中一小部分人血脉有些特殊,是专门为镜暝山鬼王培养的贡品——” “别说了!” 繁桃肝胆俱裂,凄厉地尖叫起来。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 池轻舟无视她的叫嚷,用轻快的语调不疾不徐揭开了繁桃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你在害怕,对吧,妈妈?” “在老家被大火烧毁后,你也不是没担心过。” “你害怕那些死在火中的人化成厉鬼来找你复仇,你害怕临夕村下那座会移动的大墓永远追着你不放。” “你害怕有人发现,所有用来帮镜暝山鬼王维持理智的祭品因你提前死亡,害怕他们对你发难。” “你想尽办法忘掉了以前的一切,好像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只会告诉别人,那是一场意外,多亏了你早早离开村子,祭品才没有全部死亡。” “你和哥哥确实不符合祭品的条件,但你还有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你坚信自己的小儿子一定能完成他的使命。” “你就是这样糊弄他们的,对吗?” 池轻舟觉得很有意思,不禁笑出了声。 “你只是想用我打发他们,但没想到,我真的符合祭品的标准。” 这才是他10岁那年,以自己为祭品成功完成祭祀的原因。 当年的他很是弱小,邢霜栈散去一半鬼气,固然是能接收到他祈愿的前提,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仅凭一个过路天师三言两语的教导就能成功完成祭祀,要说全是运气所致,整个玄术界都不会相信。 更何况他的命格还是“天道所钟、气运所弃”,要说他运气好,那纯属笑话。 池轻舟脚下的影子迅速膨胀,细长的触须搭在他身上,将他托起来。 “妈妈,我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和那个别有用心的天师,我根本没有机会遇到肃哥。” 虽然繁桃和那个天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和邢霜栈的相遇,确实多亏了他们。 影子渐渐将池轻舟包裹起来。 离开这一片梦境之前,他语气轻柔地说道:“作为回报,我给妈妈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从今以后,妈妈你都能有个好梦。” 黑色的雾气吞噬了池轻舟的身影,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或许那座移动的陵墓,能满足这个期望?” …… “啊!!” 繁桃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惊魂未定地抓紧胸口的衣服,神经兮兮地四下张望。 简陋的酒店套间一如昨天,雪白的被单隐约散发着洗衣液味道,摆放在座椅上的抱枕有些陈旧,在清晨的阳光下,还能看到几处轻微脱丝的地方。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日常。 繁桃定定看了会放在茶几上的水壶,缓缓从胸腔里挤出一口浊气。 “是梦啊。”她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梦都是假的。” “也不知道萧远那边是什么情况,他可千万别让那个小崽子发现我在哪儿。”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才下床洗漱。 繁桃一向注重外表,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她也没忘记化妆打扮。 收拾好自己,她坐上了班车,前往灵河村。 繁桃对灵河村是有一些印象的。 以前频繁做噩梦的时候,她就找人调查过梦中出现的地点,灵河村就包括在调查范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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