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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乱成一锅粥,慌张的情绪四处扩散。 度明道长等人稳住身体,没有在意剧组成员的叫嚷。 有气流从绝阴地裂开的位置涌上,却不见丝毫来自阴气和死气的冰冷,只有清新与柔和。 “清气,是清气。”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山林清气?” 几人有些迷茫地念叨了几声,表情却是越来越激动。 这么浓郁的清气,说明邢肃没有说谎! 龙脉很可能真的被修复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绝阴地的崩裂还没有停止,几人却完全没有心思往别处走,只专心盯着地上的裂缝。 没有人敢去看巨大化的影子,生怕失去理智。 但在他们视野能及的范围里,一道龙形的虚影正被什么抓起。 它的头尾向下垂着,在半空中摇晃,精神头看起来却挺不错,还卷起尾巴冲池轻舟站着的地方比了个心。 虚影被彻底抓了起来。 它摆动身躯,缠绕在影子的手臂上,虚化的身体迅速凝实。 雨依旧在下,只是雨势小了一些。 巨大的影子几乎填满了天地之间的空虚,触须游动,缓缓向着临夕村的方向前进。 他看起来是那样真实,可是他路过山川、路过建筑,都未曾触及它们分毫。 他就像是和一切都不在一个纬度一样,穿过所有事物,安静而不停歇地一直向前。 池轻舟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带着龙脉走远,愉悦地轻笑一声。 重塑时间之后,他没有急着让影子回来,就是为了将龙脉送回临夕村。 这条被野神强行的龙脉,已经在绝阴地下呆了太久,久到虚弱无比,久到已经失去了自行寻找山川的能力。 当初野神在临夕村设立万应公庙,为的就是这个。 只有让龙脉彻底与临夕村的山水割裂,祂才能找到取而代之的机会。 “可惜了。”池轻舟静静望着影子,笑容是始终如一的天真,“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 空气好像变清新了。 在龙脉被放回的临夕村的那一刻,许多玄术师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临夕村所在的方向。 黑夜里的月光更加皎洁,白昼中的太阳更加灿烂。 他们不知道临夕村的情况,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他们砸碎的神像再次开裂,几声细微的响动之后,彻底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蒲洛族族地的山林中。 一座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老旧石像忽然咔嚓一声,从底座上裂开一道口子。 明明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石像上的裂缝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很快就如同蛛网一样遍布整座石像。 细小的泥土和苔藓从石像上抖落,藤蔓被扯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难以继续捆住石像。 一道几近透明的人影倏然在石像前浮现出来,虚脱一般扑向地面。 红袍碾过满地落叶和草丛,沾上些许汁液,衬得灰头土脸的人影更加狼狈。 人影却顾不得那么多,迅速稳住自己即将散去的身形,俊秀但略有些模糊的面孔扭曲异常。 祂满眼都是恨意,混乱地道:“池轻舟这是在做什么?邢肃要干什么?疯子!两个疯子!” “我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我已经承认我错了,你们还不满意吗?!” “为了彻底杀死我,你们连龙脉也敢放弃……疯子,你们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祂愤恨至极,跪在地上,肩膀因为愤怒不住颤抖。 “为什么不融合龙脉?放弃龙脉,你们不是也要背上因果吗?” “凭什么只清算我的因果,他们不也做错了吗!!” 望着自己藏起来的、作为最终一条后路的石像缓缓破碎,人影痛苦到了极点。 祂禁不住发出长长的嘶吼,像野兽一样疯狂地咆哮和质问着。 夜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这里是蒲洛族族地最深的位置,纵然是蒲洛族的大巫们,平时也不会往这里走动。 正是因此,祂才会选择这里作为最后的藏身之所。 没错,祂作为风姓仇夷氏之后,虽然野心很大,对自己的卜筮能力也很自信,但祂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祂也曾想过,如果自己计划失败,失去一切,那应该如何东山再起,经过反复计算和思虑,才会将后路选在蒲洛族。 万一有一天,祂彻底失去信徒和香火,连神明的身份都无法保住,那么…… 至少蒲洛族还有修鬼神的路子。 祂能利用香火把自己推成野神,自然也能找到办法把自己变成鬼神。 取风那个蠢货都能做到的事情,没道理祂做不到。 祂心中清楚,如果有一天祂真的失去了龙脉、失去了香火信力,那么这件事必然和池轻舟邢肃有关。 这两个人能看着龙脉虚弱到消亡吗?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既然如此,将祂的后路与龙脉联系起来就是最好的办法。 邢肃成为鬼王的原因特殊,镜暝山大墓本身就坐落于一条龙脉附近,为了保住临夕村的龙脉,他与临夕村龙脉融合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祂,就算失败了,毕竟也和临夕村的龙脉纠缠这么多年,趁机窃取一点邢肃的力量遮掩自己的存在,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邢肃也是个疯子,他居然没有选择和龙脉融合。 “冷血自私!你们这帮人为了杀死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失去了伪装用的力量,是不会好过,但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眼睁睁看着一条龙脉消亡,我就不信天道能放过你们!” 红袍青年叱骂几句,想到自己后手留的隐蔽,即使没有邢肃的力量打掩护,一时半会也不会暴露,心情这才稍微好了点。 祂思索着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才能逃脱池轻舟的关注,远处忽然响起了铃铛声。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祂心头炸开。 祂缓缓转过头,巨大的树木之间,一个年轻男人骑着一头肩高约两米的白鹿,正不疾不徐向祂走来。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层层叠叠的紫色大衫,手中托着一块青玉制成的罗盘,衣袂袖口都点缀着白银制成的小铃铛,随着白鹿行走的动作不断震响。 红袍青年面色陡变:“青玉罗盘?!这东西不是在程尚手里吗?” 紫色大衫的阿莱莞尔一笑,白鹿缓缓停下脚步。 他用一种和池轻舟极其相似的语气,愉悦地回答道:“那当然是因为,阿尚手里那块是假的啊。舟舟托付给我的东西里,本来就有这块罗盘。” 红袍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知道我还有别的后手,他原本就是想用这个东西找我!” 祂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声线颤抖,神色也染上几分惊惧的癫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不擅长卜算吗!” 况且祂的香火信力已经完全被池轻舟剥离,根本没有能够指向祂的媒介,这个罗盘是怎么找到祂的?! 这不可能! 阿莱嗤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从舟舟发现取风在算计蒲洛族之后,就猜到你一定是别有所图。” “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身上没有媒介?” 他打量着身影虚化得厉害的红袍青年,唇边弧度扩大。 “当初青枳借用你的力量带走邶深,你猜舟舟明明有能力追查,为什么没有追查?” 那当然是因为池轻舟趁机将标记送到了红袍青年的身上。 这个标记有很多用处,验证红袍青年的真实身份、勾连与红袍青年的因果、借力打力逆转祭祀法阵…… 但不管池轻舟利用它做了什么,它最重要的用途,永远是追踪。 阿莱弯着唇角:“舟舟特意嘱咐过我,要让你死得明白。” “这道印记和我手中的罗盘,本来就是为了追踪你最后一座神像设计的。” 红袍青年恐惧万分。 祂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想跑,但神魂已经虚弱到了无法长距离移动的地步。 祂忍不住大叫起来:“我是神明!野神也是神明,你一个鬼神,根本没有权力杀我!” 阿莱的眼神变得和善。 他用和池轻舟如出一辙的语气,温和地回答说:“我能啊。你忘了吗?你的香火信力已经被舟舟彻底剥离,而我作为鬼神,本来就有审判鬼物的权力。” “你的因果,该结算了。” 阿莱抬起手,桃木制成的权杖被月光镀上一层漂亮的银边。 红袍青年想要后退,膝盖却是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祂崩溃地发出一声又一声哀嚎,想为自己辩解,却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 清脆的铃铛声中,祂仰头望着皎洁的月亮,无数光点从祂身上升起,向着天地间飘散而去。 红袍青年彻底消散了。 微风吹过从祂身上逸散出来的灵气,将它们带到曾被祂抽取过力量的各个角落。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阿莱回头看了一眼,月亮落下,而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152章 承承继继(1) 雨终于停了,满村子的火焰渐渐熄灭。 临河村的空气非常清新,那是浊气被龙脉归位清扫一空的干净。 度明道长脑子有些混乱,他想不通修复龙脉的清气来自哪里。 邢霜栈的神色依旧平淡:“你以为轻舟为何不告诉你们龙脉有可能被清气修复?” 度明道长恍惚地转过头,呆了片刻,醍醐灌顶:“是那个用来填补时间的反向祭祀阵法?”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他迅速就意识到,邢肃这么问,肯定是因为池轻舟掌握了某种利用负面的东西转换清气的办法。 池轻舟需要足够的材料转换清气,异管局中焦虑不安、心怀不满的人也好,网上满怀恶意的人也好,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国外的人和对他充满恨意的野神本身,都是他摄取材料的对象。 或许池轻舟最开始没有把握得到足够的清气,才会同时让邢肃成为双重保险。 索性,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 度明道长深深吸了口气,定定望着池轻舟,忍不住道:“池先生真是把……用了个彻底。” 听到度明声音的池轻舟转过身来,无辜地眨了眨眼。 度明道长失笑。 他将拂尘搭在自己臂弯,弯下腰,深深对池轻舟鞠了个躬。 “辛苦您了。” …… 临河村的火彻底熄灭了。 整个村子变成了废墟,从里到外不剩一个活人。 陆续赶来的异管局人员接管了局面,一个一个找《万象》剧组的人谈话,在签订过保密协议后,分批带着他们去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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