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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在南区生活了近十年的Alpha全身萦绕着一股颓废的气息,重的能掉下来的黑眼圈挂在脸上,他穿着谢为祯这辈子都不会碰的衣服,塌着肩站在华丽的大厅里。 谢为祯搭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副全方位失败者的Alpha研发出了能够给他带来无数利益的药剂。 管家俯身倒为他茶,季生看了一眼,没动作。 “坐吧。” 有了谢为祯发话,季生这才坐了下来。 谢为祯端着管家泡好的茶,袅袅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鸦色的瞳淬了冷意。 管家垂着脸小声的打了个哈欠。 你倒是喝啊。 谢为祯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季生奇怪的撇了他一眼,仰起头一口闷掉茶水,管家眼疾手快,立刻满上。 “嗯?” 季生低眸看了眼茶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似是疑惑。 管家从容的笑了笑:“您请。” 谢为祯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管家立刻低眉顺眼的退后几步,离开了谢为祯的视线范围。 “你就是季生?”谢为祯的问题毫无意义,但他必须得问一下,不然流程不全。 季生“嗯”了一声,捧着茶杯暖手。 谢为祯上半身后倾,靠着沙发微微抬起下巴,“助理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如果是预支工资之类毫无意义的话题,谢为祯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滚。 季生低下头,手指沿着杯壁一圈圈摩挲,音调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什么台本:“我听说您在寻找教廷余党的下落,我想知道,您有什么目的?” 谢为祯眼神冷了下去,沉默了几秒,他突兀的笑起来:“谁告诉你的?” 季生神色疲惫,吞下了一个欲打不打的哈欠,道:“您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就该做得再小心些。” 手里的茶杯被Alpha一把扫了下去,跌在厚重的地毯上,溅出的茶水浸湿了昂贵的异兽皮。 “听清楚我的问题,谁告诉你的?” Alpha跨过一地的碎片,弯腰按住季生的肩,“说名字,少扯别的。” 季生挣了挣,肩上的手纹丝不动,他试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却被谢为祯轻易的按了回去。 两次反抗无效后,季生接受了自己被人摆布的命运。 Alpha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恐惧,道:“谢家主,您难道猜不到吗?” 谢为祯横了他一眼,“再不说,我不保证你研发的药能救得了你。” 季生缓缓牵起唇,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别激动啊,谢家主,我是来帮你的。” “你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为祯先是一怔,接着露出狐疑的表情,本就不大的眼更是眯成了细细的一条线。 季生无论是打扮还是气质都与“教廷”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但要说季生骗他,又不像,骗子大多为了提高可信度都会装两下,哪有像他一样把“我不可信”写在脸上的。 谢为祯松开手,替季生将褶起的外套抚平,坐回了沙发,轻笑着说:“我不信你。” “季生,你的生平资料诺亚的档案库里都有,在南区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有过任何异常,你说你是教廷的人我就信,拿我当傻子糊弄吗?” 谢为祯翘起二郎腿,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举在身前:“拿出点可靠的证据来,我才能信任你。” 话锋一转,Alpha声线温和,内容却截然相反:“如果拿不出证据,我就拿你试新药。” 他的威胁在季生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身上没有什么实际效果。 卷发青年只道:“Alpha抑制剂9.0是我一手配制的,在原有的8.0基础上掺了点水。” 谢为祯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起这个,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季生抬起左手,比了个手势:“Alpha抑制剂8.0里原有的微弱成瘾剂被我去除了,”话落,他又抬起右手说:“掺的水是从地下城运来的圣水。” “啪!” 季生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算算时间,现在Alpha抑制剂9.0应该已经在塞拉法帝国全线售卖了。” 谢为祯脸色有些僵硬,他知道塞布星有教堂,但那里早就被教廷遗弃了,因此,谢为祯从来没有去塞布星看过。 “圣水…不是普通的清水吗?” 当然不是。 季生没有兴趣长篇大论的为谢为祯解释圣水究竟是什么来历,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注射圣水的后果。 “他们会得到神的赐福。” 当然,它的另一个称呼是污染。 每一个注射了Alpha信息素9.0的人都会在无知无觉中被神标记,成为祂的盘中餐。 谢为祯不解,“神的赐福有什么不好?” 季生笑了,“如果您也想注射的话,我一定不会拦您。” 谢为祯如果还不明白“神的赐福”不是好东西的话,那他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微微蹙眉,谢为祯又问:“他们会怎么样?” “虚弱、昏迷、死亡。” 季生站起身,在谢为祯面前张开双臂,满是疲态的脸上浮着一丝笑:“拥抱死亡才能拥抱神,您要是诚心想见神,就不该恐惧死亡。” 谢为祯不语。 他只是想要借神实现自己的愿望,没有牺牲自己的高尚美德。 “哥!” 旋转楼梯上跑下来一名少年,他穿着一身繁琐的长袖宫廷衬衫,黑色的背带裤勒着肩,齐耳的碎短发在跑动中晃动。 “齐之裕找我玩!我可以去吗?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去!哥…”谢寅从最后三级台阶上一跃而下。 他兴奋的围着沙发跑圈,黑亮亮的眸子里盛着乞求和激动。 察觉到季生的视线,谢寅热情的抬手挥了挥:“你好啊,你是我哥的朋友吗?我叫谢寅!” “安静点,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谢为祯一个眼神过去,谢寅立刻蔫了,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低着头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犬。 “哥…”谢寅刻意的拖长了嗓音,倒不是为了撒娇,纯粹是想恶心谢为祯。 果不其然,谢为祯的唇向下撇了撇,“行了,你去吧。” “谢谢哥!你真好,好人就该长命百岁!”谢寅立刻高兴的跳了起来,一边喊一边跑出了大门。 对于平均寿命在两百岁的Alpha来说,长命百岁可不是祝福,是诅咒。 谢为祯眼不见心不烦的收回了视线,季生却记住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甚至印象深刻。 以至于在得知谢为祯的死讯时,季生第一时间想到了谢寅。 他深知门阀里没有简单的角色,谢寅的开朗假面也不过是自我保护的手段。 谢为祯不可能死于简简单单的枪伤,季生不可避免的阴谋论起来,会不会是谢寅趁着谢为祯受伤,偷偷换了他的药?或是买通了医护人员,将谢为祯硬生生拖死了? 这一切疑惑在谢寅主动找上他时得到了答案。 “我哥生前很在乎教廷,做弟弟的当然不能让他愿望落空。”谢寅笑吟吟的推来一张星卡。 “这里面有一千万,我要你参加我哥的葬礼,为他念几句悼词。” 季生打了个哈欠,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他不是重物质的人,谢寅的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诱惑力。 “不喜欢吗?”谢寅夸张的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只有钱了。” “啊,我知道了!”谢寅脸色变得比星舰的航速还快,又一次换上了笑脸:“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告诉你,我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你总该感兴趣了吧。” 季生…确实有点兴趣。 但他没表露出来,等着看谢寅能不能透露出更加劲爆的内容,果然,Alpha嘴上像安了个喇叭,什么都管不住。 “还有啊,你记得穿件白袍,教廷的衣服我弄不到,只有最普通的白袍子,将就一下。” 季生抬手截断谢寅的话,“谢为祯告诉你我的来历了?” “没有,”谢寅理直气壮的说:“我偷听的。” “这也不能怪我呀,你们聊天都不避人,就坐在客厅里,那不就是在勾引我吗?” 谢寅熟练的倒打一耙,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季生有点想扶额。 谢为祯的弟弟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是教廷的人,你不怕被群起攻之吗?” “我怕什么?”谢寅圆溜溜的黑眸里含着笑:“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袍而已,谁敢给我扣帽子?” 话毕,他又愉快的捧着脸说:“我还可以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任谁看都是一件普通的白袍,什么人会联想到教廷?到时候就该他们慌了。” 季生沉默了。 行吧。 “哦,对了,后面的我没听到,你能告诉我,我哥寻找神的目的是什么吗?” 你哥真的会从棺材里爬起来的。 季生闭了闭眼,道:“这是谢家主的秘密。” 谢为祯的野心太大,季生可不想一出门就被谢尔诺阀给绑了。 “哈——真可惜,”谢寅无趣的撇了撇嘴,“死人的秘密,知道了晦气。” 几天后,季生收到了谢寅的消息,让他现在赶往德古拉殡仪馆,履行当初的承诺。 你来真的啊? 德古拉殡仪馆内 “是我眼花了吗?那件袍子,是不是有点像…像那个、就是那个?”沈老二迟疑的问。 “算我求你,把嘴闭上吧。”温老八捂住他的嘴,满脸的无奈。 “都说祸从口出,”另一名Alpha摇摇头:“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季生在情绪各异的视线中走向谢为祯,余光突然瞄到了在一众Alpha中极其显眼的Beta少年,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陆浮?! 他怎么也来了? 懒散的青年被迫精神了起来。 虽然早就听说过部分犯罪分子经常会在时候回来参观自己的犯罪现场,但是你怎么连葬礼都不放过,谢为祯哪里惹到你了吗? 总不会是来补刀的吧? 宾客们不知道季生内心多么波澜壮阔,只看到这位疑似教廷成员的Alpha青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一般迟缓,神色从冷淡逐渐转向悲戚。 走走停停,走,停,走,停——怎么还不走? 瞧见这一幕,谢寅的哭声掉了十多个分贝,下一秒又重新升了回去。 等季生终于走到谢为祯的棺材边时,谢寅已经累了。 他扶着棺材边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了季生。 季生没有接到谢寅的眼神,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仰着脸注视着高悬的时钟,干巴巴的念了几句话,背部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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