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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厅里有卫生间,他抹了把脸出门,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感觉有一股力量好像在消退,侧头一看,门缝里夹着一张黄纸。 他抽出来,发现那是一张被改过的隔音符,加了点安神效果。 他手里捏着符纸,心中涌上万般感慨。 周云礼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那晚在酒店他跟周云礼说的那两句话一开始也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他怕周云礼经验少,被雁秋的情绪影响,毕竟这种刻骨铭心的事确实太容易叫人多想,他不想周云礼因为这个想偏差了——一时上头,担得起后果么?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本意是敲打,后来怎么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还走的浑然不觉,这会儿捏着手里的符,心里不是滋味儿起来。 别看他活的时间长,仔细追究起来能有一千出头,但其实满打满算也就“活了”六十来年——活着时候的二十九年,死后当鬼差的三四年,以及从幽冥海出来后的这二十多年,其他时间都在服刑:刚死的时候因为自杀,服刑五百年;后来逆天改命,被关在幽冥海五百多年。 把勉强算是活着的时间揉吧揉吧都还达不到现如今的人类平均寿命,多少人一辈子都整不明白“情爱”俩字,何况他一个活没好活死没好死的。 他心里有点觉得这种情感是一种离经叛道,所以才想敲打周云礼,但是说实话,他打心最底里好像也不是太排斥。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感情经验实在过于贫瘠,实在找不到什么可参考的东西,所以才这么被动。 不过就算被动也没关系,反正他自打家道中落后连娶媳妇的想法都不曾有过了,以后是跟个男的还是跟个女的过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他这辈子注定也就这样了,不死不活,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但是周云礼不行。 他得好好的活。 于是这份感情就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想:得找个机会跟他谈谈,让他明白,他不是雁秋,他没必要接受雁秋的那些感情和记忆,更不要因此走岔了今生的路。 想到这他就后悔起来,当初就应该掰着他的嘴给他灌孟婆汤!两辈子混着过,拿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出事儿。
第60章 画 他打开门, 走廊里明亮的光洒进来,照亮门边的铝合金垃圾桶。他下意识把手里的符纸团了团就想扔了,可是还没等把符纸捏成团, 他的手指就先违背了脑子的意愿, 松了。 他展开符纸看着上面的笔迹。 周云礼家里没有朱砂一类的东西, 毕竟他从前不信这些, 所以他这纸并不是纯正的黄表纸, 而是一块不知道从哪里裁剪下来的普通黄纸, 上面的符也不是用纯正的朱砂画的, 就是普通的红色颜料,只有笔看着像是正经的毛笔,因为有笔锋。 但是人家艺高人胆大,毕竟有满身福报加持,别说这样敷衍, 就算是拿张白纸黑字写上几笔, 也能有些效果。 不过他越看越皱眉。 他是头一次打量周云礼的字, 一看就不好了, 因为他发现这笔迹跟雁秋十分相似。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记忆影响还是怎么。 他把纸叠起来揣兜里上楼,听见三楼的书房里传出来轻微的说话声,还有一些敲键盘的声音, 他想起来周云礼昨天说今天会有一些人过来, 于是没有打扰,上楼了。 按下周云礼卧室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有点迟疑, 觉得自己这样闯人家的“闺房”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他山高的好奇心很快碾碎了那沙子大小的迟疑, 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 看见屋子里的陈设他还有点意外。 这好像不是上次伏苍派鬼暗杀周云礼那晚他召唤自己时的那个房间,那上次他是在什么地方?但转念一想,有钱人嘛, 谁还没十个八个房产证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于是拉开了床头柜的几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常用药品,还有一个抽屉里专用来放卡,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估摸着有一二百张,他捡了几张随便看看,不是银行就是会员。 然后在第三个柜子里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一个记事本。 记事本只有巴掌大小,旁边挂着一支水性笔,只写了聊聊几页,都是一些即时记录的东西:有电话号码,有地址,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什么意思的东西。 他往后翻了翻,本子里掉出来一张纸。 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之前录制的那个综艺里发的NPC任务手册的其中一页,不知道他把这东西撕下来干什么。 他正要夹回去,手腕一翻,看见了那张纸的背面。 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半躺在小塌上的红衣男人,身旁点着一盏豆灯,将他的脸映照的暖融融的。他未束发,一头青丝洋洋洒洒的铺泄开来,显出几分放荡不羁的慵懒。 他一手支额,另一只手闲散地捏着一卷书,抬起的角度使衣袖褪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葱白的小臂。 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卷上,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薄唇微启,好像说了句什么。 他几乎瞬间就知道了—— “过来,我给你上上课。” 那幅画旁边写着两行字:得遇你,又何妨此生休矣。 宴百川的震惊还没从画上的人里平复下来,接着就被这一行字再一次雷了个外焦里嫩。 周云礼的字不太像他这个人。 他这个人看起来总是和风细雨的,温柔到有点假,对人永远是客客气气知书达理,但他的字却意外地雷厉风行,一笔一划棱角分明,像个不近人情的世间过客,活一遭不是为了体验人间冷暖,而像是作为一个高级的实验员下来检查记录这些凡人实验品的进度,文字冰冷无情。 跟雁秋如出一辙。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刀锋般的字迹剐得半点不剩,他想: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总算明白了一个问题:人虽然可能不是那个人了,但魂确实还是那个魂。 雁秋就是周云礼,他不愿意承认也没用,这是既定的事实。 他只是换了个皮囊。 一个灵魂从生出来,经历的第一世是最重要的,第一世养成的性格和习惯有极大的几率会伴随这个灵魂永生永世。他们只是不是同一个身体,但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他耳聪目明,清晰的听见楼下的房门有一声响动,沉稳的脚步声下到二楼。 他现在思绪全停留在雁秋和周云礼身上,那脚步声一出现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来雁秋的脚步声,发现他虽然把上辈子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但关于雁秋的事情好像还都记得挺清楚的。 这个脚步声也跟雁秋有八分相似。 周云礼去娱乐室找他了。 他迅速把东西归位,关上抽屉,轻轻带上门,扒着栏杆探头看见正在下楼的周云礼,叫他:“我在这。” 周云礼刚下到二楼,闻言抬头,“你醒了?吃饭了吗?早上看你没醒,没叫你。饭菜都在厨房,我给你拿微波炉热一下。” “我不饿。”他边下楼边问:“找我有事吗?” 他不是很需要吃东西,看周云礼状态不是很好,昨晚恐怕是通宵了。 “是有点事。” 周云礼等他下来才说:“你们酆都所有内网的能量转换的原理我还不是很明白,可能需要你跟我详细解释一下,我需要把帝印的力量结合到系统里去。” 宴百川在下楼的功夫里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面上做的滴水不漏:“这个简单,我跟你一说你就能明白了,其实就是‘符箓’,跟我们平时用的符箓是同一种,只是需要在符箓里扣上帝印的暗影,然后把这种符箓经过扫描录入到系统的各种指令中,这样系统发出的指令就自带帝印效力,能完成任务。有需要录入的指令你写好发给明霜就成,她会整这个。” “帝印的力量是属于福报或者罪孽的一种吗?” “不是。帝印就是酆都之力,凌驾于福报和罪孽之上。你可以理解为,福报跟罪孽一比一开,酆都之力一分就相当于它们的十分。但是这种酆都之力毕竟不是谁都能驾驭得了的,在有的人手里可能运用不当,连半分也发挥不出来,所以福报和罪孽未必不能跟酆都之力相抗衡,这主要取决于拿着帝印的人是什么水平。” 周云礼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所以帝印的能量录入系统之后还能有多少也是取决于持有帝印之人的水平?” “对。我勉勉强强能发挥出来它的七八分吧,但是我接手酆都的时候它都烂到根里了,我也说不好我这算多算少,毕竟没有可参考的前辈资料。” 资料都在那一百多年的动乱中被毁的差不多了。 “不过啊,”宴百川怕太打击他的信心,又说:“我这么多年下来,感觉这七八分好像也够用了。” 周云礼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在考虑既然这个数值不是固定的,那自己怎么样能给它加一个叠加攻击呢? 他往楼下走,“我先给你把饭菜热了。” 他走在前面,上午的阳光洒在他的白衬衫上,好像还是昨晚回来穿的那件。 宴百川跟在他身后,本来想跟他提一提刚才堵在心里的心事,但现在一看见周云礼这副彻夜未眠的样子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都是为了他,他怎么还好提那种话。 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周云礼打开微波炉,把特意给他留的饭菜放进去热了,宴百川看见旁边垃圾桶里扔的外卖盒,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书房里大概有四五个人。 这么多人,一早呼啦啦的过来,估计还是自己带的电脑,吃了一顿急行军一样的早饭,又稀里哗啦装上电脑,就这样都没把他从睡梦中吵醒,都是拜了那张夹在门缝里的符纸。 他忍不住说:“别太累,适当休息休息,抓伏苍不急于这一时。” 周云礼正借着这个机会靠在冰箱上揉太阳穴放松眼睛,闻言笑起来。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就是典型的骨相好,笑起来唇角勾起的弧度都那么恰到好处,再搭配他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低沉笑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叫人面红耳赤,好悬没给宴百川披上的那层波澜不惊皮给笑掉了。 他的眉眼被撑着额头的手挡住,宴百川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心疼我呢?” 宴百川不太想理他这些话,但是又忍不住担心他,“我没跟你开玩笑,还有……” 他有点想敲打敲打他,但是看着他这幅通宵后的疲惫模样儿又有点于心不忍。 人家为了自己通宵达旦的,自己现在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有点过于没心没肺不懂人情了? 于是他思来想去把这话又给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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