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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楼后身的墙上两米多高的地方就有一条黄色光带,洒下来一点可有可无的光。 他摘下腰上的抽魂鞭,“你没有跟伏苍交手过,可能不清楚他的底细。我当初把他从酆都大帝的位置上拉下来也是用了些手段的,如果光靠武力硬拼我跟他五五开,并不占优势,毕竟我比他少活了好几百年,魂相就没他厚。他是个疑心病挺重的人,必然要先让你没了反抗之力才会把你带去他的老巢。” “你们之间必有一战,但反正都是要输的,别太认真。” 他铺垫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想说这最后一句。 想让伏苍不起疑,就得先跟他打一架,打输了受伤了没有行为能力了,伏苍才会放心的把他带去他认为“稳妥”的那个地方,他们才有机会找到伏苍的骸骨。 周云礼歪头看着他手里的抽魂鞭:“有它在呢,不用担心。” “它只能让我感应到你,并不能帮你什么人。而且伏苍的老巢必然有阵法加持,抽魂鞭未必还能管用。” 说着,他把抽魂鞭缩成一截骨头的样子,屈起一条腿,架在膝盖上毫不犹豫地把它掰断,递给周云礼半截:“这样就好了。新骨之间有联系,必要时候还能跟随心意变化成任何形状,可以当武器用,说不定还能通过它把我的酆都之力借你使使。” 周云礼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开口跟他要这块骨头才不显得突兀,腹中草稿刚打一半,没想到宴百川就把东西奉上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宴百川捧着他的手把骨头放进他手里,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记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时,魂魄离体超过这个限制可能你就再也回不去了,连帝印也不能保证能不能留你一命。如果没找到骸骨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送你回去。机会有的是,不差这一次,懂吗?” 暖黄的光带从上往下照过来,正好隐去周云礼的上半张脸,宴百川只能看见他被淡淡灯光映得十分温柔的下颚线,从那线条里感觉出几分忧伤。 忧伤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周云礼的态度给他的感觉不太对,但又想不到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周云礼一手在插兜里,搓着掌心的漂流瓶,另一只手捏着那半截骨头,指肚抚过上面的裂纹,轻轻笑起来,眼中带上了些水光,没敢抬头,压着那点如鲠在喉,张张嘴好像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化成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宴百川是个敏感的人,他怕自己说多错多,被他看出端倪。 见他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半截骨头发呆,宴百川以为他是想起来上一世换魂相的事情了,又有点心虚,把自己的那半截揣兜里,然后抽出他手里的骨头,手一撸,半截骨头就变成一条银色项链,上面还有一个小吊坠,是一轮弯月拖着一个圆日的样式。 他上前几步,环着周云礼的脖子给他戴上。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苦气窜进周云礼的鼻孔,是独属于酆都的味道。宴百川跟帝印混在一起久了,沾染上的一点属于酆都之力的独一无二的气味。 他边扣锁扣边说:“伏苍此人疑心病很重,做戏要做的稍微真实一些,但切记不可伤及根本,灵魂受损不是闹着玩的知道吗?还有,你当年活剐的孙衡是他孙子,他一直记着这事儿,记仇得厉害,见了你恐怕要数罪并罚,连对我的篡位之仇都一起计较在你身上。他若是一打照面就对你起了杀心,可就别指望他能把你带去他的老巢了,乖乖保命要紧,知道吗?” 扣完锁扣他正要撤身,忽然被周云礼轻轻揽住了腰。 “这么担心我。” 他把下巴搭在宴百川肩膀上,嗅着他身上那点清苦气,眷恋地闭上眼睛。 宴百川被他抱得一愣,手臂还僵在半空,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他时,忽然看见前方拐角处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影子。 明霜和李正蹊找过来了。 这成什么体统?他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想推开他。 周云礼察觉到他的动作,似是叹了口气,“你再推开我,我就真的要伤心了。” 他已经不求这份感情还能有什么结果,反正他也做好了永别的准备,只是想在别之前再贪恋一点温存,也好心无旁骛地上路。 可这话在宴百川耳朵里听来却不是这个意思。 他以为周云礼是在怪他不给回应,这份感情好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逻辑,手已经先一步从推开变成了拥抱,落在周云礼的肩背上。 周云礼感受着背部的重量,奇异的明白了宴百川的想法。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了自己回应。 这算什么呢?进退两难吗? 沙漠枯树都准备好落下最后一片叶子了,这时候给它下场雨,是指望它还能逢春吗? 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差点一溃千里,揣在兜里的手指险些捏碎那脆弱的漂流瓶。 他在那一瞬间想:要不就这样吧,宴百川不能投胎又如何?他可以永远做他的酆都大帝,等百年后我死了,我也不投胎了,留在酆都陪他,这样不是更好吗? 可是魂相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生效,一旦死了,就不再计算罪孽与福报,魂相只会一天天淡化,直到完全消耗殆尽,这个灵魂也就不复存在。 他跟宴百川魂相共生,他活着时的罪孽加在宴百川身上,宴百川的魂相才会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弱化的迹象,若是他也不再投胎,那宴百川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而且还会消失的比他更快。 他凭着这一身福报,就算不投胎,混个三五千年不在话下,可是宴百川顶多再有一千年就到头了。 这诸多想法在脑子里扫了一圈,就把那一点星星之火给卷的烟儿都不剩。 枯木没来得及逢春,甘霖也还没停,树就被周云礼先行一步毫不犹豫地一斧子斩断,轰然倒下。 他松开抱着宴百川的手时已经收拾好情绪,换上一副胸有成竹满不在乎的笑脸,“那我走了,回见。” 他摸摸脖子上的项链,由衷的说:“谢谢,我很喜欢。”
第65章 当众 该叮嘱的都叮嘱完了, 宴百川也实在再没什么好说,只能点点头。 周云礼一回头才看见明霜和李正蹊站在拐角处,俩人头碰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他们走到近前李正蹊才好像刚看见他们一样, “老大, 周局长, 正想找你们呢。这个阵布的差不多了, 你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然后就可以安排测试了。” 他身后还站着二十多个安全局的同事, 都在等结果。 周云礼想到刚才宴百川想推开他,却又转而抱住他肩膀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越发觉得他们的感情不合时宜,实在是有缘无份。 还不如干脆不要给他回应, 让他孤身上路算了。 这下满心牵挂, 不舍的离愁别绪又重了几分。 他抬抬手, 示意宴百川留步:“你忙吧, 不用送我了。” “等等。” 他刚要走,又被宴百川叫住。 宴百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句话, 给个态度, 于是说:“那件事……等此间事了,咱们再说。” 周云礼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是恐怕此间事了, 就没机会“再说”了。 “还是现在说吧。” 宴百川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地震,怀疑他疯了。 这么多人看着, 怎么说? 他刚要开口,却见周云礼走近几步,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在他面前不断放大,直至他能看见那双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倾下身,在宴百川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又冰又软,周云礼没有亲过别人,不太清楚跟活人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宴百川的触感让他想起来儿时吃过的一种雪糕,也是软软的,像果冻一样,冰冰凉凉。 他含着那一点冰冷,头一次长见识的知道原来肉身已死的魂魄也是能有温度的,宴百川的唇在他口中慢慢暖了起来。 明霜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那一群同事倒吸口冷气,理智碎了一地,只有李正蹊没有太意外,只是有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低声嘟囔:“敢情他之前大费周章在周局长家布下的‘金屋’藏的是这位‘娇’啊……啧,恐怕上下搞反了。” 周云礼的舌尖扫过他的唇角,卷走最后一点温度,眼中的思绪终究还是没能藏得滴水不漏,看他的眼神深到像是要把他刻在眸子里。 后来周云礼是怎么走的、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宴百川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塞了一团柔软的云,飘飘然然,半晌回不过来神,直到李正蹊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盾戳在跟前,撕心裂肺地冲他吼:“老大!快收了神通吧!阵要破了!” 宴百川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一时走神,身体里的罪孽和酆都之力乱窜,倾泄出来,铺天盖地的黑雾笼罩了整个大楼,阵法发出阵阵黑金色的光,已经触发警报了,若是把警报喇叭安上,这会儿恐怕已经能响彻苍穹。 他赶紧收敛心思,把黑雾收回体内,浮现出形状的阵法心有余悸地闪了几下,渐渐没入地层。 李正蹊杵着盾牌松口气,无语的看他一眼,“老大,这方面,我鄙视你。” 宴百川瞪他一眼,“我就是想试试这阵法行不行,看来是不行,这点东西都招架不住,以后怕不是要天天打鸣,你再改一改。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群同事从李正蹊的盾牌底下探出头,畏惧的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其中一个小头目小声问:“要改吗?” 李正蹊:“改个屁。他身上是酆都之力,你改上天也撑不住。” “可是……” 刚才那架势,分明就是老大一个人就能把这几十层阵法都给掀了的意思。 “没事,测试通过了,直接安装吧。”李正蹊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老大是站在咱们这边的,酆都之力也只能架在一个人身上,老大又不会反过来炸自家大楼,你怕什么。” 那小头目想想,觉得他说得对,带人去干活了。 明霜还在琢磨刚才震碎她三观的一幕,越想越觉得接受不了:“我怎么看着,咱们老大像是下面的那个呢?” 李正蹊把手底下的人打发走了,神色也沉下来。 他算是最早跟着宴百川的几个人之一,见过宴百川是怎么从前任鬼帝伏苍手里拿下的酆都控制权的。 那时候宴百川动用的力量全部都来自于罪孽,他还以为他是把自己的另外半个魂相藏起来了,只用罪孽就打败了伏苍,因此十分崇拜他,觉得他深不可测,无所不能,所以追随他这么久,一再拖延投胎时间。 但刚才宴百川明显是不留神忘了遮掩魂相,那么露出来的魂相为什么还是只有罪孽没有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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