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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听见宫千亿向他道谢，他也还是恍神了好一会儿才匆忙回道：“不，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当做的事情而已……” “不管怎么样，我终究都是得了你恩惠。你我萍水相逢，能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做到这般地步，于情于理我都应当感怀这份情谊。之前事出有因，未能以真实身份相告，现在诸事已毕，已经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宫千亿直视着君若望的双眼，目光坦然真挚：“我是宫千亿，认识你很高兴。” 君若望愣愣地看着他。 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眼眸中某些炽热柔软的东西被深深埋了起来，看着宫千亿的眼神柔和而释然。 “我也是，认识你很高兴。” 段清言在一旁看着，总觉得那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十分碍眼。 他将宫千亿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旁若无人地在那细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段清言！你干什么？！” “没什么，稍微有点无聊罢了。” “你！” 宫千亿又气又羞愤，恨恨地瞪了笑若无其事的段清言一眼，总觉得不敢去看对面君若望的表情。 君若望知道自己不被段清言喜欢，体贴地解围道：“方才我所说的那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君若望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千亿？" 段清言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紧紧盯着那个胆大包天的毛头小子，犹如领土受到侵犯的野兽那样警觉而不悦。 宫千亿愣了一下，倒没想太多，只当两人已经成了朋友，互相交换姓名也是应当，便默认了君若望的称呼，将蒋中正的元神交给他。 “那就拜托你了。” 感受到对面射过来的火热视线，君若望坦然以对，半点不受影响地对宫千亿笑道。 “这只是我等修道者分内之事了……千亿。” 他故意又说了一遍，那射来的视线已经像要将他碎尸万段一样了，君若望面不改色，心里却着实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但君若望也不介意小小地膈应段清言一番。 这大概就是落败者对赢家的一点小报复。 段清言的不满过于浓郁，连宫千亿都察觉到了一二。 疑惑地回头去看他。 “段清言？怎么了？” 段清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君若望，说道：“没事。” “？” 龙潭恩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就蠢蠢欲动想过来了，只是一直被云岚娴压着没办法动而已。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话题结束的间隙，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想问问宫千亿的情况，可有段清言在这里，他不敢放肆。 云岚娴也跟了过来，恭敬地向段清言行礼。 “主上。” “准备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云岚娴欠身领命。 龙潭恩挨挨蹭蹭地摸到宫千亿旁边，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眼睛高傲地盯着其他地方，眼神却时不时偷偷摸摸地飘到宫千亿的脸上。 “你这凡人也太不中用了，这才过了多久啊，又是被刺又是吐血的，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哼，果然人类就是脆弱，一个没看好就受伤了。” 他嫌弃地说了一大通，最后偷偷瞥了一眼宫千亿苍白的脸色，别扭地小声嘟囔道：“……喂，你还好吧？” 宫千亿眼中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面上却是愈发虚弱的样子，半垂着眼帘不说话。 龙潭恩见状慌了：“喂、喂！你没事吧？你别故意吓我啊我跟你说！本侍君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你给吓到的！” “宫千亿？喂宫千亿，你说句话啊喂！你、你不是要死了吧？你要死就死到外头去，别死在我面前啊混蛋！” 龙潭恩慌乱无措地抓着云岚娴的手臂，急切道：“怎、怎么办？宫千亿好像快不行了！” 云岚娴：“……” 云岚娴看着急得泪眼汪汪的龙潭恩，再一次感慨逗他玩真的很有意思。 “大人没事。” “怎么会没事！他明明都已经……” 龙潭恩一扭脸，正巧跟宫千亿的眼睛四目相对上。 他看着宫千亿，宫千亿也看着他。 清冷的嗓音淡淡道：“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龙潭恩：“……” “啊啊啊啊啊啊混蛋宫千亿你又玩儿我！本侍君跟你拼了！！！” 云岚娴按住被气得暴跳如雷的龙潭恩，上蹿下跳好不热闹。 身体完全放松地倚靠在身后人的怀抱里，宫千亿柔和了眉眼，感受着身后人微凉的体温，嘴角不自觉向土扬起一个弧度。 “呐，段清言。” “嗯？" “我们回去吧。” 段清言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鬓角：“嗯，我们回家。” 纯白色的雾，朦胧缥缈的漫天大雾。 宫千亿站在这白雾的正中央，周围寂静无声放眼望去尽是无穷无尽的雪白，好像天与地的界限变得模糊，颠倒梦幻，森罗万象。 这里是……哪里？ 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可宫千亿却感觉非常熟悉，陌生的怀念感从心底漫了上来。 他抬起脚，脚步自发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在漫漫白雾之中行动自如，像是知道在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一样。 嘈嘈杂杂的细小声音在周遭响了起来。 宫千亿径自走着，那嘈杂的小小噪音开始变得清晰，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话。 似男似女，或年老或稚幼。 他们的声音混杂一起，絮絮叨叨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名字……[千亿！] 宫千亿猛地清醒过来，缥缈空灵的轻盈铃声叮铃作响，一阵一阵传荡出很远的地方。 他茫然地睁着双眼，一时还搞不清楚眼前这恢宏神圣的大殿到底是什么所在。 “你终于回来了。” 很好听的声音。 像明月倒映在幽深冰潭之上那清冷孤傲的浅淡月影，捉摸不透，虚幻而不可攀。 又像云散雨霁后一洗如碧的朗空，其下层峦叠嶂云雾瑗腱，一抹孤虹横跨其中，意境深远天高云阔。 湛湛摇旌思，泠泠动人心。 宫千亿抬头望过去，顾安生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日辉从头顶上照射下来，精致的耳坠在发间反射着闪烁的璀璨光辉。 宫千亿的心莫名其妙地开始狂跳起来。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神君就在他面前。亲眼看见他的长相，不仅没让宫千亿心中的疑惑得到平息反而让他的怀念感更加浓郁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曾经与他有过一段熟识的经历，即使不记得了，身体也还残留着旧日熟稔的亲近感。 “你是谁……” 宫千亿张开口，这才发现他发不出声音来。 顾安生的声音回荡在寂静虚无的仙宫之中。 “我一直想见你，如今终于能够实现了，千亿。” 宫千亿诧异地睁大眼。 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我不能留你在这里很长时间，段清言很快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必须要趁着他还没发现之前离开才行……”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千亿，跟我走吧，你不属于那里，我等这一刻等了数千年了，终于等到了你。” “来吧，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回仙界去一一” 顾安生期待地朝他伸出了手，那绝美出尘的脸上露出的希冀是如此恳切，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宫千亿愣愣看着顾安生，好像被蛊惑了一般，慢慢抬起手，朝着顾安生的手指伸了过去…… “竟然敢在我的家里明目张胆地拐带我的千亿，你的胆子可真大。” 冰冷磁性的嗓音像一道利刃般撕裂了朦胧的假象。 段清言的声音回荡在白雾弥漫的偌大神殿，看似轻松的语调，实则却暗含了勃发的怒意和杀气。 宫千亿猛然惊醒，连忙倒退了几步，戒备地瞪着顾安生。 见他拒绝了自己的邀请顾安生并不动怒，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哀伤地看着宫千亿。 顾安生收回了视线，抬头遥望着飘渺白雾的某一处，好像能看见段清言隐匿在那里的身影般，平静地开口道： “你知道他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肯让我带走他？难道你真的要让他在一无所知中痛苦地死去吗？” 宫千亿在一旁听得茫然，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顾安生，心里隐约察觉到某个秘密的边缘。 我……会死？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说我留在段清言身边就会死去？ 段清言难道隐瞒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讨论了，我已经说过了，这家伙是我的东西，你们这些神明没有插手的资格。赶紧滚，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一” 话音未落，一道剧烈的强光在空间里炸开。 宫千亿本能地闭上眼躲避强光的照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宫千亿醒过来，意识还停留在梦里那虚无空白的白色里。 我昨天……做了什么梦吗？ 他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具体是什么内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唯一残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一双忧伤的眼眸，和段清言低沉沙哑的嗓音。 [千亿……] 可能是又梦到了那个少年也说不定。 不，或许说是又梦到了段清言的童年才对。 从前回来之后，宫千亿就曾亲自找到段清言，很认真地询问了有关那个小男孩的事情。 他有种预感……不，已经不能说是预感了。 那个小男孩就是段清言，宫千亿十分确信这一点。 “你以前跟我说起过的那个神话故事……其实并不是故事，对么？” “那个被诅咒的孩子……段清言，是你吗？” 段清言听了这个问题，只是勾了勾嘴角，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
第115章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那么久远的事情，我几乎都快忘光了。” 宫千亿：“……”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某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里蔓延开来。 “怎么？难道千亿就因为这点小事，开始觉得我是个小可怜了吗？可不要误会了，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倒不如说，那段日子实在过于无趣，反倒没能留下多少印象给我。” 那些只不过是前世的记忆而已，对段清言来说，那个受尽折磨的孩子并不是他，只是一个肉体。 他灵魂只不过是在那个孩子身上而已。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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