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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火焰咆哮着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简陋的房屋深陷于火海之中，热浪滚滚而来，高温伴随着浓烟直扑脸面，逼得人睁不开眼。 燃烧的烈火甚至将黑夜都映照如白昼。 宫千亿站在火海之中，望着这宛若修罗场一般恐怖的场面不知所措。 这到底是…… 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四周房梁倒塌的声响和村民凄惨的呼喊声，都让他感觉到浓浓的不安。 那孩子呢？！ 段清言他逃出来没有。 下一秒，焦急搜寻的目光顿住了，宫千亿的双眼愣怔地慢慢瞪大，墨黑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的火光。 还有一个站在火光之中，纹丝不动的小小身影。 段…… 宫千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小孩子脸上的表情，伸出去的手像触电一样倏地回缩，脚步迟疑地顿住，站在原地无法向前迈步。 瘦小的小男孩静静看着眼前凄惨震撼的画面。 雌雄莫辨的小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火场，和周遭的兵荒马乱形成强的对比。 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本来只能到宫千亿大腿边的小孩子，如今身量已足够和他的腰侧齐平。 杂乱毛躁的长发仍是胡乱披散在身后，乌黑发丝映照着火光，让人有一瞬间的错觉像是沾染了鲜血的赤红。 他赤着脚，身上穿着破旧的白色单衣。 衣袖松垮垮从他肩头滑落，下摆却因身量抽条而有些过短，只勉强遮住了大腿根部。
第135章 稍微一动，就会泄露底下的光景。 不知道为什么，宫千亿看着这样的小少年，心里莫名感到了恐惧。 那样陌生而冰冷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残忍得让人害怕。 小男孩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火焰彻底吞没了整个部落。 宫千亿知道，再过不久，这个地方将化为一片焦土，所有生命存在过的迹象都将荡然无存。 直到日后，段清言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将一整块土地都挖了出来，安然保存在魔宫的某个深处。 历经数千年，这里也还是一直保持着了无生机的死寂。 这场火是段清言放的吗？ 是什么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明之前还那么兴奋，高兴地说着要尽力拯救整个部落的人的性命。 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瞳眸里，像盛满了无数的星星，熠熠生辉，闪闪发亮……小男孩忽然转过头看向宫千亿。 宫千亿：“！” 宫千亿仿佛是被盯上的猎物一样，浑身僵硬定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强烈的恐惧感一波波袭来，心口深处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威胁着要将他吞噬。 小男孩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就只是看着，眼神平静而幽深，好像只是在看着一处无人的地方。 可是宫千亿却清楚地知道，本不应该发现他的小孩子，此刻切切实实在注视着他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宫千亿深感不安。 他看着那孩子被火光照亮的小脸。 妖异的瞳眸染上了暗紫的光泽，赤红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宛若一道飞溅上去的不详血痕。 那孩子静静地看着。 静静地看着。 直到宫千亿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熟悉的失重感拖扯着他坠入黑暗，意识涣散不清。 他也还是那样……一直静静地看着。 从未将光从宫千亿身上转移开……从顾长生那里求帮助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 段清言本人早就放弃了挣扎，每天除了长时间的昏睡，就是热衷于寻找一切机会调戏宫千亿。 明明身体每况愈下，可那个魔物却好似没事人一般，总是那样轻松地笑着，从他脸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忧虑和焦躁。 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坦然地面对即将到来的终结。 即便如此，宫千亿也没有放弃。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他就绝不可能会放弃让段清言活下去的希望。 他对于神魔之类的事情到底还是了解得太少唯二知道其中内情的人，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全都对他三缄其口。 宫千亿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查找相关的资料，希望能从古籍里面，发现一点关键性的蛛丝马迹。 段清言对于宫千亿这样卖力地搜寻倒是没什么意见。 哪怕宫千亿直言相告，他要去藏书阁里的那小房间寻找线索，他也只是淡淡微笑着，目送宫千亿离开。也许是因为，他内心笃定宫千亿不可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所以才不加以阻止，任由宫千亿不知疲倦地进书堆里，徒劳无功地追逐着虚假的希望。每当想到这里，宫千亿便对段清言生出极为强烈的痛恨。 他那傲慢至极，甚至都不屑于出手阻拦宫千亿的态度，更显得拼命想拯救他性命的宫千亿，像个小丑一样愚蠢可笑。 这是他的傲慢轻视，还是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呢？ 宫千亿分不清楚。 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再艰难再痛苦的方法，他都愿意尝试。 没有了段清言存在的世界……只剩下绝望。 无数书籍从书架上飞了出来，像静止一般悬停在半空中，乍眼看去犹如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震撼画面。 宫千亿站在这漫天书海的正中央，悬空的书籍在他的操控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纸张哗啦啦翻动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阁楼里，飞快掠过的书籍让人眼花缭乱。 宫千亿的目光从一本书转移到另一本书上度极快地阅读着里面的内容。 这藏书阁内有乾坤，外面看着似是普通的楼宇，实则内部包罗万象，浩瀚广阔，所收藏的书籍更是数不胜数，种类齐全。 段清言自己都亲口承认过，藏书阁里的书有很大一部分他都没看过，宫千亿要找的就是那部分无人查阅的古籍。 一一或许破除困境的关键就藏在这些连段清言都不曾听闻的晦涩古籍中。 宫千亿挥一挥手，所有书籍倏地飞入到书架内，只有那些他需要的资料被留了下来，井然有序地依次分类摆放好。 因为段清言的魔力日渐衰弱，原本布置在藏书阁内的法阵也失去了效用，以至于宫千亿可以随意使用法术。 而且，尽管很缓慢，但他的修为确实在逐渐恢复。 他能感觉到，原本干涸枯竭的丹田正慢慢变得充盈，精纯灵力游走于经脉中，让他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强大。这个发现给了宫千亿充足的信心。 就算最后不能阻止段清言的死亡，至少他还能用武力胁迫段清言，强行让他接受自己献祭的灵力。 反正到时候他都快死了，宫千亿想做什么他也管不着，不是吗？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至少…… “只有这些的话还是不够吗？” 被挑出来的书籍整齐摆放在桌上，里面都是描述了有关于神仙秘辛的记录。 经过宫千亿的不懈寻找，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关于古神遗裔的蛛丝马迹，其中也有跟‘堕天’相关的内容。原本纯净的灵魂堕入魔道，由高高在上的神祇堕落为低贱的魔物。 一旦神魂遭到污染，就连神仙也无法阻止这种逆转。 但是，要想让神堕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漫长的数万年时光里，有据可考的确切堕天记载，也不过寥寥数起而已。除去神祇本身自愿入魔，以魔君之姿君临地魔界，真正被迫由神邸为魔物的神君，有且有一个。 那位不知名的神君在众神之战中身负重伤。 不幸落入魔物之手，成为他的禁脔受尽屈辱折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已经看不出昔日那个神君的影子了。 没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导致他堕天的根源，一定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痛苦。 要是神明堕天都得经历非人的折磨的话，那段清言他又是怎么变成魔物的？ [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他就好了……] “啧！” 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拳，拼命忍耐心底涌上来的强烈情绪。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两个人，一五一十地把真相全都给他说清楚。 段清言的过去，顾长生所谓的错误，还有他们不约而同选择瞒着他的事情……绝对一个都不放过！ “走吧。” 宫千亿闻上书站了起来，小兽崽子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尾巴，听见宫千亿的呼唤，放开尾尖，屁颠颠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到藏书阁门口的时候，外面湿冷的空气迎面吹了过来，裹挟着冰凉雨滴的寒风钻进人衣物里，冷得人直打颤。 小兽崽子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往宫千亿腿边靠。 宫千亿弯腰把它抱起来。天空是墨染一样的漆黑，没有昼夜交替，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清晰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天上落下来，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魔域的上方，不知何时才会停的雨天仿佛预示着什么不详。 宫千亿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地道。 “还没有下雪吗？” 冬天快到了。 段清言是这么说的。 马上就要下雪了，所以要准备厚实的衣物。 但是从他说这句话那天起，已经过了很久了，初雪依旧未至，取而代之的是好似没有尽头的连绵细雨。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种预感，好像只要能见到雪落下来，就会有什么未知的改变般。 “要是能早点见到下雪就好了。到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和那个人一起，并肩欣赏美丽的雪景呢？” 小兽崽子冻得瑟瑟发抖，在他怀里蠕动着，发出细细的哀叫。 宫千亿被拉回了神智，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微笑道。 “呵，我们回去吧。” 脚迈入结界的一瞬间，不绝于耳的雨声便消失了。 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夜风习习地吹拂着，天上繁星闪烁，明亮的圆月高悬于天穹，清透的月辉柔柔洒落下来。 宫千亿踏着月光，朝着湖泊另一边的所在走过去。穿着一身红色长袍的段清言半倚靠在石榻上。 鸦羽般漆黑的长发已经很久没有束起来了，像上好绸缎般披散在他身后，层层叠叠堆积在榻上，有种华贵而慵懒的美感。 听见宫千亿的脚步声，俊美魔物抬头看过来薄唇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欢迎回来~怎么样，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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