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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别那么大声地叫我。 “什么啊，又睡着了……哎……” 段清言略带烦躁的声音透过重重屏障传进耳朵里。 他的大手又一次覆盖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掌温柔抚摸着，从他的脸到手腕，再到肩膀，小心翼翼地像在对待易碎品。 丝丝微凉的气息弥漫在心底深处：“快点，醒过来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段清言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请求。说话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个低沉的歌声响了起来。 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像是唱给小孩子听的童谣一样，措辞十分的简单幼稚。那是安慰受伤的孩子的歌谣。 段清言笨拙地唱着，断断续续的，同一段曲调被他翻来覆去地重复，能很明显地感觉出他不擅长做这种事。 一段简简单单的童谣被他唱得面目全非。 但是不知为何，宫千亿却在这笨拙的歌声中，慢慢进入了安心的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宫千亿感觉有什么人在旁边陪着他。 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他扭过头，在朦胧灯光的照耀下，一个瘦瘦的身影站在他床边，静静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宫千亿。 宫千亿：“……” 宫千亿张了张嘴，喉咙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是之前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少年。 少年抱着一个丑丑的泥塑小人，歪着脑袋，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宫千亿。 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宫千亿注意到了，少年有着一双极为特殊的幽紫色的瞳眸。 就像段清言的那双一样。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飞快地一闪而过。 少年看了宫千亿一会儿，开口说话了。 他略微担心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宫千亿，宫千亿想安慰他自己没事，还想问他到底是谁，可是始终没办法说话。 “你也像部落里的人那样生了病吗？真可怜。” 他似乎想上前来摸一摸宫千亿，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动过半步。 “但是别担心，我会救你的。巫觋大人说了，大家都生病了，只有我可以治好他们。巫觋大人没有说谎，大家经过治疗后都好起来了。所以别怕，我也会治好你的。” 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着，语气十分自豪。 宫千亿隐约觉得不对，可是昏沉的大脑没办法进行思考。 他只能听着小男孩雀跃骄傲地说着巫觋大人有多厉害，他提出的法子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不对，不要相信他…… “呐，我也是可以很有。作用的，对吧，” 少年突然这样说，那话里的内容让宫千亿的停顿住。 “我也是……可以被允许活在这世上的吧！我会努力的，绝对会把大家都救回来，所以……请不要抛弃我。” 他朝着宫千亿伸出手。 一个小小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上，宫千亿着急地要去抓住少年的手，可是手指却落了空。 等等，等一下…… “等……咳，咳咳咳！啊呃……啊呢……” 宫千亿猛地弓起身子，捂着嘴咳地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等嗓子里的干痒过去，他茫茫然地睁着眼，天色已经亮了，和煦的阳光洒满整个屋子，窗外鸟鸣啁啾，一片宁静安详。 那个少年不在房间里。 那个……也是梦吗？ 宫千亿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他就在那里，但是没能抓住他的手。 那个少年说有必须要去做的、能让他变得有价值的事情。 当他说着这些话时，那双眼睛就像会发光一样明亮至极，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豪和喜悦。 但是宫千亿却总有些不安。 像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坏事发生一样，着急着想要告诫那少年要小心。 明明只是个梦里出现过的少年而已，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在意呢？ 宫千亿想不明白，只是看着那少年单薄瘦弱的身影，心里会忍不住生出一些酸涩柔软的情绪。 “真是够了……居然会把梦里的当真……” 就在宫千亿喃喃自语的时候，段清言的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千亿醒了啊。” 他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没？鲫鱼汤要不要喝？千亿应该很喜欢喝的吧？！” 宫千亿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鲫鱼汤？” “嗯……猜的。” 宫千亿没再说话，他盯着段清言的脸瞧。 那双妖异的紫罗兰眼眸不知为何，吸引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熟悉的，像是在哪儿见过的…… 不可思议的紫眸。 他认得这双眼睛。 而且他总觉得，段清言似乎对他 很了解。 总觉得他们认识了好久好久…… 还有梦里的那个少年，会是他吗？
第82章 不见逾矩之意 “嗯？干嘛盯着我看？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宫千亿移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段清言没在意他的不寻常，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 伸手探了探宫千亿的额头“嗯，稍微温度退了一点了，你好好休息，再躺两天就没事了。凡人还真是脆弱的生物，稍微受点伤就高烧不退了。” 段清言戳了戳宫千亿手臂上的绷带，惹得宫千亿嘶一声痛呼出来：“……干嘛？” 宫千亿不高兴地瞪着段清言，那个魔物眯着眼满意地笑起来。 “嗯，看起来是快好了，都有力气瞪人了。” 宫千亿：“……” 神经病。 “你先休息，我去做鲫鱼汤。” 宫千亿以为男人只是说说，没想到片刻后，他真的端来香喷喷的鲫鱼汤。 他挣扎着坐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刚想伸手拿水喝，男人将鲫鱼汤凑到了他的嘴边。 “喝吧，不是喜欢喝这个？” 宫千亿顿了顿，垂下眼帘小小地抿了一口：“……好鲜。” 鲜味的鲫鱼汤不仅好喝，也滋润了干渴的喉咙，那一丝鲜甜的味道，让宫千亿忍不住微微抿起嘴角。 “嗯，我还在里面加了点蜂蜜进去，小孩子生病不是都会闹着要父母给做好吃的吗？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等好一点了再给你多做点。” 宫千亿越听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谢谢，不需要。” “嗯？为什么不要？难道你不喜欢吃鲫鱼汤吗？” 段清言皱起了眉，那样子竟然是真的在很认真的困惑。 他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宫千亿的头发：“乖，别闹别扭。” “…….我不是小孩子了。” 像他发烧时候也是。 唱的歌都是唱给小孩子听的幼稚童谣。 这个家伙，到底把他当成几岁啊？ “有什么关系，反正不管你多少岁，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 宫千亿：“……” 哼，装模作样的老妖怪。 宫千亿垂下眼帘，懒得搭理笑嘻嘻的段清言。 看着宫千亿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喝的十分乖巧的模样，段清言唇边泛着微微的笑意。 “以前……我曾经远远地看见过，那些人类小孩生病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就是这样照顾他们的。哄他们睡觉，给他们做吃的，用糖果安慰哭泣的自家小孩。” “……还会给他们唱歌听？” 段清言愣了一愣，然后笑了：“什么啊，千亿还记得。” 宫千亿依稀还记得半睡半醒间，耳边传来的那低沉舒缓的嗓音。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却又好听又熟悉的歌声。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听过的歌了，我也没机会给生病的人用过，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效果。” 唱歌给病人听是不会让他们好起来的。 宫千亿想这么告诉他。 那只是一种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该有的疼痛和苦闷还是一分都不会减少。 “那个……还挺，管用的…… “嗯？” “我听了你唱的歌之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是么，那就好。” 段清言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紫罗兰色的眼眸似有波光潋滟，乍一眼看去，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些许深邃而温柔的错觉。 宫千亿呆呆看着那双紫眸，捧着杯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问道：“段清言，你……” “想？什么事？" 出现在我梦里的那少年，是你吗？ 宫千亿想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的没有说出口。 是他想错了吧，段清言怎么可能是人类呢？ 自上古时期便已诞生了的强大魔神一一这样个神秘恐怖的存在，怎么会是那个受到囚禁虐待、瘦小孤独的少年呢？ 宫千亿摇摇头：“……没什么。” 经过段千亿鲫鱼汤“喂养”，退烧后的第二天，宫千亿便能下床走动了。 他手臂上的伤看着恐怖，血乎乎的豁了个大洞，深可见骨，可是只用了半个月不到便好了七八成。 若换作以往，要是没有仙丹灵药，是决计不可能好得这么快的。 果然如段清言所说那样，在这魔域之中疗养对他的伤势更有好处。 宫千亿于是再没了顾虑，安心呆在寝殿内养伤调息。 虽是如此，宫千亿心里却始终留有一丝隐晦的不安。 当日被段清言救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被酷刑折磨得伤痕累累，修为亦是严重受损。 莫说是修炼，就连法力都大打折扣，脆弱得比凡人还不如。 如今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身体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修为却始终没有回来。 其实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体内灵脉空虚枯竭却不见好转。 那时候他还安慰自己，许是伤势过重，再过些日子便会康复。可是现在已经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难道他的法力会一直这样，再也没办法恢复了吗？ 这个念头一直深藏在宫千亿的心底，在夜深人静时突丌地冒出来，占据他的脑海。 每当此时，他总是会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只是越是不去想，那念头就越是清晰强烈。 宫千亿将所有的不安惶恐都压抑在心底，从来不在段清言面前表现出来。 他不想让段清言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因此即使再不安，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每一天，每一夜，他如往常一般举止无破绽，心里的惶惑却在一日日地暗生滋长。 这一天，宫千亿从调息中醒来，感受着丹田内空空如也的灵脉，脸上的表情一直不太好看他能感受到空气中充斥的丰沛灵力，也能感到有什么东西阻隔在他的丹田与周遭的灵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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