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易催道:“这里离水最近,先把你的画毁了再说。” 荆白一想也是,反正如果方法对了,画毁起来只是几息的功夫。 如果他的画真的能在水中毁去,柏易也算多了一个参考。 思及此处,荆白不再犹豫。 他将折叠好的画从怀中拿了出来,迎着湖面的月光徐徐展开。 画幅太大,两人又都只有一只手得空,一旁的柏易便帮了把手。他人站在荆白的左边,蓑衣人正好也是。 柏易的目光落到画上。 借着模糊的月光,他发现,船头坐着的蓑衣人,这时竟然是完全背过身去的。 和白天在小曼丝帕上看到的花匠一模一样。 可小曼当时是彻底死了,灯笼和蜡烛都毁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荆白,面容清隽的青年手持着画幅的另一边,眉头紧锁,显然也正在看着蓑衣人的背影。 “这东西是故意的。”两人目光相触,荆白果断地道。 里面的东西十足狡猾,它果然知道他们身上发生过的事,如果换一个人和荆白一起进副本,恐怕这时很难不对他产生怀疑。 两人的手都被占着,这时没法看印记,但柏易一对上荆白的目光就知道,眼前这个不可能是假的。 没有任何人能模仿出他的眼神,那是柏易见过最清冽的眼睛。 荆白这里,他只见柏易眉头扬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笑道:“黔驴技穷,垂死挣扎而已。” 他拿着画幅的右手微微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荆白会意,两人同时向前一步,将这幅画放进了水中。 画入水的那一刻,柏易看见眼前原本平滑静谧的湖水,忽然冒出了大量的气泡! 这画绢材质轻薄,落入水中,原本是应该漂浮在水面上,可随着气泡咕嘟咕地不断往外冒,水上的画绢便逐渐往下沉。 这动静很像是有人溺水了,可这气泡虽然又大又多,却只有周围约一丈见方的水有反应。 若要形容,就像是这一丈见方的水,竟然同时淹死了上百个人似的。 而荆白…… 在画绢沉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沉进了水里。 浑身是刺骨的冷,浑身像针扎一般的痛。 在意识到这冰冷的感觉不正常之前,首先察觉到异样的,是他的呼吸。 在画绢沉进水中的同时,荆白做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呼吸。 呼吸是人体自然而然就会做的事,所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问题。但下一刻,他的鼻腔连带着整个呼吸道都感觉到强烈的酸痛,耳朵嗡地一声,也出现了强烈的窒闷感。 明明站在地面上,却感觉自己吸入了大量的水。 他竟然在陆地上呛水了! 荆白当即意识到,自己毁画成功了,而且和卫宁一样出现了明显的症状。 荆白迅速用自己得空的左手捂住口鼻,强行制止自己呛咳出声,以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 被外力压回去的咳嗽让他的胸腔疼得像有砂纸在磨,荆白咬着牙极力忍耐。他还要用力屏住呼吸,避免吸入更多虚无的“水分”,让自己尽可能安静地度过这段时间。 头晕目眩的同时,他还记得牢牢抓着自己的烛台。但很快,有一股力量撑住了他的背,稳住了他的手臂,沉重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力量托了起来。 不用睁开眼睛,荆白也知道他是谁。 他肩背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了。 虽然浑身还是一样冰冷,甚至指尖麻痹到几乎失去感觉,但他知道自己如果支撑不住,背后会有人托住他,不会摔落在地上那滩黏腻腻的血泥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指尖重新感受到温度,荆白没有急着睁开眼睛,而是深深吸了口气。 新鲜的空气被呼吸进来,他才感觉那种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缓解了。 荆白缓缓睁开眼睛,他仍然有些晕眩,借着柏易的支撑勉力站直,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他怀里。 他站直了之后,柏易并没有放手,仗着自己比荆白高出几分的身形,稳稳地将荆白揽在怀里。‘ 荆白拿着烛台的手被他握在手中,耳侧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荆白一转头,才发现柏易是微微侧着身子的,脸离他很近,漆黑的双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全是关切之色。 荆白原本放松的背脊立刻绷直了,幸好因缺氧而潮红的脸色掩盖了他的紧张。 他用得空的左手轻轻拍了一下柏易,那凝注在他身上的俊俏眼眉间立刻漾出涟漪一般的笑意。 荆白呼吸微微一滞,柏易已经撤开了一步,非常自然地道:“你刚才是不是和画共感了?” 荆白收回自己险些被打乱的思绪,点头道:“对,是溺水窒息的感觉。” 柏易神色郑重地道:“幸好时间不算很长……”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已经微微弯了起来。很英俊,但荆白现在已经很熟悉他的表情变化,知道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果然,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要再过一会儿,我可就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他说完,盯着对方形状美好的嘴唇看了几秒,脸上露出几分似真似假的惋惜。 荆白会说什么? “无耻”?不,那对荆白来说太过了,他绝不会因为这种事羞恼,最有可能的是冷冷丢出一句“无聊”,也有可能是催他快走。 柏易脑补得津津有味,他发现只要是荆白说出来的,好像什么话都会变得格外有趣。 下一刻,柏易听见青年用一贯平静的语气,淡淡地说:“那可惜了,你真应该试试的。” “我只是说说而……”正在走神的柏易把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半句,才意识到荆白说了什么:“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荆白。 荆白眉头微微一挑,像是没有看见他脸上的惊色,理所当然地道:“如果你试了,我们至少可以知道,毁画的时候产生的共感是不是真的能够被外力影响。” 他没有真的溺水,自然也不可能从虚无的水中挣脱。 可如果柏易真的像救溺水的人一样给他做了人工呼吸,是否能缓解他当时的症状? 当时他看见卫宁被“烧”,疼得在地上打滚,屋内其实有水。但因为没有见到真正的火焰,荆白没有想到这一层。 柏易其实猜到荆白是溺水了,他密切关注着荆白的状态,当然也看见他憋得脸色都变了。 荆白如果是真的溺水窒息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做人工呼吸。 但是有卫宁的先例在,柏易知道荆白的症状很可能是一种共感,也会很快缓解,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但谁知道荆白竟然抱着这种科学实验的态度呢! 柏易在心里默默捶胸顿足,荆白已经在问:“亭子呢?是那个方向吗?” 柏易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认命地走到前面,道:“对,跟我来。” 荆白走在他身后,看他提着灯笼,多少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终于忍俊不禁,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笑容。 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他都不会这么说。 但因为在这里的人是柏易,所以荆白是真心觉得可惜。 他能和画共感,说明画已经毁了。 溺水的症状固然很痛苦,却也很快会过去。至于共感能不能被打断,对荆白来说,知不知道其实无所谓。因为他已经忍受了最痛苦的部分,也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为此和人发生亲密的肢体接触,其实并不值得。 但在这里的是柏易,他的画还在身上,荆白便是真心想知道这共感是否真的能打断——如果是,柏易就不用经受这种痛苦了。 所以他才说“可惜”。 不过看柏易此时的沮丧……或许也并不仅仅是因为要忍受这短暂的痛苦。 柏易走在前面,看不见他神情。 然而此刻,连荆白自己也不知道,此时在他脸上出现的,是多么接近温柔的一个微笑。
第226章 头啖汤 带着荆白小小转了个弯,钻过一个格外高的水竹丛,荆白发现自己竟然看见亭子了!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一个女人。 这样的光线下,脸是看不清的,但光看头发的长度,荆白也知道那是小曼。 她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着湖水的方向。 如果不是那种僵直的姿态,在旁人看来,或许她只是在欣赏风景。 荆白两人的位置离亭子其实还有段距离,多亏现在月亮出来了,她又站在亭子里最靠近湖水的那一边,湖面漫射的光足以映照出她的形影。 还好距离够远,在他们前方还有好几丛高大的植物挡着,否则,亭子和回廊所在的位置比他们都高出一截,“小曼”就算是在看湖,恐怕也很难忽视他们俩。 柏易低声道:“你没来的时候,她就这么站着了。” 荆白默默点了点头。他们前方的植物虽然高,却不是很茂密,为了更好地掩盖踪迹,柏易和荆白都把光源放在靠对方的那只手,柏易的灯笼就在荆白眼前。 荆白将脸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灯笼中蜡烛的长度。 他的蜡烛就算消耗了,也比柏易剩得长一些。 柏易的蜡烛也就四五寸长,荆白看得眉头直皱,压低声音对柏易道:“再等一会儿,如果她还不动,你就先回去,我来盯着这里。” 柏易住得比他远,就算现在往回走,蜡烛恐怕也要烧去一小半。 柏易工作的指向又太不明确,既然现在还没能找到毁画的方法,多剩一点蜡烛,他起码也有个后手。 柏易的眼神显然是不太赞同,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亭子中那个孤零零的人影就动了。 两人注意力同时转向了亭子中的女人,“小曼”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腿,跪坐在靠着湖的那一面美人靠上。 柏易和荆白不由对视了一眼,心中浮现了同一个猜测:难道她要跳湖? 小曼接下来做的事情,却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 清幽的月光洒落在她脸上,又流淌进湖面。她探出身子,弓着腰,头也低了下去,只看她的动作,好像在拿这光滑的湖面照镜子。 她的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并垂落,如果小曼的头发很长,或许会有种青丝如瀑的美感,但原本的小曼一头短发只到颊边,这样垂下,看起来就有些奇怪。 这个动作有什么寓意,难道是她在看湖里的东西? 荆白心中正在疑惑之际,小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梳子。 脸朝着湖面,头发直直地垂着,她就这样一下一下梳了起来。 柏易忍不住吐槽:“这湖能照清楚什么,她怎么还梳上了?” 荆白盯着女人上下移动的那只手,道:“不像是在梳妆打扮……”他们隔得实在太远了,如果不是湖面漫溢着粼粼的月光,他们根本不可能看清楚小曼的动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6 首页 上一页 217 218 219 220 221 2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