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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絮絮说了半晌,说得白恒一几乎都要没耐心了,外面却不知怎的起了阵风,带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声音夜里听着瘆人,展兴业吓得一哆嗦。白恒一耳目灵敏,又擅长辨认,早听出来只是草木被吹拂的响动,冲他摇了摇头。 絮叨的老头却忽地不说话了,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 白恒一听着他放轻了脚步声,竟似也要往神像后头钻!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担心黑漆漆中三人撞个正着,真把这老人吓出什么好歹,索性咳嗽了一声,拧开了自己带来的手电筒。 随着他的响动,只听得咕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还有泼水声。 老头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声音就变大了,斥道:“啊——谁!是谁在这儿打扰山神老爷!” 白恒一带的手电光很亮,他不想晃人眼睛,有意把光往一边打,也足够照亮有些寒酸的大殿了。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原地。他个子不高,头发稀疏,手里握着一块抹布,脚边还有个打翻了的水桶。 老头瞠目结舌,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两人道:“你们……你们哪里来的人,在这里做什么!” 展兴业心里有气,抢先道:“大半夜的,我还想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头脸一僵,磕巴道:“我这、我、我是来给山神老爷沐浴的!” 展兴业哼了一声:“你可真有意思,白天不来,大半夜悄悄地来……” 老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神像,背板直了一些,道:“你懂什么!我有我供奉的办法!” 白恒一双手抱臂,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忽地冒了一句,道:“村里传这神像半夜能说话,其实都是你装的吧?” 方才这老头听到有动静,不往外跑,却忙不迭地提着水桶往神像后头藏,装作没人来过的样子。如此熟练,可见这一招之前没少用。 老头见被他揭穿,也不心虚,眼睛一瞪,说:“我可没装,我是来跟山神他老人家说心里话!他们自己不做亏心事,咋个会被吓到?山神虽然不会说话,心里可都明白,他灵验着呢!” 展兴业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失声道:“卧槽,你不会觉得雷劈了那个刘什么的房子是山神干的吧?!天气预报不都说了那天有特大雷暴吗?” 他对这事感兴趣,来之前还特地查看了相关的消息,这时更觉离谱,说:“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报道里说村委怕暴雨引发泥石流,还提前把你们都转移出去了。别说那家人早都搬走了,就算他们还在村里住,雷劈下来也没人会受伤!” 展兴业说的话似乎刺激到了老人,他忽地提高嗓门,说:“那是山神他老人家开恩!不然怎么左不劈右不劈,刚好就劈了刘五的房子?你再诋毁山神的神通,下回劈的就是你!” 老头个子不高,调门不低。展兴业一个年轻人,竟然骂不过他,气得手直哆嗦。 老头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脸上竟还有几分傲气。山神说话虽是假的,但这位谣言的始作俑者显然对山神能显灵一事深信不疑。从雷劈了刘老五的房子以后,这件事在他这儿就是铁证如山了,谁也没法说服他。 白恒一原本神色轻松,听他们争吵的内容,唇边的笑意却慢慢消失了。他侧了侧手电,借了光仔细瞧老人的五官。 “直播里面的那个‘鬼影’,不是你?” 那段视频,展兴业给他看过,“鬼影”十分模糊,看不清五官。白恒一发现老人时,原以为是他和探灵团队串通,演了一出戏。但听他和展兴业争吵时,表现得对“山神”十分敬畏,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鬼影?”老头左右看了看。除了手电能照到的地方,四面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脸上却没什么恐惧之色,背板一挺,正气凛然地说:“这是山神的地方,怎么会有鬼!” 还真不是他。 而且,这老头晚上时常一个人偷偷摸摸过来。如果真有什么鬼影,怎么从不找他,而找头一次来、加上摄影师足有三个人的主播团队? 展兴业回过味来了。他骂了句脏话,撸起袖子,忿忿地说:“什么狗屁倒灶的通灵大王,亏我那么信他,死骗子!!!” 他骂的正是那个探灵主播,姓王,外号揭秘通灵王,经常自称“大王”。 展兴业看视频很挑剔,大王曾经是他最喜欢的探灵主播之一,因为头特别铁,哪怕听到了什么怪声怪影也敢深入探秘,让人一边看一边捏着一把汗,非常刺激。 他还有个探秘搭子,据说有点通灵的本事,这次的直播也是他搭子先感应到了灵体,大王才拍到了。加上他们团队摄影手稳胆子大,遇到危险也敢冲过去拍,效果很好,在探灵这个圈子也算是比较高质量有名气。 结果这个团队……不,团伙,纯纯是骗人的!骗得他展大少爷颠了五个多小时到山里,又跑到破庙蹲了大半夜,本来是想看偶像降妖除魔,结果只蹲到了一个偷感很重的干巴老头给神像倒苦水! 展兴业气不打一处来,揪着老人问了个水落石出。老头原本不想搭理他,展兴业威胁他要把神像的事告诉全村,他才不情不愿地说了。 结果他根本不知道大王那个团队来做了什么,因为对方来村里的时候,他正在卧床养病。 雷暴天气过后,他回了村里,瞧见刘五家的房子被劈,乐得走路都颠儿。不料没两天就乐极生悲,在家门口摔了一跤! 老头躺了几天,好巧不巧,错过了大王团队的拍摄,对网络上的那波热度更是浑然不知。但展兴业提起之前来山神庙的几个人,老头就开始骂个不停,说他们来就来了,还把庙里搞得一片狼藉云云…… 荆白听白恒一说到这里,忍不住问:“拜山神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为什么深夜偷偷摸摸地去?” 说到这里,白恒一更无语了:“他老伴前些年去世了,他睡得早,又觉少,一开始就是大半夜的失眠,才跑到庙里和‘山神’说心里话。后来那刘五家被雷劈了,他觉得山神灵验,更不愿意告诉别人,就每天晚上偷偷去给神像擦洗雕塑,烧香供奉……” 荆白心领神会:“悄悄供奉,是为了山神只保佑他一个人,替他实现心愿?” 白恒一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事本来就是巧合,村子里迷信的人虽多,沸沸扬扬地传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个探灵主播借机故弄玄虚,又一番炒作,把事情闹大,白恒一都犯不着跑这一趟。 难怪他生探灵主播的气。 荆白有心宽慰,却实在不擅长这个。他沉默了一阵,努力打着腹稿,余光瞥到客厅,才想起花瓶碎了的事还没告诉白恒一。 荆白从来不是个爱绕弯子的人,但这时看着白恒一还没展开的眉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白恒一来说,这岂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 白恒一老师出差唯一收获:偷感很重的老大爷一枚
第381章 番外 他心中尚在犹豫不决, 没注意白恒一早说完了,盯了他一会儿,诧异地问:“你想什么呢?” 难得见他这样纠结不定的神色, 白恒一担心自己出去这两天,荆白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倒顾不上自己跑几百公里却扑个空的郁闷了。 荆白直视了片刻他探询的眼神,想了想,既然他自己问了,不如直说为好。 他抿了抿唇,指向客厅摆放花瓶的位置:“抱歉,今早我把你的睡莲拿去阳台晒太阳,不小心进了只猫,把你带回来的那个花瓶打碎了。” 白恒一怔了一瞬, 反而松了口气:“难得见你吞吐一次,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其实他一进屋就发现了, 在塔里待了这些时候,不可能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但见荆白没说,白跑一趟的郁闷又在心里压着, 实在没什么精神,索性连问都没有问。 这时确定瓶子已碎了, 他才叹了口气,只露出些许遗憾之色:“可惜了,那个瓶子画得还挺好的。” 荆白这时才道:“我找到画花瓶的店主了。她画了梅兰竹菊四个瓶子, 要自留两个。除了梅瓶她自己要了,兰和菊的瓶子, 我们明天可以去她店里挑一个, 已经付过定金了。” 白恒一听他找到店里去, 真吃了一惊:“离咱们家隔了几个街区呢,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找过去的?” 荆白只说:“还行。” 白恒一微微侧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荆白看他的神色,显然是非要得到答案不可,只好补充道:“就把周围的店都转了一圈。” 在塔里,再冷再热,哪怕天上下冰雹,也偷不得一点懒。相比之下,现实世界这点累都不算什么。 白恒一当然听得出他的回答是在避重就轻,心里那点郁闷却尽数消除,只剩一片温柔:“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走了那个瓶子?” 荆白表情不变,眨了眨眼,眼神柔和许多:“我已经知道了。” 白恒一笑意愈深,他揽住荆白的肩膀,在青年白净的颊侧轻轻吻了一下:“你在这里,那瓶子碎了虽可惜,也没什么要紧。” 荆白被他亲得脸颊泛红,犹自认真道:“那不一样……” 白恒一才不管那么多,长臂一揽,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反正要明天才去拿,花瓶的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他语气还温柔好商量,脚步的方向却已经朝着主卧去了。 荆白其实至今也没有习惯被抱起来那种两脚离地、身体悬空的感觉,但心里到底有些歉意,便也没挣扎。直到白恒一将他轻轻放到床榻上,自己欺身靠近,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再次轻声问:“好不好?” 荆白人在下方,只看他深黑眼瞳中漫溢不尽的柔情,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上已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好。” 那笑容在他脸上极之瑰丽,白恒一看得移不开眼睛,短短怔了一瞬。荆白趁他不备,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白恒一:“!!!” 几个小时后。 荆白几乎已经睡着了,手机上却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他在塔里早已习惯,睡眠时十分警醒。哪怕体倦神乏,一有动静也会立即清醒过来。 他睁开双眼,白恒一的手正好摸到他枕边,刚刚拿起他的手机。见他醒了,还歉疚地笑了笑:“忙忘了,没给你手机调静音。” 荆白摇了摇头,问:“是谁?” 他平日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手机里也没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谁会大半夜发消息找他? 白恒一将手机递过来给他,荆白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备注是“瓶”。昨天上午荆白付好定金之后,店主说她最近要出去采风,店是妹妹在看。荆白不知白恒一具体几点能到家,为了方便联系,便加了那个画家的妹妹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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