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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州城这些天,底下各个府城,各个地方县来的秀才云集,连带着街上出来逛的老百姓都多了许多。 凑热闹的人多了后, 大街小巷都是沸反盈天的嘈杂。 其中解元呼声很高的几名学子里, 还有陆杰修在内。这些学子们是不清楚陆杰修已经离开了南州城。 不过,外面的热闹和秦朝宁都没太大的关系。 他和钱勤学在和作保的同窗一道去登记完考引后,就呆在家里足不出户, 在乡试来临前都静心温习。 秦柳氏和秦晚霞就负责给他准备乡试的吃食和物什。母女俩反反复复检查他的考篮,添添补补, 费尽心思想给他安排齐全。 随着乡试的开考渐近, 她们俩比秦朝宁还紧张,让秦石不得不站出来稳住她们的心神。 “平常对待,幺儿能走到今日这般, 祖先们自有安排。” 在他淡然处之的感染下,秦柳氏和秦晚霞母女俩才缓缓恢复了平常心。 不过, 她们最后悄悄又在秦朝宁的考篮里塞了一整根野山参的切片和半罐子剥壳了的桂圆肉。 八月十六,中秋后的那一天, 正历七年的秋闱拉开了序幕。 贡院门前,从半夜三更就开始有人排队了。秦朝宁和钱勤学也是摸黑,挑着灯笼就赶去贡院。 由于乡试需要九天的吃喝睡都是在号房,他们所带的物什就比之以往赶考的都要多。 他们背着大包小包的,脚步都比往常慢了些许。 此外,据悉这次秋闱的号房大部分都是砖砌的,是狭窄的三面砖房,一面对外,有部分有瓦檐,部分则是临着小道。 南州城内前几日都流传着,那些面临小道,半露天的那些号房,一旦遇到下雨刮风,答卷都得遭殃。 再加上,已经入秋了的夜里,南州城可是颇冷的。 这使得,本届秋闱的学子们需要携带的东西,压根谁都少不了。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那个被分到环境差的号房的人。 黑夜里,在学子们挑灯排队验身时,考官们的官轿也都陆续来到贡院。他们和学子们一样,在秋闱期间亦是需要呆在贡院九天。 排着队的学子们纷纷好奇地往那些身影张望,企图一睹考官们的模样。 等这些内帘官、外帘官都到齐贡院后堂了,会有监试官们封门。应试期间,外帘官和内帘官相互之间都是不得往来的。 [1]外帘官是封弥官、誊录官、对读官等的统称,这类官员在秋闱和会试期间负责的是监察、弥封、誊写、保管答卷等。 内帘官们则是所有阅卷评卷的官员的统称,他们负责的则是就是打分和取录。 [2]而每场乡试参与其中的官员信息,其官衔、姓名、籍贯等,加上每场考试的考题,最后中举取录的学子的信息,其名次、姓名、籍贯、全科答卷,考官的评语等都会编写成一本册子,俗称乡试录,是需要上交朝廷记录在案的。 这就是,为何历史上一旦踏入官场,每个人的同年和座师关系,只要有心都能查得一清二楚的原因,都记录在册呢。 从举人取录开始,主考官,同考官和底下的取录学子就形成了座师,房师的关系。这种关系,是科举一途中,隐秘又紧密的。 所以,一般情况下,举人的取录在各个考官的手里都会很慎重选择。 没人想在自己的人生里面多了不少猪队友。 万一对方以后犯傻干出些大不韪的事,自己也会有一定几率受到波及。 冷冽的寒风吹过,秦朝宁和钱勤学在队伍里打了个哆嗦。 “幺儿,你可需多套件棉衣?”钱勤学关心秦朝宁道。 闻言,秦朝宁摇了摇头,“不了,免得待会考差和外帘官们查验的时候还得脱,耽误时间。” 他抬眸看向前方,整条街随着官员们的到来,那些马车的灯笼,从仆的灯笼,油灯的照亮下……而亮如白昼。 秦朝宁心中很是称奇。 秋闱的阵仗都这般大,会试会是何种盛况?他发散思维想着。 等到丑正二刻,轮到了秦朝宁被考差喊上前去查验 。 “考篮放地上,棉被和脱了的衣服都放四方桌上”,两名考差告诉秦朝宁,“鞋子、袜子脱了站那边。” 秦朝宁照做,他站去一侧后,有另外的两名考差上前检查他的发顶,身体,脚底等。 考篮和衣物那些则是由最初的两名考差细细检验。他们把考篮里面的干粮都掰碎看看是否有夹带,腌菜坛子和肉酱坛子这些也打开查看,连木炭都掰碎了几块。 等检查过没问题,他们就催促秦朝宁赶快穿好衣服。外帘官登记完他的考引,核对了他的相貌和籍贯信息,就给了他号房牌子。 乙丑,秦朝宁的乡试房号。 他背着自己的棉被,抱着考篮一排排号房地找过去,花了片刻时间,才在内院东北角的廊檐下找到了乙丑号房。 这一排乙字号房是内嵌在院墙,面对廊檐,正是半露天的那种的号房。 不过,由于是被廊檐笼罩下,四周又无茅房,算得差中偏好的一类号房了。 只要不是突然狂风暴雨,都不过是会比那些室内的号房稍冷些。小雨小风这些,则是有些许影响,但问题不大。 秦朝宁把棉被那些先放在靠墙的木板上,然后从考篮里拿出一块抹布,在考差们的注视下,前去丁字回廊拐弯处的水缸勺水洗了洗,再匆匆回来擦拭号房。 等擦拭完毕,他先把带来的铁钉,用从考差那借来小锤子钉在两边的墙上以及后墙上。 接着,秦朝宁把油布制作的号帷挂上两边的墙上充当门帘。然后,他把衣服的包袱和装满吃食的篮子挂在后墙。 在寅时贡院敲锣前,这些行为都是允许的。 不少学子之所以早些排队进考场,也有因为需要收拾自己号房的原因。 待把号房收拾妥当,秦朝宁脱了鞋子,蜷缩着身子盖上棉被就躺在内里的木板上睡觉。 他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休息。 “铛——!” “铛——!” …… 寅时,贡院内的铜锣准时被敲响,所有学子需要快速回到自己的号房坐好,待到寅正四刻,乡试第一场的考题、答卷、草稿用纸就会逐个发放下来。 秦朝宁挂起号帷后,拿起水囊往巾帕上倒了些许水,擦了擦脸。这触感冰冻得他瞬间就头脑清醒了。 这会儿的考场冷飕飕的,他便在自己身上套多了一件棉袄子。 等到巡场的考差把考题等发放到他手中,秦朝宁就打起精神来审题。 乡试第一场,考题四道。 题目一:八股文,[3]“天道远,人道迩。” 题目二:八股文,[4]\"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题目三:命题诗赋,“山”,五言八韵。 题目四:策论,[5]“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审完题目,秦朝宁把考题放回考差分发的竹篓里,搓了搓手,缓解了僵硬后,在前方木板上铺上草稿用纸,拿镇纸压好。 半露天的场地,要是起风吹散了草稿用纸到别人的号房内,该学子很有可能被剥夺应试资格。 接着,他把笔墨备好。 幸好此次赶考带的笔墨都是上好的,蘸笔凝而不落。 待点亮了铜油灯,放置在右墙上那一块凹进去的小龛里,秦朝宁才开始梳理答题思路。 题目一,是摘自[6]“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出处是《春秋》中的《左传》。 而题目二,竟然和题目一的出处一样。 这是秦朝宁第一次经历这般的选题。 按照常态,乡试的第一场是整个应试里面最重要的,八股文的出题虽然都是规范于四书五经内,但是大多数考官会以《论语》为主,《大学》以及其它为辅,拿《春秋》编题的,概率很小。 这里面,题目一的意思是,[7]天道很难被人所掌握,但是身边的人道,则是能够被掌握的。 题目二的意思则是,礼,是天地人都需要遵循的准则。 跳开题目三,再看题目四,[8]出处自《大学》,意思是国家的治理,应该莫以财富利益作为出发点,而是从仁义出发。 这三道题若是摆在一起看,秦朝宁产生了一种题目的“内核”在递进的感觉。 他条件反射,想到的是,如果题目针对的是当今的朝堂境况,从他这两年所看过的邸报来思考,这份考卷在映射当今,以首辅杨大人,吏部尚书曹大人为首的那批文官。 因为想得过多,秦朝宁呆滞了:“……” 片刻后,一阵冷风出来,才把他的魂拉了回来。 秦朝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他一个南州城本土的学子哪里知道那么多朝堂的事,他只需要按照原本题目的文字信息去解读,去答题就可以了。 日常汲取的信息太多,差点儿着相。 他拿起水囊抿了一小口水,便抬笔蘸墨开始打草稿。
第106章 秋闱第二场 秦朝宁在草稿上把题目一和题目二的两篇八股文, 题目四一篇策论写文,时间已经到了晌午。 考官们期间巡场了一次廊檐这边的号房,考差们在学子们埋头苦写的时候亦轮换了一次人马。 这会儿, 相邻的号房里都相继传出了窸窸窣窣收拾物什的声音,秦朝宁便把木板上的纸张笔墨也都整理好放置一边, 拿镇纸压好。 然后,他拿碳炉子和小陶锅, 蹲在地上给自己做了一锅胡豆腊味饭。 等饭好了,他在上面放了些许猪油渣, 拿勺子把锅巴刮下来,整锅腊味饭搅拌均匀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因为早上的时候有些紧张,他把朝食的鸡蛋和饼都忘记吃了。这会儿饥肠辘辘,他的饭量就大了许多。 这个小陶锅做出来的米饭, 若是拿寻常的碗来盛, 也有两碗多的量。秦朝宁这会儿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等他吃饱了,他往陶锅里倒入些许水,简单冲刷两次, 洗锅水倒入号房里的小瓦盆。 这之后,他就按照他娘亲和二姐教的, 把从家里料理好带过来的半根棒骨、一小块排骨、一只鸡腿、桂圆干、红枣、人参片、枸杞放进去。 待倒入了水后, 盖好锅盖子,他就任由它在碳炉子的余热上熬汤。 秦柳氏和秦晚霞叮嘱他的话是,在里面得呆足足九天呢, 后面几天没办法吃好,前三天总该费点心思, 让自己吃饱吃好点。 人,吃得好, 心情都会好几分,面对考卷指不定脑子更灵活了。 说实话,秦朝宁觉得自己可能是整个贡院六千余名秀才里面唯一一个带了这么多材料进来,也可能是南州城贡院有史以来第一个应试期间熬汤的学子了。 “……” 算了,反正他在半露天的号房,哪怕炖好了,香味也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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