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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就和他们这些生员无关了。 他们被送回去国子监后,国子监的大人们,博士和掌教们都无人过问他们户部抽调一事的情况。 秦朝宁还是在傍晚离开国子监时,才借好奇之心,朝陆杰修问了问韦之贯韦大人的情况。 然后,他就知道了,吏部左侍郎韦之贯目前是朝堂上,曹明洋明面上的得力干将。 而吏部尚书曹明洋自身,朝堂上下无人不知他的背后是杨首辅。 从陆杰修给的信息里面,说的是韦之贯自外放归来,就彻底抛开了直臣的风骨和作风,让朝堂众官员都很是吃惊和鄙夷。 那些朝堂的官员们都猜测他是不是被外放吃过苦了,现在才知道有靠山的好处了。 韦之贯外放前是吏部右侍郎,回京倒是直接就坐到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 但是,他现在在朝堂上的处境很难堪。 像寒门一派的人,纷纷瞧不上他墙头草。 而杨首辅一派的人对他心存怀疑,一边用他这把锋利的刀又一边为难他,给他各种刁难。 从陆杰修在长辈们的只言片语中听来的信息中,杨首辅那边的人肆无忌惮到,让这位二甲第一,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做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这些话,秦朝宁每多听一句,心里就沉重了多一分。 待陆杰修讲完后,他感慨道,他也不知道韦大人为何要这般行事。 当初韦大人离京前,已经是实权人物,自身的才华又有众多人仰望。如今,已是把自己埋泥沼里,平白无故染一身腥臊。 他觉得很让人唏嘘、惋惜。 闻言,秦朝宁微抿薄唇,眼睫半敛下。 看着地面的碎石子,他想起了韦先生在南州城当学政期间,在院试结束后召见前二十名学子的那场会面。 先生当时就问过他们这些学子,“如果山中有一猛虎独大,底下无人能敌,其余动物亦一盘散沙,该从之,亦或是迎面击之?……” 当初状似闲聊的话语,如今竟然一幕幕就在眼前发生着。 秦朝宁回忆着他自己当时是怎么说来着……他想起来了,他说,此虎类王,倘若无周密的陷阱,何不近之,惑之,再图之?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很是心疼韦之贯。这一身骂名,是先生以身饲虎换来的。 世人耻与之为伍,却不知他的先生心藏自我牺牲的意愿。 这会儿,陆杰修见秦朝宁蓦然红了眼眶,登时他就慌了,忙不迭问他,“幺儿,你这是发生何事?” “是为兄说错了什么吗?” 他没有哄孩童的经验,这会儿有些慌张失措。 他府上的弟妹,无一人需要他哄的。 秦朝宁的心绪乱了,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应道,“无事,不过是风沙迷了眼。”
第118章 饮品小吃铺子 太阳落山后, 秦朝宁拿着从陆杰修那问到的韦之贯的住宅地址信息,便独自挑着灯笼前往。 在兄弟俩吃晡食时,秦朝阳还问过他要不要送他过去, 被秦朝宁拒绝了。 那边是官宅区,让他大哥一块过去, 不如他自己一人来得方便。 韦之贯韦大人的住宅在崇仁坊,这个地方离皇城就一街之隔。 这个片区, 崇仁坊、永兴坊、安兴坊、胜业坊一带多是朝廷命官们的住宅为主,其中不少都是圣上赏赐下来的。 秦朝宁这会儿尽量不打眼地在路上前行, 途中避开了两次巡逻衙役,才找到的韦府。 在他敲门时,门房被他吓了一跳,问都没问就直接告诉他找错地方了。 门房的原话是, 他们韦府这两年从不接待外人。 秦朝宁刚欲说明, 只见曾经在南州城那边月月领他进门的小五哥路过,他立即喊住了他,“小五哥, 小五哥。” 他没敢太大声,生怕在邻里间惊动其他人。 小五, 是韦之贯的书童, 现下闻声,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手里还捧着一盆热水,连忙上前来, 对门房说,“故人, 放他进来,动静小些。” 秦朝宁得以进来后, 门房快速地把门再次锁上。 他跟在小五身侧,见府内处处漆黑一片,人都不见得多两个,顿时很是不解。 “你怎么还上门来了”,小五的语气里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他告诉秦朝宁,“先生定是不愿意你过来的,唉,待会见了先生,可咋说。” “是朝宁执意前来,抱歉给小五哥添了麻烦”,秦朝宁心里浮起几分焦躁,他语调急促地问道,“小五哥,府里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清净。” 小五听得出来他的意思。 这府里哪里是清净,是像鬼屋似的,点多少灯笼都没有一丝人气。宣朝里,怕是独一份三品大员混得这般惨的。 “夫人和先生和离了,少爷、小姐他们跟着夫人,带着府上的管事、婢女们、从仆们都回扬州了。”小五悄声告诉秦朝宁,“你若心疼先生,待会切莫提及了。” “朝宁记下。”秦朝宁听罢,觉得舌尖都泛着苦涩。 等小五把他带到了韦之贯的书房,韦之贯见到秦朝宁的那一瞬间先是惊讶,随即就气上了。 他冷声问小五,“谁许你带不相干的人进府里的?还不快把人带出去?” “小五,你是不想在府里呆了是吗。” 闻言,小五立即跪下,“小五知道错了,先生,是小五自作主张的。” 要是连他都不在了,先生身边可就真的一个人都没了。作为先生捡回来的小乞丐,小五下意识就立马认错。 秦朝宁上前拉起小五,他替小五跪下,朝韦之贯行了大礼。 “先生,是朝宁执意进来的。” “这事与小五哥无关。” “朝宁常念着先生大恩,这下终于可以给先生行个跪拜礼了。”秦朝宁动作标准严谨,恭敬地行礼。 闻言,韦之贯的神色很复杂,见他这般执着顽固,终是无奈叹了叹气,“都起来吧。” 他语气轻飘飘道,“你……不该来的。” “先生,朝宁不怕。”秦朝宁站到他的身侧,让小五把烫脚的那盆水拿上来。 韦之贯见秦朝宁还想挽起袖子给他洗脚,他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道,“你堂堂一个举人还想给朝廷命官洗脚,传出去这顶谄媚帽子就摘不掉了。” “嘿嘿,那不洗”,秦朝宁绕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韦之贯语塞:“……” 短短两三年不见,这是哪里来的伺候人的毛病。 随即,秦朝宁挑的家常话,在韦之贯耳边叨叨,先生怎么瘦了这么多,身子不好以后都看不到他平步青云……先生如今倒是越来越对人冷着脸了,这样可是不利于交友的…… 韦之贯:“……” 还平步青云,这小子做什么梦呢。交什么友,他巴不得大门一闭,少沾些事。 待小五伺候他烫过脚,他才问秦朝宁,“说吧,上门所为何事。” “我府里不留人过夜,你快些说完,宵禁前就走吧。” 闻言,秦朝宁褪去了嬉皮笑脸,上前去,沉静地站在了韦之贯面前。 韦之贯这才惊觉,当年的小胖墩,如今个头都到他肩膀了。秦朝宁整个人也有了少年郎的模样。 秦朝宁直视他的双眸,正色道,“先生,朝宁定会师承尔志前行的,还望先生莫要对自己太狠。” 朝堂上的事,他还接触不到什么。可是,眼下,他看到了他的先生已经失去了不少。 他的话音刚落,韦之贯就失了声。 良久后,韦之贯才摸了摸他的脑袋,“为师有时候会信命。” “刚一听你的话,更觉如此。” 他没正面回秦朝宁的话,反而让小五把秦朝宁送出府,以后都不许再给他开门,也不准他前来。 这使得秦朝宁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先生,朝宁说的是真的!您动作稍慢些,朝宁会帮您!” 韦之贯见他竟如三四岁孩童去扒拉着木门,一时间思绪更是杂乱。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为师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 秦朝宁吸了吸鼻子,耍赖道,“我不信!” 他仗着韦之贯是文人,压根不会动手,就放纵了自己,明明白白地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那眼神直白地看向韦之贯,先生你有个屁的分寸!你有分寸就不至于妻离子散!不至于名声被泼那么多脏水!不至于整个人都又瘦又老了那么多! 韦之贯:“……” 好了,这逆子的神情和他的长子也差不多了。 他的长子全力支持他娘亲和离时,也是这般的眼神。 他现在看着秦朝宁,什么忧愁都散了七八分,就想找点寻常人家揍孩子的东西出来。 秦朝宁擦了擦眼角,很认真地再次说了一遍,“先生,不可过急。” “先生,您身后会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 “先生,保重好自己。” …… 他的话让韦之贯心里又暖又酸涩,见他半点没有想离开的念头,只得自己把他提了出去,命令门房锁好门。 待大门锁上,韦之贯在门后站了很久。 而秦朝宁看了一眼锁上的大门,提好自己的灯笼,深呼吸一口气,朝家里的方向飞奔跑去。 他打定主意,倘若下次他得知先生再把自己当耗材,他就继续再来! 这之后,又过了几天,正历八年的四月中旬终于到了。 秦朝阳兄弟俩的茶语铺子如期开张。他们俩人早早就来到了铺子帮忙。 这一间小铺子门前放过炮仗后,刘钱他们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成衣就站在铺子门前热情地朝围观的路人招呼,“小店新开张,饮品和小吃都能试吃试喝!”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嘞!” “不收钱?” “不收的,东家说了新铺子前三天,试喝试吃活动不会停。”刘钱笑容灿烂地应道。 “这么好!” “你们卖的都是什么呢?” “拿一些出来给我们试试呀!” …… “小店的招牌都在告示牌上,有养颜羊奶茶,有清爽果子茶,有烤黑糖波波茶、仙草冻、芋圆羊奶茶……炸鸡翅、炸鸭爪、反沙芋魁等等。” “试喝试吃的在这边”,刘钱搬出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数杯小竹节,里面盛着饮品,另一边也有剪开的炸鸡翅、鸭爪等都摆放在油纸上,还贴心地插上了竹签。 众人见状,霎时间就激动了。最后,还是在秦朝阳的指挥下,他们才排起了队来。 与此同时,秦朝宁站在柜台前,准备好今日的点单和收钱、记账。 随着张大丫在店内把油锅烧起来,把腌制好的鸡翅裹上调制过的面浆往里一放,那霸道的香气瞬间朝丁字路口的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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