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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每年只有今天才能见见你们这些子孙们,给为父乖顺勤快些。” 闻言,秦朝阳撇了撇嘴。 半坡山不好么……这矮子坳今年清理了,明年还不是又得清理一次!每次拜个山和开荒有什么区别! 弯腰手持镰刀清理矮杂草的秦柳氏,对着坟头帮子女们找补道,“祖先们有怪莫怪,孩儿们还小,喜欢瞎说话。祖先们多保佑他们出入平安,无病无灾。” 负责捡走石块的秦晚霞和秦朝宁没说什么话。他们姐弟俩精力不如秦朝阳,默默跟随爹娘干着活。 不过,秦朝宁事后终于明白了为何祭祖需要阖家天色未亮就开始忙活了……因为当他们把坟头清理干净杂草野树,让祖宗们的长眠之地重见天日时,都晌午了。 老秦家祖先们的四个坟头是一排的,秦石把两个装满祭品的竹笾放在中间,带着妻子儿女烧祭品,烧香和蜡烛,给祖先们念叨着家里的事情,让祖先们喝多点茶,喝多点酒,吃多点肉,多保佑后人。 做完这些,他又带着他们跪拜行礼,诚心诚意祈祷祖先们安享极乐,福佑子孙后代。 忙完这一切,他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慢吞吞下山。当回到半坡山的山路上,一家人从头到脚均已狼狈不堪。 秦朝宁主动伸出手喊秦朝阳,“哥,要背,幺儿走不动了呜呜。” “让爹背你,你大哥也不行了”,秦朝阳蔫蔫的,转身把他塞给秦石。 秦石没好气地说秦朝阳,“你十二岁多了,这点活才哪到哪。操练这事,自己上点心,别因为跑堂的事丢下了。” 大儿子到了十五岁就不算是幼丁,会被纳入成年军户里头,身体不够健壮如何能行。 秦石把幺子背起,带着一家子缓缓步行归家。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随着声音渐近,他们几人抬头看到了营地里的卫指挥使姜子钧,卫镇抚柏虎和军师贾廉三人骑着骏马迎面而来。 他们三人也同样远远地就看到了秦家的这一家大小。 秦石这个总旗长身上的军户送子进学的事,他们还记忆犹新。待看清楚了秦石背上的秦朝宁,他们惊讶了一瞬,才理解了秦石这个当爹的,以及他们一家子的决策。 如果是那个小子,确实值得送去启蒙。 柏虎把马停在他们面前,问秦朝宁,“你这小子怎么这般狼狈了?” “叔,朝宁一家子去祭祖了。” 秦朝宁依旧逢人就喊叔,特别是眼前的这三个,不喊白不喊,喊了就是他占便宜了! “秦石见过卫镇抚大人,见过卫指挥使大人,见过贾师爷。”秦石向他们三人行礼道。 秦柳氏带着秦朝阳、秦晚霞也跟着秦石行礼,“草民见过各位大人。” “无须这般行事,如见寻常百姓即可。我等今日不着官服,不办官事,与尔等无异。”姜子钧让他们免礼,交待道。 “是!” 坐在马背上的姜子钧看秦朝宁的脸,就想起了他当日在县上说的“家事”。 盐边县军营所存在的五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三个,现在剩下的是军营现有军户们已有两年未领过朝廷的半点俸禄,以及军营的军户们未有过长时间的正规行兵列阵操练,亦从未有过实战。 思及此处,他朝秦石说道,“若是放心,我等帮尔等把你家幼子送回营地里?” 老秦家的几人:“……” 这让他们怎么回话。 他们面面相蹙,愣了愣神。 而秦朝宁倒是主动朝姜子钧伸出双手,“好呀,叔!朝宁想骑马。” 这状况下,秦石只好把幼子抱上前去,眼睁睁看着他在卫指挥使的马上坐好。 “驾”,姜子钧三人拉着马转头,没一会儿就把秦家几人落在后面了。 柏虎逗趣秦朝宁,“你这小子之前说朝廷欠你家俸禄的事,若是要取回俸禄,得先做危险的事,你可舍得让你爹出去干?” 秦朝宁侧过脑袋,瞪圆了乌黑的眼眸,疑惑地看着柏虎。 这是俸禄,朝廷有意补发,但是有条件的意思吗? “叔,什么危险的事呀?我娘说了,咱们家今日祭祖完毕后,祖先们会保佑我们阖家平安,无病无灾的!”他嘟了嘟小嘴,不服气地应道。 贾廉适时插话,直说道,“卫指挥使姜大人,你身后这位叔,来盐边县不久便给朝廷上疏陈情过俸禄一事,近日朝廷有诏令下来,让盐边县军营辅助临聿府城清理沿海上,月余内多次出现抢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倭寇列贼。” “……” 秦朝宁对于临聿府城的事一概不知,此刻被姜子钧三人看着,他心灵所至感觉到,他们是想从他嘴里听听他的“童言童语”。 对此,秦朝宁沉默了一瞬。 他抠了抠自己的手指,天真问道,“粮草、武器,咱们营地里有么?我听大胖和二虎说他们家都快吃草根了,他们爹的草甲拿手一挖就能掉下大把杂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粮如何能动身? 兵有利器则如有神助,手无寸铁、赤手空拳,乃送命也。 听罢,姜子钧三人皆是沉默了。 现在确实就是这种进退维艰的状况,去吧,能够取回军营里的军资拨款,可是无任何粮草、兵器支撑前进;不去吧,盐边县军营的困境仍会在原地困顿众人。 他们三大一小任由马匹带着前行,抬眸看着半坡山郁郁葱葱的景色,姜子钧闲话家常道,“听闻你爹把你送去私塾了?” 柏虎听到这里,好奇问秦朝宁,“小子你不是说过,自己一个幼丁去进学作甚么?怎么又愿意去私塾启蒙了?” “读书可明智,此外,坊间可被认作义男丢弃军户户籍,抛弃祖宗姓名,去参加举试。”秦朝宁闷闷不乐回话道。 让别人抛弃家姓,抛弃家人来钻空子才能拥有一点人权,真是让他无法苟同这种律法存在的意义。 姜子钧、贾廉、柏虎听到此话,脸上的情绪相当复杂,有无奈的,有厌恶的,有郁闷的。 “军户世袭制果真荒谬”,柏虎不满道。 因为他自己也是军户的一员,他自身是十分厌恶户籍世袭制的。 姜子钧和贾廉俩人对于朝政里的一些事情则是比柏虎知情得多。 户籍世袭制度,目前对于宣朝的百姓们犹如桎梏。 从商户,民户……到军户的自身发展,都已经受阻于旧朝的户籍世袭制度。 而当初的户籍世袭制度之所以能够促进军力的凝固与稳固,是因为当初太祖四处戎马征战,平定中原所需,是那个大环境里的特定产物。 如今呢,宣朝已过百年,盛况不再。北有匈奴,突厥,南有倭寇横行,水旱不断,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多地方民不聊生。挖腐肉,起新政,重文重文二者兼备,上下同欲,才有一胜。 他们三人想到此处,皆是长叹一声。叹息声里,充满了各种无奈与不甘。 秦朝宁思前想后,还是向他们再次用自己的“童言童语”提醒到,临聿府城这一仗不仅要打,并且只能打胜仗。 这将是他们三人的机遇,也是盐边县军营的机遇。所有人的命运的改变,最终怕是会从此役开启。 粮草这一块,军营没有,便让临聿府城全城贴告谕,号召捐赠,同时需要有官府的人逐一走访商户,从富户手中商讨捐赠事宜。 至于如何利诱富户们,可以拿盐边县军营未来的军资各项采买来当筹码洽谈。 他的话,让姜子钧和贾廉陷入了沉思。 柏虎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盐边县军营的粮仓是空的,账面是空的,如何能采买?这岂不是骗人么。” “若是打了胜仗,军资拨款的银两回来了,账目不就有了么?待营地里今年秋收后,各个军户们上缴三成米粮给到军中粮仓,粮仓不就满了么?” 秦朝宁眨了眨眼看着他们,反问他们,盐边县军营与众士卒们缺的不就是起始物资?只要军资到位,打了胜仗便可破了这局,整个军营的运转会重新走进正循环。 既然事情已至如此,那么,无论什么手段,哪怕是抢,他们也该把启动物资搞回来。 要不然,他们三人是打算窝在盐边县耗多年时日么。他们愿意耗,他们自己远在冀州的妻子儿女等家眷不会思念他们,难以常年忍受离别之苦么? 一番话下来后,姜子钧三人对了对眼神,想好了方向。 不过是不要脸一点罢了,何惧!人若要脸,也得分事情轻重! 成大事者,何须自困手脚! 他们从“吉祥物”秦朝宁这里得到了“灵感”后,对于秦朝宁军户户籍的事,更加感到惋惜了。 “朝廷上,户籍世袭制度的改革一事,这些年各个大臣吵过多次,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所改变的。”贾廉安慰他道。 实际上,这时他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太相信。 朝堂里,之所以吵了那么多年都未能有结果,一是士族们把控住了科举的上升通道,户籍世袭制度对于他们而言更有利;二是天子年幼羸弱,太后垂帘听政,天子并无决策权。 国家千疮百孔,已有颓相,可恨他们这些人一腔报国心,仍旧难以施展。 当事人秦朝宁,淡然点了点头。 但是他知道,若是无路可走,他的家里人怕是会主动让他抛弃家姓,为了让他有个所谓的前途。 几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回到了营地里。 他们把秦朝宁放到他们老秦家的土胚房前,再次给秦朝宁塞了个钱袋子,叮嘱他在家门口玩耍别走远,等爹娘回来后交予他们。 秦朝阳乖巧应下,待他们走远后,才无精打采地瘫坐门槛上。 几刻钟后,他爹娘等人也回来了,他重新挂上笑去迎接他们。 “爹、娘,这是那几位叔给幺儿打赏的,他们说给你们放好”,秦朝宁进家门后就把钱袋子交给了秦石和秦柳氏。 他们夫妻俩接过微沉的钱袋子,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大好。 秦柳氏蹲下身子,帮幺子擦了擦小脸蛋的泥土,语重心长地叮嘱他,“幺儿,日后无需和那几位叔走太近知道么。” 虽然她不知道那几位大人有什么能够用得上幺子的,但是预防万一发生什么是幺子少不更事,会把人给得罪的事情,她还是希望幺子远离他们。 她的小儿子才五岁! 他们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祸离己身。那些大人们,哪里是他们这种底层军户打上交道深交的。秦柳氏有着自己的一套底层生存学问。 面对秦柳氏的关切,秦朝宁温声应道,“幺儿记下了。” 实际上,他也怕接触过多,他个人会让他们几人察觉什么异样。可是,眼前,棉甲、狼筅、鸳鸯阵的事仍需把消息递给他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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