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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讲完,姜宏辉姜老爷子再次向年幼的天子提出,“由此可见,户籍世袭制度,贻害了多少本该为了陛下效力的英才!” “他们本该都是我朝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在不同的位置上为国效忠。” “若是他们终身只能局困于户籍动弹不得,让不适合打仗的人去打仗,让不适合行商的人经营商铺,让无匠户手艺的人打造兵器……我朝何来壮大国力。” “任人唯贤,才能做到物尽其力,人尽其才。”他朝天子行了一个大礼道,“臣已老矣,早该向陛下致仕了。” “只是致仕前,臣实属不愿再看到天底下本该为陛下发挥其才的百姓被埋没角落,还望陛下三思!” “老夫亦想有生之年看到我朝国富民强!” 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姜宏辉姜老爷子已经七十六高龄。他末尾的这句话,让不少朝堂里的人均有一丝动容。 这时,文官之首,士族出身,年过半百的首辅杨大人,用余光看了姜宏辉一眼。他阖目思索了一瞬。 在他下首的是吏部尚书,是位不惑之年,五官深邃,面相憨厚的官员。 这位吏部尚书在稍后看到杨首辅的一个眼神便自觉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向天子禀告道,“陛下——臣有话禀告。” “户籍世袭制度乃祖制,万万不可轻易更改呐。” “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道,“天底下的众生,生来便都定了命数,户籍世袭制度乃祖制,恰恰是把他们均合理放在了既定的命运里。” 他的话未说完,其余文官们便开始陆续附和,搬出各种历朝历代的各种事例来论证说明出身决定一切,合乎天地万物道理。 在他们的论点里,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投胎决定了命数。 他们在朝堂里的声音接二连三,有些话听得武官们心里冒火。生来贱命便不得翻身是吧,他们之间可是有不少同僚是出身军户。虽然出身军户由不得他们选,但是他们可是拿命换来的官位。 突然,天子身后珠帘中,传出一道女声呵斥道,“我儿定然是天定,尔等却并非如此。哀家看此户籍世袭制度,可择日公告天下废了。” “哀家倒是看看,究竟有没有人把尔等嘴里的命定踩在脚下。”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话语里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年幼的天子听罢,立即让人写下诏书。 底下的众文官们被这么一出弄得措手不及,脸上既错愕又存疑。他们之中十之八九均是士族出身,朝堂里的寒门子弟不过寥寥一二,且普遍官位卑微。 武官们,则大多数皆是大喜过望,万万没料到天降馅饼。 姜宏辉此刻闭目了一刹那,深藏功与名。 而另一边的杨首辅与吏部尚书曹大人,这才回过神来。 太后本人乃农家女出身,被遭了灾的家人卖入宫内当宫女,多年后因阴差阳错被醉后的太上皇宠幸,才纳进的后宫。 诸多算计与角力,败在了细节里。
第049章 诏令已出 期间, 秦朝宁在六月底的旬假从书院归家了一趟。 秦柳氏本来在家中等着他此次休假归来,想着与他一道拿上家中的丁户薄往钱掌柜家走一趟。 不过,幼子此趟归家却明言迟些再看看, 她便就此作罢。 秦朝阳与秦晚霞听闻此事,倒是挺高兴的。在他们心中, 没变更户籍的秦朝宁,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家的幺弟。他们打心底里并不想与其他人分享弟弟, 哪怕亲近如柳家、钱家。 而秦朝宁在面对兄长与二姐各种薅时,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同时好脾气地听着他们俩叨叨叨地说着各种话。 秦朝宁带回来的,远在临聿府城的秦石平安无事的消息,让老秦家的几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再整日里胡思乱想。 他们一家的生活重新步入了往常的节奏, 该去地里的去地里干活, 该在家收拾的在家收拾,平淡且忙碌。 此外,托梁府的福, 他们府上在盐边县军户营区里建了个作坊,让营区里的每家每户, 眼下都有了一份营生。 这使得整个营地里, 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气,四处可见顽童们在嬉笑打闹,大家的生活有了些许盼头。 宣朝的老百姓们普遍有着顽强的生命力, 只要不是死路一条,他们就会再熬上一熬, 再忍耐忍耐,拼尽全力讨生活。 是日下午, 在秦柳氏带着秦朝阳、秦晚霞与营地里其余人家们去梁府管事那边接手工活时,秦朝宁则呆在家里抄书。 这是他拿着自己的手稿去集贤堂书坊谈的活计,接的是手抄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与四书的注释《四书章句集注》。 《大学》全文仅仅共两千多字,集贤堂书坊手抄定价是一本一百五十文钱,条件是需字迹工整清晰,纸张无墨印。 按照《大学》的要求与定价,集贤堂书坊把《中庸》的手抄定价定为一本两百文钱,《论语》的手抄定价为四两银子,《孟子》的手抄定价是八两银子,而《四书章句集注》的手抄定价为十两银子。 但是,所有手抄书籍的原本,纸张笔墨皆需学子自行承担。集贤堂书坊只会在验收手抄本符合他们的要求时,才当面结算银两。 在房间里的秦朝宁全神贯注,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抬手,笔起笔落,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着。 待写到手腕发酸,他便会停下来,走出房间,在天井处打上一轮八段锦。直到整个人得到有效提神后,他才返回房间里继续未完的抄写。 临近申时时分,秦柳氏三人从梁府的作坊回来了。秦朝宁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走出来与家里人在天井呆一块坐着,聊聊天。 秦柳氏打了一瓢井水,洗了两根胡瓜,掰断成四份给大家分了分。 她小口咬着手里的半截清脆胡瓜,朝着秦朝阳兄弟俩说道,“为娘看家里的两只母鸡在抱窝,今早便把公鸡放到了另外一个鸡笼里了。” “你们兄弟俩晚点若是无事,便挖点蚯蚓回来给它们。” 闻言,秦朝宁眼神都亮了。他即刻站起来,踮起脚朝天井另一侧的鸡笼所在位置瞧了瞧,兴奋地问秦柳氏,“娘,待孵出鸡崽,咱们家会继续养吗。” 毛茸茸的小鸡崽们多可爱呀!然后鸡生蛋,蛋生鸡!他们家就会有吃不完的鸡蛋和鸡肉! “养,你们有福叔说了,等鸡养肥了就送去祥记,他要拿来做五指毛桃炖鸡。”秦柳氏抬手掐了掐幺子的小脸颊,眉眼温柔地看着他。 养鸡这事,她和二女儿俩人便能做,能多少给家里攒点银子。若是养得好,她还打算喊上大胖和二虎他们娘一块养点。 “嘿嘿”,秦朝宁往小凳子坐下,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满意道,“咱们家的鸡可真乖,不仅天天下蛋,现在还会孵小鸡了。” 秦朝阳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他们家的母鸡下的鸡蛋还又大又香! 他们一家子有说有笑,歇过后便各自干活。 秦柳氏与秦晚霞做哺食,秦朝阳带着秦朝宁去挖蚯蚓,顺便看看能不能淘点野货。 次日 一大早,又到了秦朝宁要返回东篱书院的时间。 秦柳氏给他的背篓里除衣服鞋袜外,还塞了几个煮鸡蛋,塞了点家里做的腌菜。 而秦朝阳负责把秦朝宁重新送回县里。 不过,到了县里后,秦朝宁带着他先是去了一趟集贤堂书坊,把一本《大学》交给了书坊的掌柜。 掌柜的检查得仔细,确认没问题后,给秦朝宁当面结算了一百五十文钱。 对方语言朴素地夸秦朝宁道,“你这手字宛若板雕,写得可真板正!是我们那些客人最喜欢的类型呢。” 有的学子抄书总喜欢突显自己的字迹风格,殊不知买书的人只想看得清清楚楚,规整得不加雕饰便可。 闻言,秦朝宁朝他仰着小脑袋粲然一笑。 抄书大业,计划通! 静静站在一旁的秦朝阳,抬手把自己惊讶到张大了的嘴巴合上,目光不由得黏在自己幺弟小手里捧的一串铜钱。 幺儿真厉害!幺儿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待他们俩人出了书院后,秦朝宁转手就把铜钱递给了他大哥。 “哥,你拿着,归家后与二姐一人一半吧”,秦朝宁抬头对秦朝阳说道。 秦朝阳:“!!” 是我目光泄露了心声么。 “……这可是幺儿你辛苦抄书所得,大哥如何能要。”他移开视线,坚决抵制铜板的诱惑。 想要的,想要的。 闻言,秦朝宁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在他身侧牵起他的手,往书院的方向走着。 他对秦朝阳说道,“幺儿日后还能抄,你们拿着无妨。” 抄书不是什么大事,他权当温故而知新,以及练字。 俩人如此这般推拒了两三次,秦朝宁最终劝秦朝阳收下了。然后,他原地收获了一个笑成傻子的大哥。 秦朝阳满脸堆着笑,在书院门口给秦朝宁挥手,声音洪亮道,“幺儿好好做学问,大哥下次七月半与常假一并休假时再来接你!” 他热烈的声音与动作瞬间吸引了大门前不少人的好奇注视。 当事人秦朝宁也同样如此被那些人好奇看了看。不过,秦朝宁的下意识反应是如出一辙的热情,龇着小白牙笑着和他哥挥手,“好呀!大哥再见!” 随后,他才背着自己的背篓,跨过门槛,转身进入书院。 今天的幺儿也要努力进学呀! 正历二年,在宣朝子民即将迎接七月半之际,朝廷对天下百姓下了这般一道诏令文书: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诏曰: 今天子有感圣人训,怜天下百姓苦困,自察自省,悟太祖昔日之户籍世袭制度犹有所变革之处,得予即日起,凡军户、匠户、灶户、商户等非民户者,年逾十五者保留原籍,束发以下者皆转为军余、匠余、灶余、商余等。 天下百姓皆为宣朝子民,凡以上户籍者,即日起皆可科举入仕,可选拔参军,可从商等。 皇天在上,今国库空虚,内忧外患,朝廷念百姓之苦,亦需百姓同心效力。今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天子信宝) 这道诏令给整个宣朝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百姓们喜出望外,纷纷奔相走告。 连续多日,几乎满天下那些军户、匠户、灶户、商户等人都不可自抑地接连放鞭炮,各个对朝廷感恩戴德,大多数擦过眼泪后,连眼神都迸发出生机勃勃,不再是一潭死水。 此番连带着所有镇守在边界的士卒们,均是更加热血地卖命,势要奋不顾身保家卫国。 对于宣朝而言,这是一颗希望的种子,从此散落在整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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