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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么倒霉,竟然被张山长“盯”上了,甲班里的学子们便纷纷上前对他表示同情。 “权当熟悉史书经典了,秦弟莫要伤怀。” “山长稍严厉了些,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学子们好。” …… 原本秦朝宁在月试里横空出世夺得第八,他们这些人对他还疏离着呢。 今日这一出,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的场景,让他们对于秦朝宁这个学子,瞬间就在心里接受了,看他顺眼多了。 学问再好又有什么用?年纪再小又如何?他倒霉呀! 正历四年这一年,南州城的学子们之间的风气是颇为挺迷信的。 一方面是南州城内寺庙和道观兴盛,另一方面是《周易》学说在学子们之兴起。 还有学子在离开学堂前问秦朝宁道,“可需吾为汝卜上一卦?” 闻言,秦朝宁收拾书卷的动作一顿。 他坚强地深呼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道,“谢过仁兄,倒也不必。” 陆杰修和钱勤学这时走到了他身侧,都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山长并未限定朝宁你何时把手抄本上交?” 秦朝宁眼眶一热,讷讷应道:“……好。” 呜呜,好哦,有被安慰到。 不过,由于张山长这堂授课里没把《兴贤》讲完,以至于秦朝宁现在的内心有些凌乱。如果明日山长大人继续讲王安石……他会不会又“遭殃”??! 想到这里,他一个恍惚,差点儿脚下打滑,在学堂门口几乎就摔一跤,幸好有钱勤学接住了他。 钱勤学见他有点儿神不守舍,便问他,“不如为兄背你?” 闻言,秦朝宁摇了摇头。他打起精神道,“咱们快些吃过晌食,一同去藏书馆吧。” “可”,陆杰修应道。 钱勤学也点头应下。 待他们快速吃过晌食,又回号舍放下了物什,就三人一起赶去藏书馆。 东皋书院的藏书馆位于书院的文庙后方,建在后山的半山腰,竹林前的那片平地上,占地有半亩地有余,是东篱书院藏书室的几倍之大。 藏书馆里面有负责借阅和整理藏书的教习,书院内的所有学子进出藏书室都需带上自己的学子号牌登记。 秦朝宁三人在教习的案桌前登记好了后,才进去一排排的书架里挑选自己要看的书籍。 陆杰修想找的是罕见的古籍一类,他想看看东皋书院的藏书底蕴如何。若是有他没读过的书,那就更好不过了。 钱勤学则是想找科举用书一类的注释书籍,这类书籍能快速便捷地帮助他理解各中的要义。 而秦朝宁,乖乖地去史书的书架那边,踮起脚尖在其中书卷里找《宋史》那几册。 等找到了各自想看的书,他们登记了外借后,便回到号舍里一读就读到傍晚。 甚至,待吃过晡食,洗漱过后回来,他们三人还挑灯夜读。 翌日 秦朝宁是在内心忐忑不安中踏入的甲班学堂里。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焦急了好一会儿,等确认看到的是梁夫子的身影,他才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梁钊梁夫子如常绷着脸,一副严肃不可亲近地走进学堂里,却莫名收获底下众人孺慕的眼神。 梁钊:“……???” 这样热情的神色,让他有些许起鸡皮疙瘩。 他僵硬着身子,眉头微皱,然后冷淡说道,“今日的授课依旧是四书注释以及其中典故。” “所有典故,为师只会说一次。尔等若有不理解者,下堂后自行去藏书馆翻找各类书籍查阅。” 他的话音一落,秦朝宁立即半点没有犹豫地积极点头,那神情和状态仿佛梁夫子说出来的话是什么金玉良言! 梁钊:“……” 总感觉这些学子们的状态比之前天,有些奇怪。 一个多时辰过去后,等他布置完课业准备离开甲班,甲班的学子们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是十分热烈。 梁钊:“……” 他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向以严师闻名于东皋书院的他,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慈祥慈爱那类夫子的!这些学子休想用爱感化他! 经过梁夫子的授课后,秦朝宁的状态恢复了不少。他又生龙活虎地开始对读书充满了热爱! 梁夫子可是在学堂上表扬了他两次呢! 而甲班的所有学子们的弱小心灵也同样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毕竟,梁夫子在授课期间对于他们这三十人都认可地点了点头,还勉励道,“业精于勤,坚持刻苦用功,你们都会终有所获的。” 于是,趁着大家的心情都不错,王冕和姜士秋他们就建议不如大家一起去后山走走,与别的学子们一块吟诗作对,玩乐一番。 听罢,秦朝宁他们三人婉拒了,告诉对方他们还是想去藏书馆。 王冕、姜士秋:“……昨日你们心情欠佳,才去的藏书馆。怎么今日大伙都身心愉悦,你们还要去藏书馆?” 李珣站在王冕他们身侧,目光探究地看向秦朝宁他们。他不理解秦朝宁和钱勤学为何不出去结交多些学子。 明明这些学子对于他们这些贫寒子弟是不可多得的人脉,是日后为官的关系网。 秦朝宁听罢后,抬起小脑袋看向他们,说道,“心情愉悦时,不是更能把书中内容和精华要义深刻地记在脑海中么?” 心情不好要努力学习,心情好就更要努力学习了呀!他们来东皋书院就是搞学习的! 搞学习和心情能有多大关系? 哦,有关系也没关系,他是“铁石心肠”秦朝宁! 闻言,王冕、姜士秋、李珣:“……”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不过,秦朝宁最后还是没去成藏书馆,只有陆杰修和钱勤学俩人去了。 因为当他离开甲班走了不过几丈的路,张瑾瑜山长就迎面走来,直接把他喊走了。 当时,他可是紧紧抓住勤学大哥的手的,脚下一点儿都不想动。可是,这位东皋书院的山长大人竟然,会动手!!! 他竟然亲自下手从钱勤学那里牵过他的小手……而勤学大哥就不得不放手了。 秦朝宁内心在哭泣……不得不跟他走。 一路上,他满脸疑惑,时不时就抬头就瞥一下他身侧的张山长。 呜呜,他好想逃! 而张瑾瑜对于秦朝宁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无他,个子高也。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仅仅用余光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待他们到了清风院的主院,张瑾瑜就把秦朝宁带了进去大堂里。 秦朝宁还是第一次来到山长大人事务和居住二合一的院子,在大堂里站着便悄悄四处张望。 “坐下吧”,张瑾瑜对他说道。 闻言,秦朝宁恭敬地应下,然后才盘腿坐在下首的矮案桌后方。 “《宋史》看到哪里了?” 这话突如其来问得秦朝宁莫名一慌:“……” 昨日不是没说明要交手抄本的具体时间么?!现在倒问什么看到哪里了……呜呜……为什么要逮着幺儿?!
第089章 张山长的提醒 “禀告山长, [1]《宋史》只看完了本纪中的四十七卷,而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 列传二百五十五卷皆还未阅读。”秦朝宁诚实应道。 “尔且早日读完”,张瑾瑜布置道。 要想看遍王介甫生平, 还得看完全书。《宋史》有提及王介甫的章节从本纪开始,到志, 直到列传第二百三十一章 。 “学生领命。”秦朝宁恭顺应道。 史书,他还是喜欢的。更何况, 东皋书院的藏书,是他至今遇到过最多的地方。 藏书馆的借阅手续也很简易,他打定主意呆在东皋书院的时间里,都要一有时间就泡在藏书馆。 看着秦朝宁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张瑾瑜思及他不过七岁, 便没把话说得含蓄隐晦,而是直接问他,为何在第一场月试里写出那篇策论来。 这样的对话, 他本来就找个时间和秦朝宁谈谈。 作为东皋书院的山长,他希望的学生若有潜能就一飞冲天, 若平庸便安稳一生。 听到对方这样问, 秦朝宁讶然地抬眸看向张山长。 山长竟然看过他的月试策论!! 两人的目光交汇,秦朝宁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心思,在这一刻, 似乎无所遁形。 他心里想到,竟然, 策论底下的想法已经被山长大人明明白白地读懂了。 所以,几乎是瞬间, 他就明白了为何张山长让他读《宋史》,让他看王介甫的生平。 变法失败的王安石,可是被骂了八百余年奸臣!!在历史长河里,还与秦桧并列被污名为“古今第一小人”。 不仅生前没有改变大宋因三冗导致的快速衰落,而且死后还只有千年骂名,诸子明家包括帝皇那些都对其十分诟病。 其中,[2]朱子多次抨击王介甫“学术不正”,陆九渊贬其“适足以败天下”,明太祖大白话骂其“小人竞进,天下骚然”,王夫之认为王安石“祸天下而得罪于名教”。 现下,秦朝宁沉默了。 张瑾瑜适时点拨他,“你的策论,为师我已烧掉。” “[3]《礼记·缁衣》篇有道,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 他起身走向秦朝宁,蹲下身子与此子平视,语气平淡地问他,“你知道为何为师只找上你,而没把陆杰修一并喊来么?” 闻言,秦朝宁愣了愣,摇了摇头。 张山长的话,他此时只听懂了潜台词,陆杰修和你一样有着“稚嫩”的变法之心。 原来,杰修兄也同样,被看穿了呀……他须臾间就紧张了起来。 异类者,世不容。 张瑾瑜见秦朝宁终于后怕,小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一丝慌乱,他便抬手薅了一把他的小脑袋。 “人要量力而行,若无积蓄足够的力量便藏好自己,保存好自己方为上策。” “陆杰修其祖父曾官居尚书左丞,本就是朝廷新派的一员,在前些年新派旧派之争失败落幕后,仍能毫发无损致仕在家。其父亲现居盐运司副使,以其政绩不出几年便回调回京中。” “而其长姊夫家,乃一品大员提督骠骑大将军姜宏辉姜老爷子,那满门忠烈之家。其姊丈是正三品武将,现今就在临聿府城底下领一营士卒驻扎盐边县。” “他的前路及身后事都有人为其操心,为其扫清隐患,为其留好退路。” “而你若走这悬崖小道,为师有看过你的户籍信息,倘若政败,株连九族都凑不齐几族。” 张瑾瑜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讲话也是轻描淡写,神情无太多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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