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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挽一个激灵,赶紧面壁,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试图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效果,郁危真的没有看见他,径直走掉了。 邵挽抱着菜小心翼翼回过头,看见案板上摆着一颗没切完的洋葱,谢无相正对着洋葱沉思。看到邵挽,他回过神,露出一个很随和的笑,说:“谢谢。” 吃饭的时候,郁危坐在离谢无相最远的位置,用筷子把对方夹过来的菜拨到一边,没有碰一点,然后勉强吃了点米饭,遂放下碗:“我吃完了。” 他站起身,正要转身回房的时候,听见谢无相问:“不合胃口吗?” 他看着郁危碗里一动未动的食物,椿芽、莲藕、鳜鱼……按理来说都是从前昆仑山上常见的、对方喜欢的吃食:“我以为你喜欢。” 郁危停住,微微扭过头。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他不咸不淡地道,“这么多年,我的口味早就变了。” “……” 埋头吃饭的邵挽和孟白默默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一定是闹矛盾了。 这么说话,谢仙长一定要生气了。邵挽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坐在身旁的人,却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丝毫不悦。 谢无相的目光在郁危离开的方向停了一会儿,随后垂落,看向蜷成一团挨在他腿边的小黑猫。小猫正在默默舔毛,感受到注视,睁着圆眼睛仰起脸来看他,然后撒娇一样,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他伸过来的手。 这么黏人,跟它那毫不留恋离去的主人实在有很大的反差。 不知为何,郁危自从这次醒过来,态度就变得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比从前的心思更难猜,难得的有些捉摸不透。谢无相垂眸,手指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听见邵挽支支吾吾地问:“谢仙长……你和我师哥,是不是吵架了?” 孟白插嘴道:“有什么误会要说开啊!” “没有什么误会。”谢无相闻言笑了一声,“可能他只是不太喜欢我。” 此言一出,孟白立刻放下筷子,深有同感地道:“我也觉得。前几日,你出去买菜的时候,他还进了你的房间,把里面弄得很乱,然后说是小黑干的。” 小黑猫:“喵。” “而且他这几天也很少理你。”孟白继续数道,“不吃你做的东西、不听你说的话,有时候还会无视你。” “完蛋了谢仙长,”他痛心疾首地总结说,“你被讨厌了。” 谢无相支颐,声音有些低:“是吗?” 顿了顿,他道:“我这几天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要办,很快就会回来。” “啊?”孟白立刻抬起头,傻眼了,“你要走好多天?” 谢无相道:“会给你们留饭的,也不会挨饿。” “不是因为这个!”孟白觉得碗里的饭也不香了,严肃道,“你不在,我们根本看不了他啊……” 他朝郁危离开的方向努努嘴,下一秒却看见邵挽对自己狂打眼色,还没来得及反应,随后,便听见自己身后有人凉凉道:“谁用你看了。” 孟白:“……” 他低下头,安静地扒了几口饭,把自己的嘴堵住了。 去而复返的人弯下腰,毫不留情地将某只叛徒小黑猫从谢无相腿边抱走,这次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似乎是用力抵了一下牙,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直白地问:“你要走?” 谢无相对他始终很温柔,嗯了一声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解决完会回来。” 小黑猫蔫嗒嗒地窝在郁危怀里,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叫了好几声,然后被主人又抱紧了些。郁危抿了抿唇,很快变回了不近人情的样子,冷淡道:“不回来也随你。” 孟白邵挽:“!”已经开始赶人走了! 两人齐齐扭头看谢无相,后者眼底还有点笑,看着眼前的人,缓声又清晰地承诺道:“会回来的。” - 谢无相走后五天,弹尽粮绝。 其实原本不至于这么快就陷入绝境的,谢仙长临走前给他们留下了很多食物,只是陆玄一来蹭了好几顿饭,吃完理直气壮说这是你们该交的租钱。此人很能吃,短短几天就把东西都塞进了肚子里,所以即便郁危不怎么碰这些食物、只有邵挽孟白两个人吃饭,粮库还是渐渐见了底。 “谢仙长怎么还不回来……”邵挽到现在还是很不适应,无精打采地啃馒头,“已经第六天了。” 孟白也莫名觉得浑身提不起劲,但还是想了想:“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扭过头,看看漠不关心喝着粥的郁危,压低声音问对面的邵挽:“难道真的不回来了吗?” “……” 瓷碗搁在木桌上,发出咔哒清响。郁危垂着眸,平淡地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转过身要回房,忽然听见院子外大门被人急匆匆一把推开,随即陆玄一风风火火闯进来,神情是少见的严峻,直直冲着他们走来。 孟白看见他,条件反射地开口:“今天没有你的饭!” 陆玄一看了他一眼,这次却没有跟他拌嘴,而是正色道:“今天来不是为了蹭饭。早上刚刚得到的消息,楼家被灭门了。” “?!” 孟白愕然抬起头:“灭门?” “对,”陆玄一紧蹙着眉,“昨夜发生的事。楼家家主横死在饮月观,观中其余弟子,也尽数没了气。只有那些因为此前后山之事决心离开楼家的人侥幸活了下来。” 三人之间气氛凝重,无声的沉默蔓延,静了一会儿,郁危问:“现在外面传的凶手是谁?” 他在陆玄一面前又变回了小孩的模样,冷着脸看人的时候,颇具反差。陆玄一下意识点点头,没有注意到他的措辞,紧锁着眉回答道:“仙府中如今都在传,灭了楼家满门的人,是曾经昆仑山主的那个逆徒,郁危。” 孟白道:“为什么啊!” “听说他与楼家有很深的仇怨。”陆玄一道,“当年追杀他的时候,也是楼家步步紧逼,想必他也对此怀恨在心吧。” 他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不过依我看,楼家曾经害了那么多人,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它罪有应得。不过仙府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凶手,想必又要大费周章地追杀一遭。” 郁危想,再大费周章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又不能再死一次。 只是楼家被灭门的时机,未免有些巧合。楼家在后山用药人养劫的事才刚刚败露,被公之于众,对方就这样急不可耐地将人灭了口,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东西。 会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 ——恶神。 但是为什么要杀了楼家所有人?这样做对它有什么好处? 思绪到这里,拧成了一团乱麻,郁危暂时不愿去想,回过神来,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粥碗失力脱手,打翻在地。 他一愣,看见了对面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邵挽。小鬼头还在发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缓慢变为透明,以肉眼能捕捉到的速度,向身体的方向蔓延。 不过一会儿,整个右手都消失了,筷子失去了支撑,也啪地掉在了地上。 邵挽茫然地抬起头:“师哥……” 他此前一直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也很少说话,郁危一直以为是太饿的缘故,并未多想,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他飞快地赶到邵挽身边,头也不抬地喊:“孟白!” 孟白这才回神,也慌忙跑过来,震惊道:“他怎么了?!” “背着他。”郁危言简意赅道,“我们现在立刻去鬼界。” 他说什么孟白马上照做,把邵挽背了起来,但还是有些傻眼:“去鬼界?!” “他的时间到了,再待下去,会在人间灰飞烟灭。”郁危冷冷地盯着他,飞快说完,又猛地回头,“陆玄一!” 陆玄一也还陷在“去鬼界”的惊愕中,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忙道:“怎么了?” 郁危声音绷得很紧:“按我说的,帮我写一张符!” “这么突然?”陆玄一火急火燎地找来朱砂和符纸,顺便把挂画、铜钱和香也带来了,“我我我还没有拜昆仑山主……” 郁危看着那张丑画,一滞:“不许拜!!!” 意识到如果再拜他可能会被对方当场杀掉,陆玄一只能含泪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硬着头皮蘸了朱砂:“你说!” 记忆中是有这样一道符的。惊心动魄的时间角逐中,郁危闭上眼,脑海里缓慢勾勒出符文的形状,紧接着,语速很快地开口:“束心,勾魄,九不尾。” 他说的都是符术中的古语,好在陆玄一略有研究,绊绊磕磕地写完,看着已然成型的符文,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行!这张不行!会犯天道的——” 不等他说完,郁危厉声道:“给我!” 陆玄一手一抖,手中的符纸就被人抢过,紧接着,磅礴的灵力迸发,白芒几乎灼目,顷数注入符纸当中—— 点睛! 天穹一瞬间黯淡下来,乌云笼罩,一时竟有如长夜。下一秒,符文流转,偌大的金色阵法在脚下蔓延伸展,顷刻铺满整座院落。 天阴阴,鬼门开。 【作者有话说】 新地图:鬼界 然后就偶遇了消失了六天的某屑呢(心有灵犀的xql
第72章 翻脸不认 哧—— 褪去金光的符纸在手中燃烧殆尽,郁危松开手,便化为飞灰被风卷走了。 “到了。” 鬼界没有日光,在几千年如一日的漫漫长夜里,魂灯汇成了一带银河,繁光远远缀满天际。 陆玄一和孟白还原地懵着,郁危已经检查了一下邵挽的状况,见他几近透明的身体已经好转,神色这才好看了些。 小鬼头恢复了一点力气,热泪盈眶地看着自己变回来的手脚,奈何消失透明的嘴巴还没变回来,说不了话,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郁危。后者拍拍他的脑袋:“你好好休息。” 他因为一次性调用了太多灵力,维持不住小孩的样子了,身形肉眼可见地抽长,一点点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孟白邵挽已经见怪不怪,唯有陆玄一像见了鬼,瞪着他:“你不是小孩啊?为什么要装小孩?” 郁危抬手拢住变长的头发,束高,齿间咬着发带,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呢,这么厉害的点睛术师,怎么会是个小孩子。你肯定是怕麻烦,不想用真面目示人。”为了避免被人盯上,会这样做的人也不在少数,陆玄一还惦记着此前擂台惨败一事,自我安慰了一会儿,又多看了他两眼,“不过为什么感觉有点眼熟……” 郁危一顿,飞快地三两下扎起了长发,扭头就走,只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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