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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玖镠还是将那又拾起的纸团松下,有些僵硬地笑出一声 “你可不会!你还有栋广州府的大屋呢,即便那日走火入魔或是寿终正寝,也是在个安乐富贵的地方上路……” “我不要那个!”他话还未完,茅绪寿沉脸截下,可这反而让他那份愧疚也打散大半,这就又变出了那副下一刻就能与这人开坛斗法的厌烦 “你从未打算说我一二你为何对你爹那么大仇怨,钱和屋子都不要,却揣着一张符纸凭吊,我是彻底不理解你这古怪做法,活脱了就像茶楼里那些夫君爬了他人床,自己独自哭断肠又不肯被休婚或者那些个小册话本里怨妇痴娘盼良人归,可一见梦中人就嘴上狠毒把人吓退的情爱癫狂的小妓姘头一般” 茅绪寿嘴角抽动并未回呛,片刻之后有些低落地说道 “他……是他的过错才让我娘遭了不守妇道的骂名,这是多少价钱都封不住的闲话,我不喜他,我娘怨他”垂眼下瞥,这人在揣拈着自己的袖口好似非常慌张,不由得猜想是编纂的谎话,于是再问 “这么说来,他从来都是知晓你与你娘在哪处,也不曾短缺吃穿用度的了?” 茅绪寿点头,他们到了分道之时,这是在回来的船上便已商议好的,茅绪寿先回王家帮着处理那陈家少爷身上的余煞,王家会有车马在万福巷候着王玖镠先去王添金那山中小院取回法器 王玖镠这就带着些遗憾地与其道别,马动车行后还启开了窗瞧了瞧那灰蒙笔直的背影,自己呢喃一句“怎的又有人情欠上了他”随后往车中软垫上倚靠合眼,在自己腹中空空的叫唤之中睡去。
第59章 又一惑 月华的惨淡枯白将地上草木矮房,远近山石都映出诡秘悚然的影。原本沿路还零星的矮屋昏黄与农家之中琐碎的声响随着那黑沉沉的山影靠近而越来越稀,等到转过了路旁大石头如坟包的弯路,更是连那犬吠都闻不得几声,寂静得只有马蹄轮碾与山风呜咽 虽说那王家的马夫已不是头一回夜间行路至此,可依旧纤绳攥得嵌入手心,耳中皆是胸膛内起的擂鼓声,随眼一瞥左侧的那座笼着夜雾的黑沉,恰巧有二三淡绿晃过眼前,不由得寒凉如喉,惊吓之中还惹得一阵呛咳 “无妨,就是见着我回来了,先来瞧瞧” 王玖镠懒散的声响从他身后而出,马夫平抚气息后略微发窘,王玖镠将车门启出条缝隙,透骨的寒风这就猖狂而入,他借着车檐摇曳的灯火,瞧见了颗枯败的死树,打着哈欠对马夫说道 “雇叔该是泡好了热茶,你先下去歇着,我先要上山了” 马夫牙缝发颤地应下,再走一段,便瞧见了那萧条而立的断墙破屋,可却让王玖镠都觉得自己是否昏花了眼,羸弱的昏黄在矮屋的墙上忽上忽下,这是有人在院中燃柴烧火?! 确实并非眼花,车马在那无门的两根朽木简陋的门框下止住,雇叔的脸被火光映得其上沟壑更是分明,他与围火而坐另一侧的那高壮短发,眉眼鼻嘴皆淡薄的枣红夹袄褂男人齐齐起身,王玖镠下车,瞧见这二人神情是两重天,雇叔借着火堆给刚刚满上烟丝的葫芦嘴燃起,一口吞吐,用这杆烟枪指了指那枣红袄褂 “恰好我要过来替你备茶,顺带给你捎来”王玖镠靠近火堆,两臂胸前一抱,还未等那男子开口便语气不善地问候道 “好久不见,崔掌柜!你再不找我,我可得去找你了!”那男人面上有些扭曲,嘴角微微一抽,有些语塞 “王小师傅辛苦!我已收到阿舅的信,您送我侄儿周全返乡入土,我崔家上下都感激不尽……” 他话还未完却被王玖镠伸手截下,那原本抱胸的手臂被他互揣入袖,按理而言这男子长了他十岁往上,可他却似乎没太多礼貌,一台下巴反问道 “这次你可是送东西的罢?”男子点头,他向着刚打点完车马的马夫一声吆喝,随后先其余人一步抬了脚,往一扇黑洞似门中走去 “那为何还在这天寒地冻地站着,是屋里茶不香火不暖,还是觉得这满山的鬼魂啰嗦,山兽哭丧悦耳呢!” 四人再聚一处时,已是在了地下那炭火烘暖,富丽荣华的花厅,雇叔携着马夫一路寒暄回避别处,王玖镠待崔掌柜喝尽一盏漳平水仙后并未说话,就这么两眼落在他身上,崔掌柜只好避开,从随身布挎之中掏出个一寸半长宽,其上刻着符箓的铜锁木匣,放到了一旁的高几,王玖镠拿起木匣,指腹在那符箓之上拂过深浅沟壑让心中也泛起波澜,那是他熟悉的字迹! 崔掌柜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找出了一封已陈旧了墨色的纸封,这纸封之上无字无名,仅又蘸着辰砂盖上的,祝由的法印,王玖镠接过纸封,先瞧了瞧那发暗深色的法印,抬眼笑问 “这封禁术的苦头,可不好受罢?”这一句可让原本已有缓和的面色又惊得骤变,没一会儿崔掌柜就鬓角起了细汗,发窘地笑了笑 “是……是保管在我家中之时我那贱内不知分寸想瞧瞧……是我们的错,我们的错……”王玖镠淡淡应答一声,携着两件东西在那铺了西洋绒毯的紫檀榻上坐下,口中呢喃 “难怪你让我送你那外甥,是因为替了我三叔保管东西而险些丢了家人命啊,那方才是我不好,不敢怠慢无礼,请问崔夫人眼下已无恙?”崔掌柜赶忙点头 “已周全!已周全!这都已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好在王高功留有一剂净水,服下就已无事” 王玖镠点头,手诀三换,一声敕令后用成诀的手指在木匣之上轻敲三下,随后启开,瞧见了其中一只漆黑如墨,色重质腻的玉镯,王玖镠将其拿出,那崔掌柜的眼睛立马粘在其上,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连声称赞 “绝美!绝美!这……这绝对是美人墨!货真价实的美人墨啊!” 他语气甚是激动,王玖镠有些不解,他对贵石宝玉没知晓不深,借着手边灯盏的光亮,瞧见这墨色的玉镯竟然也光泛金黄,很是奇特,而崔掌柜也不免卖弄起自己这个玉料商人的学识 “这乃是而今焉稽府,旧时那西域且末国的宝产之物,我们玉贩之中有一句‘墨玉贵纯粹,美人目中柔’这美人墨乃是墨玉之中最丰润光亮的,也因绝大多数墨玉皆掺灰杂绿而有些瑕疵,仅有美人墨是墨黑纯粹,浑然天成的!又因且末国本就在西域大漠之中难寻踪迹,那大唐玄奘西取求经时又言且末国已是人去楼空,荒城败垣,因而美人墨流世稀少,也无他处再有,价值连城!” 王玖镠细瞧,还真如他所言墨色纯粹,光亮温润,就是有个疑问 “为何叫‘美人墨’?如果是个单纯的美名,形容美人多为宝珠彩石,而玉不是君子之喻吗?”这话让崔掌柜发了笑 “王小师傅这等冠玉君子的容貌鄙人以为即使未成家也该是多少佳人亲近在侧的,这且末国的墨玉之所以得名‘美人墨’乃是因为其光滑温润,手上抚过犹如美人面庞无异,相传且末国在隋时与中原通商时这美人墨就颇得王公贵人们喜爱,多雕琢男子手环,一为沉色庄重,二为宛如美人携手,随时把玩。” 王玖镠有些想发笑,心想这本该富贵的美玉竟被他三叔用作收魂纳鬼的法器不说,这会儿其中还封存着一众丑陋模样的五鬼兵马,可跟俗世人多说无益,这就又拿起了那纸封在崔掌柜面前摇晃 “这上面乃是我旁通祝由科之中聚阴成界的法印,瞧着是一枚,其实叠盖三层,这得配合坛法,我三叔用这法术来防人,一层为阴魂扰神,头脑痛裂;二层为冤债前人讨旧债,腹中好似兵戈大战,脊背钻痛;三层就是恶鬼上身,神智混乱” 崔掌柜笑得勉强,王玖镠起身,启开了通往那阴坛厅的一侧门,摆手示意他跟上,虽说崔掌柜对道术一窍不通,但自打跟王添金扯上干系后多少在对阴煞比常人有感一些,这会儿心中已经起毛,但还是跟随其后,他确实也十分想看看这么个在家中放了多年,还害得家中险些出人命的信笺能怎样厉害 可是他刚来到门前便已两腿发软,暂且不说那坛上供盘之上生熟不一的牲畜内脏与几口不大的小棺,光那主炉之上神尊好似灵活的眼睛与容貌就让他防不住地一声尖叫,王玖镠已然估到,只是将那纸封信往坛上一尊黑得面目全非的小尊手上一放,自顾地盘腿坐上蒲团,吩咐崔掌柜进来后将门关牢 崔掌柜之所以还是磨蹭进了这间他除了地面都不敢抬眼的法坛厅自然是有缘由,可现在还未轮到他 他如同一只受了雨打,羽翼折损的鸟就蜷缩在王玖镠后方的蒲团之上,而那立在他身旁的已开始结印念诀,摆弄法器的背影让他想起当年到自己玉料铺的男人那是个一副俊俏容貌,目若灿星,可发髻与衣着却并非哪家少爷先生而是个年岁不及而立的“小老道”。 他并非个老实心眼,瞧见此人出手阔绰且所问问题也不是玩玉的行家,便心中发痒,在此人所要的七颗肉红玉髓珠掺了极其相似的缠红丝玛瑙,怎知两年之后自家被有曾经诓骗过而被名声扫地家财散尽的同行买了阴师术法,用自身性命为祭让全家染上怪病,并且玉料铺生意一落千丈,也陆续有些曾经被掺假的主顾不知怎么齐齐知晓了自己手中是些西贝货而找上门来! 这白日里别人逼咒骂,夜里又是阴魂站着床脚不能入眠,他曾想弃下一家老小寻个死路痛苦,怎知就在要豪爽而下那掺了白砒的酒时,忽有一陌生容貌的男人闯入他所在的宿店,他盘算着即便寻死,也不能死在自家宅院,如若妻儿实在走投无路,卖屋之时也能得个挺好价钱…… 这些过往是家中任何人都不愿提及的,他这些年也不知费了多少银钱的安神养心的药方之上,今日到了这处,又瞧见了与那人当年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家便不由得思绪翻涌,他还未想清自己如此惧怕这满殿古怪的神尊到底是因为他们那不会变换的狰狞嘴脸,还是自己心里的愧疚更多而生出因果的惧怕,就在王玖镠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中被断了思绪 抬眼时,已见其转身站起,手中捏着纸封与两张透着蓝绿油墨印的纸张,其中一张他很是熟悉,右下方渗透的红墨印戳,那是一张官银票。 “他可还留了些话让你转达?” 王玖镠面上有些扭曲,昏黄透红的烛灯将面庞映得有些阴森,崔掌柜不知自己该起身还是就这么窝坐着,使出浑身力气回想,忽然双掌一击 “提及过一个地名,在皖地的庐州府,庐州城内一处钱庄,名字似乎是‘宝泰隆’!” 话音未落,王玖镠就已经挪动到了他面前,两人只见不过一拳半的距离,崔掌柜身量刚及他胸膛,抬眼再瞧这人眉头更紧,不免后退贴到了墙角,脸上发窘 “然后?”崔掌柜躲着那双他瞧着就要生吞个人的眼神,口中结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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