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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玖镠窘堪不已,仅有个利事倒是打发去干点什么就是,可眼下两人盯着自己,他便更加在心里咒骂起这么个荒唐的晨梦,只好先往床沿挪了挪,用被子掩在腿上 “你去给我换杯党参茶来,昨夜里没睡安稳。”怎知利事这就将那茶盏掀盖,端到了他面前 “知道哥你昨夜肯定睡不好,这是鲜参白菊”王玖镠心里再骂,只好接下喝上一口 “今日里北平乃至盛京向外都三军交火,这参的味道得是长白府那边的山林货,哪来的?我记得月初之时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没买回多少。” “这我就不知了,二爷在你走的那日中午的带回了不少北边的鲜货,恰好那陈公子闹腾厉害,你若再晚回些日子,今日府里寅末便开始熬煮参茶,刚刚二爷还说起,你若再晚回一日,怕也就赶不上新鲜了。” 好在自己没头脑一热乱做主张,这会儿主院里的婆子就来请人去花厅了,他三两句把茅绪寿和利事都打发了出去,赶忙自己一通胡乱地从柜里取来新的内里缓下,胡乱束了头发便往前院花厅而去 自己腹中的叫唤也随着越来越近而更加放肆,可今日当真是祸不单行,刚进了前院的洞门就听到身后一阵哐当摔地,回头之间又恰好瞧见自己家中待客的厢房门骤然倒下,那陈家少爷眼中带怒,举止癫狂地冲中冲出,两人撞上眼神之后,这就朝他扑来 “少爷当心!”一前额淌血的小厮这才从屋中踉跄而出,但他这句还是晚了一步,王玖镠没能躲闪及时,这就被那陈家少爷一口咬上了右上臂 好在眼下天寒地冻裹得厚,这才没伤及皮肉,何况所学“赶脚”之术的首要便是如同习武一般锻炼手中力道,只见王玖镠这就一手掐上陈公子的后颈,一个发力便将人与自己分立开来,但这也让陈公子更是恼火,这就伸出收取也要掐上他的颈子,那还在淌血的小厮一个猛扑环腰抱住,咬牙发力,将人拉开 王玖镠情急之下扯下了那小厮系在腰间的布带将其两手捆起,那已在花厅坐下的王家众人与各院下人这也涌进了中院,王玖铄与茅绪寿这就冲上前来想要帮忙,怎知王玖镠瞧着这疯狗一般的人又想起了从洞天药市而起他的那副嘴脸,这就没能留意分寸,一记耳光将人扇晕过去 身后的人开始混乱忙碌起来,王玖镠却缓缓蹲下,两指压上陈公子的腕脉探查,王玖铄则讥笑起来 “不用查了,他就是撒疯,但凡吃饱了就骂大伯和茅兄弟害死了他爹毁他宅子什么的,昨日早上我还火气起来了敞开大门让他出去,可人家是想敲竹杠的,晓得自己这会儿谁都不是了,就坐在门槛上朝外胡言乱语,一回头便说要咱家给他一万大洋或是八千足银……” 这也跟着王玖镠一齐蹲下,用刚刚急忙拽下自己房里小厮的束带将其两脚也捆个严实 “你说真撒疯,能算计得如此清楚吗!” 王玖镠叹气一声,吩咐了人将陈公子照着这副模样抬回屋里,将自己那已经松散的头发抓得更乱,嘴里还嚼着蚝烙的王骞恒朝着他肩头拍拍,这就进了陈公子毁坏的那间,示意没吃上早食的就别再耽误,就这么样,原本其乐融融的一桌可口被这一通闹腾得只剩下了王家兄弟于段家兄妹,王玖镠咽下几口太平面,味如嚼蜡地将筷子一掷,烦心道 “吴小子再不快些把他这表兄接去,我可就要开门轰人了!我这一路替他家去报丧挨了鬼咬,这会儿回了家还得受他一口!” 段沅听得这话滑稽险些笑出声,王玖铄则脸上哭笑不得 “刚刚桌上还和我爹打赌来者,你定不出今日就想哄走这‘瘟神’可彩头都还没想好,就看着你被他啃上了一口,你说那陈家好歹也是闾山法脉有名有姓的堂口,有个不修行的道也不稀奇,可这么副秉性……” 这句还未怨完,只瞧见匆匆有人叩门,门开之后,便是满头是汗的九司,他都是晨起便跟着王骞如去熹元堂暖天宫炉的,这会儿匆匆回来,定是急事 “两位哥,来了个古怪的公子,老爷叫我赶紧带人回府,他……他……” 九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人赶忙匆匆再出,这就瞧见了一身墨色袍袄,身背彩绣布挎的吴巽负手仰头,朝着王家院里四处打量而来,瞧见九司这般紧急,王茅二人也不免紧张,这就快步到了他身旁,怎知吴巽一见二人很是欢喜,还指着王家的院子赞赏了几句 “我家药童没说清楚你的匆忙,可是宝安堂遭遇了什么?” 吴巽瞧着两人的苦脸很是疑惑地摇了摇头,他那副嗓子果然如同昨天二人所言的古怪,这一开口就让段沅有些猝不及防,心道这哪是个少年人,分明是个年近不惑,披着少年皮囊的妖怪才贴切 “能有什么遭遇,娄叔跟着其余堂口去给梁歹狗假哭丧去了,我这不就报完了坛就来寻你们了嘛!” 二人愕然,茅绪寿打量了他一番,瞧见他尚有眼里红肿,眼下淤黑便知这是在那夜大耗力气又悲怆痛苦过才是,迟疑地问出一句“那刚刚那药童说你急事?” 吴巽抿嘴想了片刻,这就一拍巴掌 “我到了丰州后忘记了这院子在哪,便只好去熹元堂,本以为能赶上你们堂里的早食,结果一进门,看到除了满院满屋的药材没见哪个能拈来就吃的,于是一问完了王家的街巷在哪,就赶忙往外冲……就是想赶上口还热的……” 这话一出,焦急而出的四人皆胶在了原地,吴巽到没个拘谨,这就朝着刚刚有所缓和的九司叫喊道 “药堂里那个,这里面可是宴厅?可还有吃的在席上?”九司惊愕,但还是生硬地点了头,吴巽一听眼里欢喜,这就大步朝着宴厅而去,扶上了门框还回身催促 “你们怎的愣住在哪,快进来啊!”说罢这就跨进了门槛,几声赞叹之后盘碗的声响这就传出了屋外,段沅眼下一口唾沫,抬眼而向王茅二人 “他这是副师门灭顶,亲人惨死的样子?”
第76章 家门衰 比起吴巽的嗓音,更加让人咋舌的是他的肚量,四人断续地开口问了几句,他没作答,只管扒空了这碗转向那盘,一盏茶的功夫便吃了两三人的分量,这才抬眼而向,接过婆子递来的茶盏 “我刚到你家医堂时便与来报信我那表兄一早就闹得个鸡飞狗跳的信,因此没敢耽搁就赶来,可进了你家大门,瞧见也就是个寻常早起的繁忙,也就晓得已经有哪位费心替我稳住了他……” 他一手揉上自己的后颈活动起了筋骨,随后又起身给自己呈上了一碗桂圆蜜糖的四宝粥 “这暗舱船客真折磨人,只好先向你家讨口吃的再道谢,还请王道友告知是家中哪位替我收拾了那个杂碎。” 王玖镠迫不及待地抬了抬胳膊,那暗花缎的褂袖上几处牙印清晰可见 “你说,他都动口了,我还能不动手吗,如若有伤着损着的待会儿就给你堂兄治好,只求你快些把人领走,顺带的你不住持,陈高功的丧事怕也指望不上那些个分炉的。” 吴巽嘴里含着的茶水从鼻中呛出,他那粗哑的笑声这就震上了顶梁,四人只觉得耳根发疼皆沉下了脸,好在他没多折磨人,这就揩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他就这毛病,从小的,但凡遇上了什么自己说服不得或是不能左右的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咬上身边人,我姨母的臂上甚至被他咬出了愈不得的印,若不是我是睚眦必报的,估摸着也得吃他这亏。”说完这句他转眼而向段沅,满脸疑惑问道 “这位……定然不是王家的小姐罢。”王玖镠双臂抱胸靠上椅背 “怎的不是,这就是我家小妹。”吴巽却摇了头,转眼从布挎之中掏出了阴月白,就在符布揭开,刀刃亮出的那刻,段沅感到骨中霎时有遭雷反噬之时的那种透骨疼痛,这就一手抚上了胸口,咬上了唇 茅绪寿当即起诀招来一股风动,不偏不倚地朝着那散开的符布而去,吴巽瞧了瞧被那风动而掩上的阴月白,心里赞叹一声此人功法精湛,也不由得冒出一个疑问,但眼下其余三人正怒目齐齐在他身上,也就没问出口 “外人只知阴月白炼化需同符合死法的亡人随葬聚阴与开坛炼化,没人晓得在随葬的年月之中,那亡人所葬之地除去聚阴之余还得有死水小谭或是不通不泄的沟渠在葬地西南、东北两处,并且棺木四周不可有树荫而遮挡,否则需砍伐出一片空地。” 段沅被王玖铄喂下了一盏茶后缓和不少,瞥向茅绪寿一眼,这人却垂眼蹙眉并未向自己这边,片刻之后与王玖镠相觑,又转向吴巽 “这个布局,是南传法门炼尸起僵的其中一种,只是很多术士皆不知天雷恰好劈中棺木是极其困难的,因此会添置招雷的符箓在尸身之中,可大多数术士不知要在符中下多少力气,因此起尸也仅仅两成的功成。” 段沅似乎明白了,她起身走到吴巽身侧,瞧了瞧那掩上大半的阴月白 “你可是想说你的法器有所炁动,是因为察觉了这屋里有也被法雷劈过的人?”吴巽点头,一手托腮上桌,一手摆弄起符布将阴月白重新裹好 “你也是术士?如此年纪的小姑娘是倒了几辈子霉才被诓骗进门修行的,不过你竟然身中法雷却还能如此康健地活着,也是难得,定是高人的弟子罢。” 她本以为茅绪寿算得上是无礼之人,可这“破锣嗓子”更是一开口就有让人火冒三丈的本事 “师从罗浮山降星观高功段元寿,南传茅山旁通弟子。”吴巽惊愕一声,转头看了看茅绪寿,还欲开口感慨一番,却被仓促进门的家仆抢先 这与自己相仿年纪的小厮似乎很是惧怕,声中有些打颤地告诉王玖镠陈家公子醒了,但凡靠近的人都想张口去咬,吴巽听完一掌上桌,这就起身,推搡着那小厮替他领路去了中院 “你们领教了罢,这玄黄堂的弟子是何等‘妙人’!” 王玖镠缓缓起身嘲讽一句,这也往中院要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刚到院门便瞧见吴巽踩着那榻在地上的门板进屋,只听那陈家公子连声谩骂,这就被吴巽拎起了后领拽出屋子,毫无分寸地将手中的人摔到了院中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副窝囊样!”吴巽往门框一倚,就这么朝着院中人喊道,那陈公子在地上一通哀嚎,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仅仅用手支起半个身子,满脸鄙夷不屑地打量了一番吴巽 “你也还是一副让人恶心的嘴脸。”吴巽并没有愤怒,只是点了点头 “若不是要替姨丈挂白尽孝,你又在人家家中不知好歹,我们的确没必要见面……”他垂眼冷笑,这就走下了矮阶向着陈公子而去,陈公子却似乎很是惧怕,这就腿脚灵活地一跃而起,退后三步 “你别听外人挑拨,若不是他刻板不懂变通,又怎的会落到家中亏空无己,我又怎会因为没了保障而弃了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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