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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睛睁得很大，三角小嘴微微张开，前后肢都冻僵住，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样。 看得牧廉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怎么不叫了？”他伸手弹弹小猫的额头。 触到牧廉指尖的温度，宋理枝像是溺水后被打捞救醒的人，骤然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猫而已，牧廉只是看了只猫的身体而已！ 但宋理枝就是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名为羞耻的巨浪打翻了！ 之前脑子里的胡乱想法都没这个来得要有冲击力，他瞬间一个猫猫打挺，炸着全身的毛，速度堪比火箭，把自己从沙发上弹了出去—— ……久违地缩进卧室的书桌下。 自闭了。 牧廉看不懂他，转头去洗完澡后，又上了床躺着。可翻动被子的时候，手边却一空。 自从搬到这儿来，小东西每天晚上都是蜷在他身边睡的。 虽然不是被他抱在怀里，但间隔的距离也没超过一个手臂，通常他一伸手就能呼噜到柔软的毛发。 牧廉坐起身捻了捻指尖。 不习惯了。 卧室的书桌样式很普通，四只脚立得高，什么都藏不住。 牧廉侧头，很容易就看到小猫躲在那下面。 它正独自面壁，只留出一个毛绒绒的花生背影。 或许是小东西肚皮上的绒毛太柔软，现在手上还残留着rua它时的触感，也或许是今夜十分静谧，让人回想起某个赶作业的学生时代，身边也有一个总爱炸毛的人形小猫。 总之牧廉抬眸触到那个自闭的背影，忽然就有点心软。 他下床，耐心地蹲下，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伸出去，喊它：“小枝，过来。” 猫咪的耳朵一动。 下一秒，020的声音蹦出来：【警告！主人还未完成今日任务！攻略对象已出现，请抓紧机会！】 可宋理枝把头埋得更低，装聋。 牧廉大概知道，小东西这副样子就是不想理人的意思。 地板是瓷砖的，冰冰凉凉，小枝在下边躲得够久了。 牧廉把手收回来，利落地站起身。 宋理枝觉得身边一空，两秒后，耳朵又开始被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填满。 他有点好奇，但羞耻劲儿没过，只稍微转头，尾巴一甩一甩地偷瞄。 余光里，牧廉抱着个什么过来，直接往地上一放。 被挤压开的空气突然扑过来，吹得宋理枝毛发飘荡一瞬。 他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就看见山竹爪子边不远处，铺开的淡蓝色花纹。 ——牧廉把被子铺到了桌子旁边。 干嘛？ 总不至于要陪他在底下睡觉吧？ 宋理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为了看清牧廉动作，身子越来越偏，已经是侧对着人了。 最后，几十分钟前还“羞辱”了他的讨厌鬼现在坐上被子，拍了拍温暖的棉絮，问他： “来么？” 嗓音划过柔软的被褥，棉棉的。 好像……真的是要来陪自己睡觉啊。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一只猫再有灵气也聪明不到这种地步，牧廉说完后，并没有等宋理枝的回应。 而是自顾自地躺下，修长的手臂捞过来，精准地覆盖到了宋理枝的头顶。 小奶猫愣了下。 最终还是慢慢地，迟疑地，用额头抵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牧廉终于满足了某个睡前小习惯。 他有些餍足地闭上眼，灯还没关，吊顶处的强光打得视网膜一片红。 于是牧廉抬起另一只手，手背盖上眼睛。 脑海中响起【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宋理枝喵呜一声跳开，掂着肉垫从桌子底钻出来。 他看见牧廉正躺在被子上，曲着一条长腿。由于另一边手臂弓着盖上脸，简单的白色T恤下摆并不对称。被拉高的一边牵出褶皱，露出点劲瘦腰身的皮肤。 ……那个地方，早在大学之前，宋理枝就上手摸过。 现在衣服贴在他腰上，看上去比那时候更有力量感。 宋理枝像是突然被烫了下，移开目光。 他以为牧廉就要这样睡过去，但片刻之后，这人忽然低声说：“还不能睡。” 宋理枝觉得，如果现在他是个人形，很有可能下意识就会接上：“为什么？” 不过他只是只小猫，所以没忍住，“喵”了一声。 这种类似对话的巧合有点诡异，但牧廉沉沉笑起来。 宋理枝看见，他喉结稍微滚了滚。 接着，像是真的要和小宠物交谈一样，牧廉又说：“还有个视频没看完。” 说这话的时候，他嗓音很低，带着困倦往上爬的沙哑。 这次宋理枝没出声。 过了几秒，房间里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微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牧廉像是已经沉进半梦半醒间，他上一句和下一句停顿很长，手背遮着眼睛，只能看见嘴唇开合： “得教小枝打球，不能这样睡了。” 可能是这人的声音过于低，总夹着不愿多动一下舌头的懒，宋理枝觉得自己好像没太听懂他在说什么。 亮晶晶的猫猫眼浮上迷茫。 牧廉说完要做的事，呼吸轻缓下来，宋理枝定定地看着他，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片刻之后，他又忽然坐起来。 抬手摸过落在床上的手机，指尖划几下点开视频，晚上没听完的讲解男声就又落在房里。 似乎因为困倦，他眉头皱起，顶着一脑门起床气的样子。 可看着手机的眼神却很专注，有某种交付任务的认真。 宋理枝就在旁边撑着爪子，支起毛绒绒的头，大眼睛像凝结完成的模具，直愣愣地看着牧廉。 他努力转动大脑齿轮，某些句子这才后知后觉地被拆分咀嚼完成： 牧廉刚刚说什么？他爬起来看视频，不是为了更加快速精准地喂自己吃零蛋。 而是要教自己……打球？ 被刻意压下去的那句“我不放心”又开始冒头，以一种更加强硬的姿势卷土重来，盘踞在脑海之上。 牧廉给他送药，牧廉要教他打球，牧廉嗓音低沉地说放心不下他…… 可这人不是冷冰冰地推开自己，早不在乎他了么？ 宋理枝懵了两秒，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下，泛起一抽一抽的麻，他忍不住开口，厉声质问：“不是闹掰了么？你现在究竟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是只猫，“喵喵”两声后，只得到了牧廉一个拍拍脑袋的安抚。
第17章 打赌 宋理枝很小的时候，风靡过一款电子宠物小机器。 半个巴掌大小，开机之后会蹦出个数码堆砌出来的小宠物，兔子或者小猫什么的，全凭小主人的喜好来决定。 刚上市那会儿，一群小奶娃们对其爱不释手。可很快，这种黑白的、单调的游戏，又渐渐被更花哨高级的产品淘汰。 孩子们像涨潮的浪花，哗啦啦地来，嬉笑摆弄过一阵后，又哗啦啦地一齐退下。 宋理枝也曾经短暂地养过一只电子兔。 小豆丁们通常没有耐性，今天是只小熊，明天就因为忘记喂食从而换成只小狗。 但宋理枝不一样，他机器里的，一直都只有那只兔子。 或许是父母从小就很忙，宋理枝的家庭时光比起其他人要空白得多。所以即使是如此单调的饲养游戏，他也乐此不疲地玩了很久。 久到身边所有伙伴都早忘了那款椭圆形的小产品，久到那只小机器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耗干了电量。 在此之前，宋理枝做了充足的准备。他找到了匹配的电池，询问了更换的方法，在黑屏的那一刻，用一个六岁小孩儿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完成了电量续航。 可陈阿姨说：“再开机，之前的数据就得删干净，不是你那只小兔子咯。” 最后，果然如她所说。 新界面亮起，重新蹦出“请选择心仪宠物”几个大字。 …… 后来再长大一点，开始流行养□□宠物。圆圆滚滚的企鹅很讨喜，听说比当年的电子宠物机器智能多了。 可不管这股热度在同龄人里掀得多么汹涌，从头到尾，宋理枝都没动过半点心思。 说到底，这只小企鹅和那只小兔子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最终留不住，那就干脆不要。 像被他锁上的那只电子宠物机，像他从来没给过眼神的宠物功能，后来…… 多了一个将他推开的牧廉。 - 如果宋理枝当时揭穿了牧廉送的药完全与蒋女士的叮嘱无关，或者他突然闯入这个出租屋，抓住了牧廉试图教导自己打球的证据，那他会底气十足地扔给牧廉一句： “是你先疏远我的，现在又凭什么放心不下我？” 或者…… 既然选择了推开他，那现在又何必再来招他？ 可宋理枝所有的怀疑都来自一个匪夷所思的系统，都是他变成一只家养小猫时，窥视而来的一角。 这份怨气就上了层枷锁，变得隐秘而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像有人用封闭的塑料袋紧紧包裹他的心脏，宋理枝觉得胸膛一阵憋闷，总有股气横亘中间。 ——这口气一直憋到了一星期后，他和牧廉在体育课上碰面。 当天要进行阶段测试，体育老师拿个花名册登记好组号，安排他们第一节课练习，第二节课两两对打。 接到指令后，全班缓缓散开，同学们接着就开始脱外套，卸手机，然后拿了球拍，朝固定的球台走。 和他们的轻装上阵不同，牧廉往球台方向去的时候，拿了一个包，于是本就令人瞩目的他更令人瞩目了。 走到台前，牧廉把包放在侧边，弯腰从里面拿出了乒乓球拍。再抬头时，看见对面的宋理枝一手拿拍，视线掠过来落在他的包上。 这小少爷难得的面无表情，微仰下巴，饱满的唇抿得倒是紧。 牧廉太了解他了，一看就知道，宋理枝心里憋着事儿。 事实上确实如此。 宋理枝知道，牧廉手边的包里装的是他东翻西找准备好的毛巾和备用衣物，还有一本他自创的《关于提高宋理枝球类技术指南》。 ——这一个星期以来，牧廉每天晚上都对着视频总结方法，不知不觉就写了好几张纸，他干脆把这些全部订在一起。 订书针嵌入纸张，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时，宋理枝就在旁边撑着他的爪爪。 有句俗话叫七岁看老。 宋理枝和牧廉七岁之前并没有相遇，后来熟了，他就总猜，七岁时候的牧廉所处的环境，肯定单调而乏味。 否则怎么会养出这样的性格呢？ 看准什么事就一头扎进去，笨拙又固执，也不管有没有成效。 像当年宋理枝在楼上酣畅淋漓地打游戏，而他半点不受影响地在楼下写作文。像有段时间俩人太熟了，他开始纠正宋理枝的不良习惯，被宋理枝拖拉着说了无数个“好烦”，下一次照样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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