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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理枝顺着陈佳丽的视线瞟了一眼，瞟到了某人光洁的额头。 他压根也没怎么出汗，刚刚在更衣室里待那一会儿，早休息够了。 宋理枝知道陈佳丽在疑惑什么了，没忍住开口：“累了？” 那语气七拐八弯的，就差把“你骗鬼呢”刻在脑门上了。 但牧廉侧眸，面色如常地砸回去个：“嗯。” 对上对方冷静的眼神，宋理枝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了，他刚刚在更衣室里那番质问……俩人现在气氛还不尴不尬的呢。 自己主动接了这茬吧，显得多想搭理他似的。 宋理枝在心里暗骂自己嘴欠，转过头去不理人了。 到了山顶，缆车停在专门的集合处，好巧不巧，正好遇到从另一辆下来的张枫舟他们仨。 “我去！牧廉你没爬上来啊？！”张枫舟看见某个刚从车上把自己长腿解放出来的酷哥，一脸惊奇。 牧廉：“……” “哎，开玩笑的。”张枫舟上来跟牧廉一块儿走，轻撞了下他胳膊，“老实说，坐车上来是为了那个宋理枝？” 牧廉看了他一眼。 两队的食材都收集好了，他们现在正往提交地点走，宋理枝他们在后边，听不见前边的对话。 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牧廉问：“你怎么知道？” 张枫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们队里那个学妹，发消息来说宋理枝腿出血了，处理伤口呢，可能得慢点汇合……不过我刚刚看他也就脚跟磨破点皮，至于的么？而且，你俩不是不合么？” 牧廉皱了皱眉。 “别这么看我，上山的时候无聊，宋理枝他那室友聊天说的，说你俩在学校里关系贼差。”张枫舟打趣道：“我大四了没管这些，怎么不知道你在我们学校还有个死对头啊？” 可能是觉得这事儿摊在牧廉身上挺好玩，张枫舟扶着人肩膀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牧廉耸耸肩把他手让开，“学校那帮人闲，瞎传的。” “哟，意思是你还想跟人再续前缘？” “……”牧廉：“这词这么用的？” “我语文不好。”张枫舟摆摆手，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说真的，我看他也不怎么想搭理你，你真想跟他修复关系？” 本来是话赶话调侃了句，张枫舟说完自己都没在意了。 可牧廉垂眸不语，又走了几步之后，才说：“是真想。” 怎么会不想呢？和宋理枝一起度过的中学时光，是他贫瘠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高考之后他回了奶奶家，那段时间状态不好，奶奶挺担心的。分数出来之后，他考得还没平常模拟成绩高，奶奶就以为，是他没考好，状态才那么差。 但其实不是，他是太过怀念拥有宋理枝的时光，总没法好好睡觉。 张枫舟自然看不透这人垂下的眼睫间萦绕的是哪种情绪，但他确实很少见牧廉这副表情，愣了下。 他忽然想起，昨晚牧廉问他爬山要带什么。当时自己觉得矫情，现在想想，大概也知道是为了谁了。 他凑上去，仰头问：“真想？要不让哥帮帮你？” 牧廉看着他，扔了个问号过去。 他拍拍胸脯，表示这事儿他管了，“包在哥身上。” 一直到下午四点结束了活动，张枫舟把除了陈佳丽之外的拉了个群，说要请兄弟们聚餐，牧廉才知道张枫舟说的“帮他”是怎么帮。 张枫舟说，都是兄弟，有什么矛盾不能在一杯酒里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来一箱！ 牧廉心说那你是真不了解宋理枝，淡嘲道：“直男。” “什么玩意儿？”张枫舟不服，信誓旦旦地：“等你俩和好了你得免费去我那儿打工，一星期……不，俩星期！” “一个月都行。” “成交！” 彼时一行人已经被张枫舟忽悠回了他家，两件啤酒经由外卖小哥之手，正正搁在了客厅桌上。 张枫舟作为一个大学四年经历了无数社团活动，把众多场合调和得风生水起的老油条，成功用各种小游戏把每人都劝下去了至少两瓶酒。 当然，包括他自己。 “学长，你抽的小姐牌，得陪喝酒！” 张枫舟看着面前微醺着递酒过来的宋理枝，眼神有点飘。 这小狼崽子在外玩的经验显然不比他少，此刻笑得颇为欠揍，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行——来来来，大爷喝好啊！”张枫舟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杯子一仰头。 在酒精划过喉咙的间隙里想，玛德，忘记问了，他和牧廉是为什么不合来着？？ 喝多了的人想法都是一段一段的，他刚闪完这个念头，又被急着上来问他“喝得难不难受啊”的李书书占据了心神。 李书书不太能喝酒，这一桌的人都体谅他。 这会儿看见他担心张枫舟的样子，宋理枝隔桌笑他：“书书，你要不扶你哥去休息会儿？学长这酒量，当不了小姐啊。” “谁说的？”张枫舟当即坐直了，“来！” 后来几乎成了他和宋理枝俩人的主场。 张枫舟迷糊地想过，说好的要让牧廉和宋理枝在酒里冰释前嫌的呢？怎么现在反而自己搭进来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又在宋理枝下一杯递过来的酒水中消失殆尽。 最后，张枫舟自己喝得睡过去了，几个大学生的“聚餐”才终于告一段落。 林仁被他俩兴致挑得也喝了不少，这会儿晕乎乎地站起来，打了个嗝直奔厕所。 宋理枝见状朝他吹了声口哨，得到林仁崩溃的一声叫唤，笑得很欢。 一得意，本就不太稳的身形差点从凳子上摔了。 牧廉伸手扶了他一把，“还笑别人？” 宋理枝似乎被这冷质音调冻了下，他反应了会儿，眼皮才往上撩，“你松开，我用不着扶。” 他也确实一副用不着人照看的样子，表情很淡，声线很稳，就是眼眸不太清亮。 他虽然说着不用人扶，手指却还扒拉在牧廉手肘上，自己一点要松的迹象都没有。 牧廉了解他，这小少爷喝醉了不会撒泼，只会比平常乖一点，反应慢一点。 牧廉把人扶起坐好，很轻地叹了口气。 某人现在这样，基本离彻底喝醉就差一小杯了。 宋理枝嘟囔：“什么表情啊？” 他上一秒还在想，本来今天答应过来就是觉得闷，想喝点发泄一下的。下一秒听见牧廉叹气，之前的想法就全忘了，就剩点好胜心。 “你不信啊？”宋理枝当即站起来，抬手对着客厅侧边的房间说：“我能一点不歪走进去。” 牧廉：“……” 他要是录下来明天这小少爷就得丢脸丢死。 牧廉几乎就要伸手去掏手机，宋理枝动作更快，倏地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房间走。 “……”牧廉没法，只得跟上去护着他。 宋理枝喝多了是真不显，他直直走到房间，还礼貌地对着空气说了句“打扰”，啪一下把房间灯开了。 转头就笑了下说：“看见没？” 牧廉来过张枫舟这儿，有心让人干脆躺下休息会儿得了，他虚掩了下门，走过去。 很轻地回：“看见了。” 实在太轻了，简直像哄人似的。宋理枝被他一哄，眼神有一瞬间清明。 他笑容慢慢淡下来，眸光一黯，不说话了。 牧廉接着哄他：“咱俩比赛看谁先睡着，来不来？” 宋理枝很慢地抬眸，顺着牧廉的视线看到了床。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过去坐上床。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他低头的样子有点闷闷不乐。房间的大窗户外闪过一道光，从他眼角滑过，又添寥寥。 牧廉还站着，就听见宋理枝低头说：“我不来，你别想骗我。” 有那么瞬间，牧廉甚至怀疑宋理枝没醉。 下一秒，宋理枝的声音又传过来，有点闷，有点不开心：“等我醒了，你肯定就不见了，是不是？你早不想理我了。” 心脏倏地一疼，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又将牧廉包裹住。 宋理枝说完，自己站起来径直朝门口走。 牧廉拉住他，“干嘛去？” 宋理枝心说脚长我自己身上我爱去哪去哪儿。 但这句太长了，他捋不太清。小少爷喝醉了也没忘面子事大，干脆甩开牧廉不理他。 可他打开虚掩的门，屋外场景展开的一瞬间，陡然怔住。 ……这脚步是怎么都挪不开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一打开门居然能看到—— 他每天去图书馆的乖乖室友李书书，正在趁着邻家哥哥张枫舟睡着……亲他啊？？
第28章 原因 酒都被惊醒了一半, 宋理枝瞳孔震了震，默然半晌。 他忽然想起今早见面的时候，李书书欣喜地喊张枫舟哥哥, 想起张枫舟提议一起组队时，李书书期待的眼神。 自己也叫过牧廉“哥”, 是不是也在某些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 同样用那么期待的眼神看过牧廉呢？ 回忆与残留的酒精相互碰撞，愈加激烈，脑子里像绽放了一个个烟花礼炮。 宋理枝觉得, 眼眶又慢慢发热了。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 极其僵硬地，重新关上了门。 宋理枝的还手搁在门把手上，关了门后又半天没动静, 牧廉觉察到不对劲，侧头看他。 “怎么了？”牧廉问。 宋理枝：“我不想出去了。” “……” “你也别出去。”宋理枝转过身, 没来由地又说。 牧廉本来就比他高一点，俯视下去只能看到宋理枝微颤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 他判断不出宋理枝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但也没关系，牧廉看了他两秒, 没再问什么, 直接说：“好。” 宋理枝闻言动了动嘴唇, 忽然就心尖一酸。 他从前就知道，其实牧廉很纵容自己。除开那些生活上的小陋习，其他事情上，牧廉都是由着自己作妖的。 比如他不喜欢玩游戏, 但只要自己要求了，就能作陪着打通宵, 比如他不喜欢吃甜品，但因为自己喜欢吃，就能花费大把大把时间去学。 ——再比如自己任性地说个什么，他能一点缘由不问地说“好”。 最让人怨恨的永远都不是坏事做绝的人，而是一面对你好，一面决绝得半点情分不留的人。 这样的人爱不得，恨不下，永远都没有释怀一说。 宋理枝觉得剩下那点酒精都随着牧廉一个“好”字全往脑袋顶上冲了。 他不由自主地慢慢捏起手指，在那一个瞬间意识到，牧廉和他小时候那个电子宠物机、那个宠物系统，终归不一样。 这人的地位要重得多得多，不是自己锁进柜子里就能丢弃的，也不是自己不分个眼神就能不去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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