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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客厅里才像是骤然解冻的冰河，汩汩流动往前。 “儿子……”蒋欣情上来扯了扯宋理枝胳膊，边走边小声说：“你们新时代的小孩儿……” 她像是半天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憋了好一会儿，宋倪从后头走上来，才替她补了句：“爱恨匆匆。” 宋理枝没法接话，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他爹娘。 蒋欣情没理，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对，哎！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啊……” 他妈往前去了，宋倪又从宋理枝旁边经过，复杂地看了宋理枝一眼。 宋理枝：“？？” 最终，宋倪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后，跟上了他老婆。 宋理枝觉得，现在新时代的中年人才是……莫名其妙！ 本来他一点儿也看不懂他爹别有深意的眼神，也就当蒋女士是惊讶于自家儿子和牧廉关系缓和得太快有些兴奋，对他们的种种行为并没有多想。 过年嘛，高高兴兴稀里糊涂地过了就好了。 但或许是今年发生了那么多事，这个年过得注定也不会平凡。 ——第二天，宋理枝还是被迫勘破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
第73章 撞破 从高考完后的春节起, 每年都是牧廉来宋家拜年，奶奶年纪大了，所有人都不忍心让她劳苦奔波。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奶奶坚持要亲自上门拜年。 “人回来是一回事儿，咱上门又是一回事儿, 崽崽, 今年你蒋姨怀孕了，是大事，今年怎么也该咱尽尽心, 我得去看看, 啊。” 就因为春节前这一通电话，牧廉在到达宋宅的第二天大早就准备出发去车站，想着要回去把奶奶从家里接过来。毕竟老年人身体再硬朗, 他也不放心。 正好今天蒋女士他们准备出门采办年货，于是宋倪开着车, 把自家老婆儿子和牧廉一块儿送去了车站。 至于某位小少爷嘛，这趟旅程根本没他事儿, 他来纯粹是因为舍不得昨晚和他同床共枕的男朋友。 “你俩在这儿等会儿啊，我去送送牧廉。”小少爷大手一挥关上车门, 半抬着手朝车窗内的父母做了个拜拜的姿势, 笑盈盈地往后退。 蒋女士调侃他：“你别耽误小廉上车。” 宋理枝边走边回后头的话：“不至于！” “不至于……人家还有半小时发车了你都要去送, 还说不至于……” 少年人脚程快，没等蒋女士坐在车里嘟囔完，宋理枝已经缠着牧廉出了地下停车区。 牧廉这趟回去得先回当地市里，为了某位没票还硬要跟着过来的小少爷能达到陪人等车的目的, 牧廉也没进去，反而跟人在进站口站着。 他心里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 “早知道不让你过来了。”牧廉喝完一口水，忽然对旁边跟着他的宋理枝说。 “？”宋理枝瞪大眼睛：“干嘛，嫌我要过来你进不了站烦啊？呵，这就是渣男嘛，昨晚你在床上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他越说越起劲儿，凑到牧廉跟前，一下就把人视线都挡了，“现在爽完不认人了是吧？” 牧廉失笑，“昨晚我干什么了？” “亲我了！” “哦。”牧廉挑挑眉，一脸“就这？”的表情。 虽然说他俩比亲吻更亲密的事做得也不少，但昨晚可是在住了很久的宋宅，在他的房间，在宋倪和蒋女士都在隔壁的情况下！ 宋小少爷觉得，就算只是个吻，也够刺激了好吗！何况是差点擦枪走火那种深吻。 宋理枝在心里吐槽他哥跟个bking似的装啥呢，指着自己的脸控诉：“你这什么反应，都肿了好吧！” 下一秒牧廉伸手碰了碰他的唇。 宋理枝就闭嘴愣住了。 他没料到牧廉能在人流涌动的车站进出口前做这样的动作，心跳都漏了一拍。 牧廉心想，他的小少爷脱离了系统绑定，也还是跟小猫一样——只会撩，不经逗。 他视线点在宋理枝唇上，在人越来越红的脸色中又慢慢滑下，最后落在他衣领上。 “下次要出来喝风，能不能先把衣服拉好。” 说着，帮他把半敞着的冲锋衣拉链一把拉到头。 “……”什么意思，宋理枝下巴埋在衣领里眨了眨眼。 牧廉：“？” “你刚不是说下次不让我来陪你，你不是嫌我等你啊？” 牧廉脸上浮现出“废话”两个大字，“把衣服穿好，爱等就等。” “哦——”宋理枝拖着长音，把脸埋了埋，作势要退开一步。 结果，脚底还没全抬起，他又突然蹦起，在牧廉唇边碰了一下。 宋理枝自己亲完，自己睁大了眼睛--- 刚刚他哥突然偏头，本来该落在唇边的吻印在了正中间。 “你干嘛，我是要亲脸的！” 牧廉：“有什么区别？” “你不会是故意扭头的吧？” “我至于？” 宋理枝看他哥一脸平静，默然。 可还没等心里那点怀疑完全消散，余光就看见有人偏了下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牧廉！” 艹，他哥现在逗他的手段简直炉火纯青。 牧廉转过头来，眼睫下瞥，眸子里亮亮的，有某种耍人得逞后的愉悦。 “你大爷，你就是故意的！”宋理枝窜起来笑骂他，顺势拎起人衣领，距离近到好像要再亲人一口。 但这点暧昧劲儿很快被突然涌现的人群嘈杂声驱散。 看来是有列车到站，春运人多，人潮猛地全挤到了站口。其实他俩打闹期间已经这样涌现几批人了。 宋理枝稍一缓神儿，才隐隐注意到，他俩两个小伙子这么高调，周围早已有人把目光瞟过来。 他暗骂自己上头了，松开牧廉。顺势转头，刚要让他赶紧进站算了。 ——结果，余光里的身影就让宋理枝顷刻钉在原地。 “妈……” …… 宋理枝在奶呼呼的小时候管蒋欣情叫妈妈，长大了混一点管蒋欣情叫母后，后来觉得“蒋女士”这个称呼更符合蒋欣情成功人士的身份，一直沿用至今。 他很少正正经经地叫一声“妈”，如今看到人，却下意识脱口了这声称呼。 可这次蒋欣情并没有应。 她隔着并不远的人流，目光直直地和宋理枝和牧廉对视，像是刚来，又像是来了很久。 宋理枝只觉得全身冰冷，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牧廉碰了碰他的手指，宋理枝身上的血液才像是解冻的冰川，艰难地开始流动。 可流起来的血也是冷的，导致他动作僵硬。 宋理枝迈开脚步，他已经尽了全力走向蒋欣情，却还是觉得自己走得很慢。 “……”宋理枝走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您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蒋欣情却没有看他，她还是跟刚刚一样，视线盯着原来的方向。 宋理枝不回头也猜到，她在看牧廉。 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包含了很多复杂情绪的目光，直直地看着。 宋理枝敛了下眸，再抬起时身体已经往旁边迈了一步，遮住了蒋欣情的视线。 他吸了口气，问：“妈……来多久了？” 蒋欣情沉默片刻，反问他：“你确定这话要问我？” 宋理枝把人的视线挡了，于是这道刺眼的、沉甸甸的眸光就插进宋理枝眼里。 他尚且来不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蒋欣情的眸光又忽然移开，带着引导性的目的，朝牧廉的方向望过去。 宋理枝跟着转头。 他在下一秒，骤然明白了—— 蒋欣情刚刚看的，不止是牧廉。 在牧廉背后，站着一个年迈的老人。 “你先问问奶奶，她来多久了。”蒋欣情说。
第74章 道歉 关于和他哥在一起了这个事儿, 宋理枝是想过要怎么坦白的。 他想过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哪种氛围、各种情境下说出口……可最后，都被蒋欣情肚子里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又按了回去。 再等一下吧。 至少等蒋欣情能够承受大的情绪波动，等一切都足够承担这件事所带来的冲击。 有一天准备完比赛的深夜, 宋理枝刚洗完澡回到床上，钻进牧廉暖好的被窝里。 牧廉坐着看手机。 他就先趴上人肩亲了一口, 然后往下溜进了被子。 通常这一套动作下来, 牧廉会抓抓他的头发，然后关灯陪人躺下。 但今天不太一样。 宋理枝闭着眼睛在被子里窝了一分钟不到，觉得光太刺眼睛, 皱起眉头, “不睡么？哥。” 房间内沉默了好几秒，宋理枝都忍不住睁开眼看看他哥是不是睡着了。 眼睫开阖，意料之中的光线果然刺人。 宋理枝眯了眯, 抬头看。 牧廉本来就高，即使坐着, 以宋理枝的角度也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他的下颌线锋利、分明，和头顶的光混合在一起, 让人莫名有点不敢接近。 宋理枝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了拉牧廉的衣袖。 “问你, 怎么不睡？明天还得早起啊, 教授说了, 还有个大阶段…” 宋理枝带着睡意的囫囵话还没说完，牧廉忽然开了口。 “快了，剩下的都不难。”牧廉说，“我们要回去过年了。” 他俩这恋爱谈得上头, 和好之后就仿佛接上了时光中被戛然而止的齿轮，在暧昧拉满后直接进入热恋状态。 似乎谁都忘了, 出了学校这座象牙塔，还有家人、生活、现实，在等着。 在此之前，宋理枝和牧廉腻歪在一起，每天过得放肆得意，真像某种迎风招展的青色树条。而现在，因为牧廉的一句话，青色枝条承接了暴雨。 似乎都被打焉儿了，宋理枝愣了下才闷闷回：“哦，对。” 他心里发麻，有种不愿去想的低落感。但牧廉却不一样，他像是在此之前就行动过，计划过，想了好久好久。 牧廉坐得侧一点，低头直接问：“你想好怎么坦白了吗？” 宋理枝眼睫颤了下，嘴唇微张，“……” “如果你觉得现在时间不好的话……”牧廉看着宋理枝，忽然又用更轻得语气说：“暂时不说也没关系。” 但是总要说。 牧廉心里想，他试过瞒着的方法，试过以一种为宋理枝好的心态装作风平浪静，但结果呢？ 时光白白从他们指缝中溜走，相爱的人白白痛苦了好久。 牧廉不打算再瞒，但如果这件事让宋理枝为难的话…… 他看着因为烦闷下意识往被子里滑的某个小少爷，心里叹了口气，“或者过段时间，蒋姨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折腾，我那边也……” 牧廉蹙眉，很少这样带点犹豫地斟酌：“也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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