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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长略停顿片刻,才补充道:“虽然人族修士中大多数有道之士都抵制邪魔器道,但据说入魔对妖修而言不算什么,毕竟对它们而言,身上兽性未除,无论成仙还是成魔都算是一种‘晋升。” 说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廖悾君手心捧着的那尾小花鱼身上,只停留了极端的一瞬,很快又收了回去。 “当然现在,资源枯竭,修真一说早就不存在了,玄门中人更多讲究的是修身养性,道法自然。而妖物修行更多是在专注提升实力,本质上看起来还是偏向于上古时期的做法,只不过受限于如今的条件,大多数妖精能修成人形就算是极大的成功了。总体而言,各方力量在天地制约下还是趋向于和平制衡的。那些神啊魔的,也早就成为江湖传说。” 张玄沄听罢,却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听说千百年来,暗地里寻找秘法重登修仙大道的人为数不少。你们说是早已失传,没有资源,但也没办法完全保证吧。” 李道长苦笑道:“的确如此。无论是玄门还是妖界,自始至终都不能说是完全放弃寻找成就大道的法子,只能说是无奈搁置。如今派别众多,门徒良莠不齐,不摆在明面上,私底下的事谁又能完全管得过来呢?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芙蓉村建立的献祭灵场,做法不够成熟,很多仪式更像是在摸索、探寻,是试验品,但总体看起来,它沿袭的整套祭献方式已经非常接近传说中的邪魔器道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很多疑惑就能解开。 我们一开始设想的常规祛邪路子走自然行不通,击败所谓的灵场拥有者无法破局,因为阵眼根本不在它身上。它只是某种傀儡,甚至它自己也只是炼器炉的一味‘药材’,棋盘上的一粒棋子。它死后,原本留在它身上的封印一旦解除,反而会促使它变成能量补给给阵法本身,进一步加厚加强结界,加大祭献的威能,将我们通通困死在这里。” 听到这里,张玄沄忍不住瞪了一眼昏死在怪肉近旁的王道士,骂道:“真他妈损人不利己,这就是正宗的猪队友、猴子请来的救兵吧。” 此时,那怪肉依旧挥舞着无数链条,将众人躯干至一小块极其有限的空地内,片刻没有松懈进攻的意图。只是受制于仓鸮们的存在,那些骇人的链条暂时近不了他们的身,只能在外围虎视眈眈。 唯有王道士因为昏厥没能跟随大部队撤退。没人愿意冒险前去将他拖离怪肉的势力范围,只能由着他躺在原地,被那团怪肉使唤的链条当做大果冻一点一点吸食能量。 张玄沄仍有疑问,便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现在已经剩不了什么灵炁,也没有多少资源,他们究竟怎么保证自己能启动邪魔器道?” 李道长回道:“天生的资源虽然不剩多少,但你别忘了,如今现存的最大‘资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存的、最大……资源?” 张玄沄呢喃着重复这几个词,乍然瞳孔一缩,想明白过来。 一旁的墨观至听罢,面上也露出几分震然。 而阿波听得云里雾里,见几人面色有异,连忙追问道:“究竟是什么?” 张玄沄愤然闭上眼,沉声道:“是人。人就是资源,是受天地法则庇佑、现存的‘天材地宝’。” 阿波的牙齿都开始打颤,结巴道:“我、我不明白啊!” 张玄沄解释道:“单个人身上存在的灵炁或许很少,放在过去,连入道的资格都没有。然而人类享受万物灵长的待遇已经太久了,作为整体自然而然就有资格分得一丝天地气运。别看只有一丝,蕴含的能量却极其巨大,已经是难能可贵的资源了。如果有人利用活人来炼制魔器,甚至真的想窃取人族气运,别说是堕魔入道,就算是他想毁天灭地也有一战之力。” 阿波听罢,顿时哭丧着脸,嘴唇嚅嗫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陷入一片恍惚。 能够漠然残忍将人视作耗材资源,简直丧心病狂壕无人性,真可谓是邪魔本魔了。 李道长早已参透其中玄机,此时面色倒还算正常。 张玄沄很快也恢复如常,只是嘴唇发白,抖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道:“所以才找出这么多冤屈枉死的女子魂魄,又人为制造更多的悲剧,是为了收集更多在极度怨念中产生的极致阴气吗?” 李道长点头。 “的确,但凡邪魔,都需要大量的阴气才能成就。而正统道法,哪怕是坤道,也讲究阴阳平衡,不会一味追求极阴。” 才回过神来的阿波又没听懂,只好焦急地拿眼神求助张玄沄。 张玄沄便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解释给他听。 “一般认为,天地万物有阴阳,男为阳,女就为阴。不过这里的阴阳并没有很特别的意思,普通人只要是个大活人,就算身体是女人,总体来说也是阴阳调和的,也不会出现阴气过重的毛病。 但如果一个人陷入某种绝境,一直被挑战生存本能,压抑人性,一步一步被逼迫着朝非人的处境走,他身上短期内就会汇集起大量的阴气,导致阴阳失调。而如果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改变,这种失调就可能成为常态,那这个人就会阴气重。 拿大俗话来说,阴气重的人像是一块磁铁,他的磁场更容易招来不好的能量,进一步加剧自己的不利处境,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如果这个人本身就是偏阴的,比如生理性别为女,那这个过程会更快、或者结果会变得更严重。 那么相对地,这种阴气重的人相较于普通人来说,是邪魔更喜欢的能量或者说养料。那个什么村长的女儿,肯定身上出过大事,身前阴气就重得不行,死后才阴魂不散,最终被求邪魔道的人利用了。” “救命!”阿波忍不住猛搓自己胖胖的脸,“这Boss他妈的也太精打细算了吧!抠抠搜搜的怎么像到处搜刮破烂的……诶不是等等,阴气这玩意儿也能人为制造?这还有假的?” “也不叫造假吧,大概算是有意引导。你比如说,往人身上泼阴气很重的东西,一定程度就能影响那个人的磁场。这种的影响程度虽然浅,但架不住有效,你一直泼一直泼,只要次次命中,也能成功。” “啥东西阴气重啊?” 张玄沄略想了想,眼睛迅速瞟了一眼乔园园等人的方向,小声迅速道:“普遍认为,女人的血液阴气重,如果是特殊时期的特殊血液更是阴中之阴。” 阿波跟着念叨着:“特殊时期的特殊血……” 他愣愣地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就是一声响亮的卧槽,引来四面八方的“惊弓之鸟”们惊魂未定的目光。 阿波连忙缩起脖子,扯着张玄沄压低嗓音道:“卧槽,你说的都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啊?有科学依据吗?有SI论文吗?” 张玄沄不快地将袖子从阿波的大手里抽出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回道:“你以为我不想大声反封建迷信啊,他们就是这么教的啊,也是这么执行的。我哪儿知道为什么! 就光说‘女子经血为不洁之最’这一点,这可是明晃晃地写在李时珍《本草纲目》里的,还说经血可以导致人阳气亏损、体弱生病什么的。还有说女人晦气的,尤其是孕妇或者经期未净,不能进寺庙道观,不能出席法事,也不能去红白两事,甚至还有说她们不能出现在赌场之类的地方,以免晦气影响男人们输光家产的气势呢。” 阿波旋即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只觉白眼翻都翻不过来。 “所以说,本草纲目里写的也不一定就是好东西吧。” “我哪儿知道,你以后有机会下去见到还没投胎的阿珍,自己去问他为什么在一本药典里写这些乱七八糟的吧。” “我才不去!”阿波坚定道,“搞主义的无神论者怎么能进旧社会的地狱呢?由此可见,阿祖告诫我们要科学、辩证地看待事物果然是正确的。我们就应该坚定不移地走红色道路!” 阿波说着,两手握拳,摆臂,比划出一个经典的工农结合造型。也许是心中的旗帜太鲜艳,阿波比完动作,顿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连原本冻得没多少知觉的双腿都暖和了起来。他心中觉得奇怪,倒也没多想。 墨观至始终沉默听着,怀中紧紧抱着小黑猫留给他的花布包袱。他心中担忧,生怕那只过于聪慧的小家伙遭遇到独自难以解决的困境,——他自己还是一只小猫崽呢,就应该窝在温暖的被炉里烤火,饿了有人喂饭,渴了有人喂水,哪里需要疲于奔命?只是这一切的心思却也不好在此时提起。 李道长的心头也沉甸甸的。 受仓鸮团的保护,其余人挤在一个不大的空圈内,不舒服、但看着还算安全。李道长等人讨论时声音压得极低,而其余人大多数都呆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听不见多少谈话内容,尚且还能保持安静,原地休整。 玄门中人灵性强,李道长只需凝神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外头有森森阴气一波接一波袭来,且浓度越来越高。若是听之任之,很快地,自身灵炁有限的仓鸮们恐怕也无法继续维持守护圈。到时候,他们这群人兵疲马乏,又带着一堆老弱病残,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变成他人的盘中餐。 普通人的感知远不如修道者这般灵敏,此时只能隐约察觉到大殿内的气温似乎越来越低,就算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厚实的冬服,一时也扛不住这样诡异的降温。更有不少人浑浑噩噩,不知不觉发了低烧,口中都说起胡话来。 “这样下去不行。” 李道长率先挑破真相,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 “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冲出包围圈,只要能到塔外面,脱离阵法的中心点,或许我能想办法联系上山门求助。” 他这般说着,忽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墨观至。 墨观至面相极佳,自带一种超然的气度,然而身上没有任何炁,确实只是一介凡人。只是不知怎地,哪怕清楚知道这一点,李道长仍旧有意无意地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普通人身上。 然而就是因为墨观至乃是普通人,他才显得更为不普通。 始终黏着墨观至的黑猫妖,突兀救场的仓鸮一群,总是能化险为夷的气运……却实在难说是一个普通人应有的运道。 事出反常定有蹊跷。 李道长心绪复杂。然而对方到底是真的人类,他再如何想都不会第一时间就贸然前去求解。此事还得等他脱险后,禀告山门诸位师尊再做决断。 唉,只希望他还能有命,带着师弟一同回去。 墨观至并未察觉到旁人的异常,又或是说,他确实感觉到来自李道长的视线,但并不放在心上。此时的他,满心满眼惦记着的都是那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又潇潇洒洒走得头也不回的小渣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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