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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眼前人影憧憧,小黑猫略显嫌弃,却也有几分好奇。墨观至像是猜透他的心思,抱着小猫咪走近了些。 他们还未进入广场,就被一位工作人员打扮的小哥拦下。对方热情地塞来两只口罩,一大一小。小的那只大约是婴幼儿专用款,正好能扣住猫猫头。 大约是向群众解释过无数遍,不等墨观至提问,小哥语速飞快流利地兀自说了起来。 “今天是毛春市的‘摘口罩仪式’哦,一会儿有个扔口罩的流程,就像毕业时候扔学士帽一样,大家一起参与,会很好玩的,小哥哥也来吧!你的猫猫这么可爱,只要不怕人,可以带着一起哦!这些口罩都是产能过剩的滞销品,是主办方特地从厂商那里低价购买的临期品。仪式结束后,口罩可以带回去做纪念品,如果想处理掉,也请做好垃圾分类,谢谢配合!” 墨观至取过那只小小的口罩,发现白底口罩上点缀着小猫咪图案,姿态各异,活泼可爱。他一时手痒,拿着口罩就想往小黑猫脸上戴。 小黑猫梗着脖子脑袋后仰,两只前爪用力抵住墨观至的胳膊,全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二字。 墨观至见小黑猫并未真的生气,好说歹说,终于哄得对方松爪。经由人类灵巧地调整耳挂绳后,口罩正巧能挂在两只小耳朵上,不偏不倚将小猫咪的大半张脸以及所有胡须都规规矩矩地罩好,隆起一个圆鼓鼓的弧度。 戴着口罩的小黑猫模样看起来乖巧至极,惹得周围众人惊呼可爱,纷纷举起手机要拍照。 墨观至赶在小黑猫正式发怒前,抱起猫咪一个健步朝活动点大步而去。 仪式尚未正式开始,场地中央不时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调整设备。前来参加的多半是普通市民,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有蹒跚学步的幼童,有戴着头盔的骑手,有提早下班的白领,有相拥着不舍分离的情侣,有背着画板形单影只的学生…… 有许许多多、好久不见的城市剪影。 不少人被冻得耳鼻发红,只能通过跺脚取暖。 但没有人提前离开。 他们守在风雪中。雪花落下,亲吻五彩缤纷的伞面,啪啪作响。 有一群四五岁的幼童在人群中穿梭,嬉笑打闹,为谁来扮演拿棉签的“大白”而争论不休,还有几个更大的孩子追在后头吵着要给前头的几人量体温。 嬉闹声中,响起一道脆生生的童声。 “妈妈,为什么说以后大家都不能戴口罩了呀?” 不少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女童。女童独自举着一把小小的圆形瓜皮小伞,绿油油的,俏皮可爱,逗得众人不由发出善意的笑声。 年轻母亲略带歉意地朝周围人笑笑,好像在为女儿稚气的发言感到无奈。 “宝宝,”母亲轻拍女儿,声音柔缓,“在你出生之前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不需要戴口罩,不需要被棉签捅,不用量体温,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所有小朋友都可以去幼儿园,交朋友、学习、郊游。你以后也可以这样,这才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小女孩仍旧懵懂,怔楞着,瞪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努力消化母亲的话。 她还太小了。这样小的孩子,出生在疫病爆发之后,是媒体口中所谓的“口罩后”宝宝。自他们出生起,从未见识过不曾被疫病污染的正常社会,在 他们有限的人生阅历中,也很难理解可以随意出门玩耍的生活模式。 他们还想象不到,房子外头有一个无限广阔、不被约束的世界,那才应是他们的此后人生。 他们以一种非常态的姿势进入人生的社交敏感期,却极少有机会能无所顾忌地与同龄人交往。 他们甚至很少真正意义上地毫无顾忌地拥抱过一位朋友。 半响后,小女孩喃喃问道:“妈妈,我真的可以摘下口罩吗?” “当然啦。” 于是,得到允许的小女孩不等妈妈帮忙,懂事地自己动手,轻轻扯下小小的口罩,珍而重之地抚平口罩的褶皱。她没有乱扔,只是用手指紧紧捏着口罩一角,嘴角抿起,面露紧张,就像眼前面对的是未名的巨兽。 大人们也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他们想起和高中时代无异的大学时光,想起自己还未做好准备就要被强行推入社会的恐慌,想起无疾而终的创业计划,想起不得已断掉的供房贷款,想起远在家乡多年未见的亲友,想起不愿再想起的痛彻心扉…… 三年,不长,却也足够长。 是谁无情地偷走了他们人生中的三年光阴呢? 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当人们收到疫病清除通知的那一天。他们惊喜却也恐慌。他们不敢出门,一遍又一遍地刷着辟谣信息,想等新闻,又害怕等到新闻。 紧接着,更多的媒体跟进报道,头条热度保持了半月左右。也正是在这短短两周内,各地病例火速清零,再无新增感染者。 病毒同它来时一般,离开得悄无声息。 像是一场奇迹,又像是一场诡异荒诞的梦。 时代落下一个强有力的休止符,暂停键重启,社会的心脏重新跳动,就像它曾经历过的许多次重创那样,起初很缓慢、却也坚强地愈跳愈强壮。 扑通—— 扑通—— 扑通——
第41章 有龙入梦来 活动尚未完全开始, 庆典的氛围却越炒越热,人群也越聚越多。哪怕没有多少人开口说话,沉默带来的压迫感也不经意为所有参与者的心染上几分激动和期待。 只是这样的静默只维持了不过一刻钟, 活动迟迟不开,人们的神色逐渐由平静变得浮躁, 不少人开始同身边人交头接耳起来。 “我都好几天没戴口罩了, 怎么现在才来摘口罩?还搞个活动,有什么说法?” “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那个什么……仪式感嘛。我女儿之前还和我说他们学校也搞过类似的活动, 说什么现在的学生毕业都不流行撕书了,要撕口罩撕‘绿码’。” “据说就是大学生搞出来的。” “大学生?毛春有啥大学?” “你没听说啊, 理工学院在毛春开了分校, 已经建成了,冬季小学期马上就开学。” “理工学院?哟,那可是知名大学, 了不得。” “我以前就想鼓励我女儿上理工学院, 这个愿望在她上初中之后我就再也不提了哈哈哈哈!” “开学了就热闹了吧?难怪最近好像开了不少店,都是年轻人爱逛的。这经济形势越来越好了哦。” “都这么多年了, 瘟神总算走了。过两天冬至, 我们家就得去祭祖、送瘟神、除晦气。” “今晚不就有烟花吗?好几年不许多放了, 今年春节估计得破例。你们知道吧, 烟花爆竹就能除疫送瘟神。想想就热闹啊!” 瘟神么? 小黑猫陡然振奋精神, 竖起两只尖尖的小耳朵。 这不是小黑猫第一次在人类的对谈中捕捉到疫病一类的关键词。疾疫时有发生,不算多稀奇。只是综合这些人类所言, 一场时疫竟持续数年之久, 灾被全国乃至更广,实属罕见。 小黑猫心念一动,下意识抬起爪子就要起卦。卦象未成, 他幡然收势。 “不看不破,无为大道。存亡兴灭,与喵何关。”小黑猫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念了几句浑语。 听在墨观至耳中,却只有一串抑扬顿挫的喵喵声,忍不住动手狠狠搓了两下猫猫头,惹得对方一爪子挠过来,不轻不重,连个白印子也没留下。 那头的谈话内容很快便转移了重点。 “别说学生的钱好赚,你们发现没?最近还有好多网红来毛春呢,说要搞什么灵异直播的,我都关注了好多。我们毛春可是要发达了。” “可不是说,都说我们这里有龙呢,就连疫病也是我们这里最快清干净的。这里头呢肯定有说头的,风水好,人杰地灵啊。” …… 小黑猫没能听见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顶着凛冽的寒风被迫听了许久的高语闲言。他的双眼被吹得睁不开,两只耳朵也都翻了过来,露出些许粉色,而毛发乱舞,难得形容狼狈。 墨观至低头瞧见小猫咪的窘态,展开掌心挡在猫猫头前为他遮去风雪。 小黑猫歪着脑袋,轻轻蹭了蹭人类的手心,——只有小小的一下,很快他便吝啬地回收了小猫咪的亲昵。 正这时,一堆漫无目的的闲聊中突兀地冒出几道高亢的嗓音。 “铁汁们,咱现在就在玄黄广场啊。为了给粉丝们分享最美的活动画面,我们今天天没亮就出发来抢C了,午饭都没吃。现在我身后就是飞龙舞台的正中央,全场最佳视野。咱就是说,这一波是不是很给力!来,喜欢的朋友给我一波双击666……” “据悉,日前毛春民众自发组织各类“除疫迎新”活动。今日下午落日时分,即十六点五十三分,龙战公园玄黄广场将举行别开生面的“集体摘口罩仪式”,届时预计将有上千人参与。仪式之后便是以“寻龙”为主题的烟火晚会……” 嗯? 小黑猫将脖子枕在墨观至的手腕处,脑袋耷拉着后仰,由下往上好奇地往声源方向望去。 人群中,有几人尤为显眼。他们多半手执奇怪细长杆,杆的末端正是小黑猫已然熟悉的手机。 小黑猫以意念仔细查看那些手机,只见其表如镜,能将往来行人影像一一摄入,确实无半点灵炁,也未曾感应到来自“滤镜”法术带来的威胁,略略放下心。 原来这里名为龙战、玄黄…… 小黑猫凝神扫去。 茫茫飘雪中,登着寻龙大赛广告的金色热气飞艇再次划过天际,如游龙逶迤。 若从高空俯瞰,龙战湿地公园呈现双龙戏珠之貌,龙首交颈处形成一汪清湖,近观林木苍郁,远望烟水蒙蒙。玄黄广场便坐落于湖上,通体采用天然黄花岩打造,如湖心吐出的一粒金珠,——如今金珠蒙上一层白雪,如同玉镶金。 墨观至驻足观赏片刻,他怀中的小黑猫也随着煞有介事地颔首点评。 小黑猫暗忖,龙战公园、玄黄广场虽名字取得并不如何,但风光确实不错。 身旁却有一手持自拍杆的男人忽地提高声调,说道:“龙战和玄黄的名字都非常有文化,也非常好听,这就是咱们上下五千年留存下来的底蕴啊。” …… 小黑猫只觉无语。 又见那男子对着手机屏幕,如老夫子一般侃侃而谈,旁若无人。 “《周易》有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第一句比较好理解,有两条龙在野地里打架。后一句的玄黄是什么意思呢?其实很简单,就是颜色,玄是黑色,黄就是黄色。我们都背过千字文,第一句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里的天地玄黄为了对仗工整改动了词序,正确的顺序应该是天玄地黄,天是黑色的,大地是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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