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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耗时将近四个小时,季行之出了手术室,趁饮水间没人,给自己塞了点面包片又吞了一颗布洛芬,再回办公室写手术报告,同时更新自己的研究论文。 抬头望向窗外时,天已经黑了,期间几位师兄弟进进出出跟他打过招呼,季行之忙着在电脑前打字,只含糊应了几声,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在座位上闭目休息,直到肚子咕噜噜闹叫得厉害,才逼着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公交车坐到半路,天就下起了毛毛细雨,到站时他走路回家,突然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淋得他措手不及。 他没料到今天有雨,更没有带防水护套,全身的衬衫和裤子都湿了个彻底。 他狼狈地冒雨奔跑,又经过那个路口,记得拐进去就是昨天的那个酒吧。 季行之倏地停下脚步,望向霓虹闪烁的深处,胸腔猛烈鼓动着,忽然期待起了某个人的出现。 那个近来总是笨拙地跟踪自己的人。 他不得已暂在屋檐下避雨,掏出裤兜里的手机,雨水砸在屏幕上,溅开水花。 他抹去水痕,点开联系人列表,指尖停留在了傅和溪的聊天界面,最后的聊天记录依然是今天凌晨他发给对方的。 傅和溪一整天都没有回复他。 季行之反复琢磨自己最后的那句话是否过于轻佻,而把对方吓跑。 雨水滑落于唇齿间,一丝寒凉混着城市孤冷的泥土味。 他不禁腹诽昨日某人信口妄言的喜欢。 没一句真话的家伙。
第13章 13. 疼痛 季行之直到去医院复诊那天,都没有收到傅和溪的回复。 这人就像蒸发了一样,从季行之的生活中消失了,若不是手机里还存着联系方式和一个星期前的聊天记录,季行之都怀疑傅和溪这个人只是他忙碌生活里的一个梦。 “季学长……” 今天依然是丸子头的小护士值班,见季行之愣怔地坐在凳子上,便轻轻地唤了唤他。 季行之回头,眼神茫然。 “你还好不?”小护士对季行之笑了笑,把拆线所需的工具按张医生的吩咐准备好,放在操作台边。 “还好。”季行之点点头,含糊接话,“最近比较累。” “唉,学医确实累,我当初怎么脑子抽了去读护士呢。”小护士摇摇脑袋,显然是被最近的轮转摧残到疲惫不堪。 “当医生的都是铁人,听说神经外科是最难的一门学科,外科本来就难了,神外更难,学长你好勇。” 季行之不太擅长和女孩子聊天,浑身都是拘束感,仅礼貌性点头附和:“嗯嗯,是,秃头预备专业。” 小护士听着轻轻笑出声来:“哈哈,你们神外之光总叨叨他掉的每一根头发都是为医学做出的牺牲。” 神外之光是大伙儿私底下给潘老头起的称号,所谓的光其实是光头的光。 季行之的导师潘教授四十多岁就秃了头,在神经外科十多年慢慢磨砺成了一颗又臭又硬的大光头。 脾气臭,骨头硬,为人严厉,课业难,杀起人来框框地狠,在医学院里是出了名的。 但就这样一个上岸率极低的导师,季行之却能在他那儿拿下几乎满分的专业成绩。 “嘘——小声些,这话他可不爱听。”季行之揶揄着,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便扫了眼小护士挂着的胸牌。 那牌子晃悠悠地随着身子摆动,季行之费了点功夫才看清了楚筱茹三个字。 医院里人来人往,若不是长期相处的师兄弟,季行之还真不太记得名字,尤其是科室之间轮转的实习生,一批来一批去,离开后甚至连长相都记不得。 只是这位小护士那不常见的丸子头发型,让季行之颇有印象。 “咦?学长,你的小男朋友没陪你一起来吗?” 季行之的目光重新回到楚筱茹的脸上,不知几时聊天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 季行之坚定自己原本是要解释清楚并澄清这件事的,但话到嘴边又不受控制地溜了回去。 “我被抛弃了。”他顿时神情沮丧,委委屈屈。 楚筱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仔细打量了季行之,怎么都觉得那失落的样子不像装的。 楚筱茹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这不是揭人家季学长的伤疤嘛,虽然她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生单纯善良信以为真,连声道歉,道得季行之都觉得该道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不过,季行之的失落和沮丧确实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他这些天来切切实实的烦恼和感受。 在傅和溪丝毫不知的情况下,被季行之安了个始乱终弃的罪名,靠着这个罪名,季行之从楚筱茹那儿获得了一份“失恋”安慰。 出了医院,季行之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了些。 他得了便宜便不跟傅和溪计较不回复消息这件事,把上次说好要还给对方的费用转账过去。 不过一会儿,消息提示对方已接收。 季行之有点儿激动,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小跑了几条街,又拿出来看,却依然没有回复。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太阳东升西落,日复一日,忙碌的一星期又过去了。 季行之好不容易阴转多云的心情在连日来反反复复的暴风雨之后又刮起了龙卷风。 这傅和溪不就是故意不理他吗? 岂有此理!他这伤白受啦? 虽然受这个伤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但傅和溪竟然连至少的慰问都没有,还故意不理他! 季行之认为,除开对着人家的背影偷偷打飞机这件事,他没说过冒犯对方的话吧? 早知道不还这笔钱了,就该晾着这人。 伤口可以缝合,疤痕会留下。 但他却找不到伤口疼痛的意义了。
第14章 14. 心花 傅和溪消失得突然出现得也突然。 大概是两个星期后的某天,季行之见手臂的伤无大碍后,便恢复了晨跑的习惯。 秋末时节,清晨偏寒,人少,天也亮得迟,季行之惯常绕着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慢跑。 秋叶落了地,踩踏出嘎吱声,自行车轮胎碾过水泥马路面,如常地奏响了一日的开始。 季行之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穿着深色运动服,肌肤上渗着薄薄细汗,在绕过最后一个路口打算往回跑的时候,察觉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容不迫从身后慢慢靠近,与他的奔跑节奏逐渐同步。季行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本该折返的路线,继续向前跑。 他故意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人也不甘示弱,晨间慢跑不知不觉演变成了市区竞逐。 但那人的体力明显稍逊一筹,跟着季行之多跑了几圈便落在了后头,气喘吁吁地走。 季行之与之拉开了一段距离,并绕了一圈从那人身后赶超他,回头语气刻薄道:“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有兴致重操旧业?” 傅和溪没有理会季行之的阴阳怪气,抬起那张汗涔涔的脸,双唇微启细声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和煦的日光正好拨开云雾镀上他晶莹的眸子和的透红的面庞,那模样无辜到让人无法责备。 季行之撇开目光,不敢细看那张脸,尤其那双唇,直让他忆起那晚唇边留下的余香和睡前放纵的臆想。 “好了。” 他语气柔和了些,“就是会留疤。” “那就好。”傅和溪回道,冷淡的态度仿佛之前的暧昧都不存在。 静默片刻,还是季行之忍不住先开口。 “之前去哪了?消息都不回。” “忙。” 有够敷衍的回答。 “确实很忙,快期末了嘛。”季行之说着嗤笑一声,言语表示理解,眉头却挑得刻意至极。 傅和溪神色泰然地看着他,若有所思,而后终于大发慈悲说了句贴合对方心意的回答:“想你了,抽空来看你。” 季行之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习惯了傅和溪的出其不意,对这些真假难辩的话甚至能够接上打趣:“又想说喜欢我啊?”其实心花早已怒放,又偏要嘴贫:“你之前说的长得帅学习好,我身边的那些师兄弟们也不赖,你怎么不喜欢?” 可他也着实没料到傅和溪会转身就走,好在他反应快,一把抓住那纤细的手腕,问:“去哪?” “这就去喜欢他们啊。”傅和溪说的理所当然。 季行之认输,自暴自弃道:“行了,别闹,他们都是直的,不合适,你搁我一人祸害就够了。” 傅和溪只静静看着他,肚子倒是传出几道连续的咕噜声像是替主人做回应。 “肚子饿了?” 傅和溪点点头。 小区对面那条街的早餐店,季行之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和母亲一起去的。 但店老板却记得季行之,这位医学院校的高材生对店里的卫生总是特别挑剔且严格。 “给。”季行之付了钱,把手里热腾腾的袋子递了出去。 傅和溪看着满满一大袋早餐点心,再次陷入沉思:“又是不好让我在宿舍吃独食,顺便带给我的舍友们?” 季行之笑着摸了他的脑袋,似在表扬他理解正确。 “你不吃吗?”傅和溪颇有疑惑。 季行之一愣,只从偌大的外卖袋子里挑了个油纸包裹着的香菇肉包:“这个就够了。”
第15章 15. 本事 季行之回到家冲了个澡,又再次从上到下洗漱了一遍。 带回来的香菇肉包被油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放置于餐桌上,他不想浪费食物,想了想还是给吃了。 以前妈妈在家的时候,偶尔会给季行之炒两道小菜,但自季行之独居后,一日三餐就趋于简单。 通常牛奶吐司水煮蛋,火腿奶酪三明治,或者用小电饭煲煮一锅米饭再配个牛油果,时而还不吃饭只啃苹果。极少数的时候会买块鸡胸肉、牛排或者鱼片回家煎煮一下蘸着酱吃,这还得看去超市的时候能否遇上符合他卫生标准的鱼肉处理师傅。 但季行之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外面的餐厅,师兄弟聚餐、同学聚会、朋友请客、或是需要在食堂凑合的时候,也会配合着氛围将就吃一点。 季行之吃完肉包,又给自己烤了两片吐司并热了一杯牛奶。 这天早上不急着去医院,他端着餐盘和热牛奶在客厅的沙发入坐,顺便打开电视看看晨间新闻。 正巧傅和溪发来一则消息,季行之讶异于这家伙晾了自己两周不回,此时又找他做什么。 然而他后悔点开来看了,嘴里的牛奶没来得及咽下去,瞬间喷了出来,在面前的黑钢茶几台面溅射开,绘成一幅黑白相间的抽象艺术,似在嘲笑他的不镇定和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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