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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们悻悻地回应:“哎,哎——你好。” “解决了。有问题记得找师兄。”宁绥转过头一笑,拍拍他的肩头。 习惯使然,邓若淳特地给宁绥留了早饭,还在正殿里搭了张桌子——因为正殿里凉快。北帝像脚下摆了一个小型音响,循环播放着《星主宝诰》: “至心皈命礼。 大罗天阙,紫微星宫。 尊居北极之高,位正中天之上。 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 旋玑玉衡齐七政,总天经地纬。 日月星宿约四时,行黄道紫垣。” 大殿另一角,郝思宸在教乔嘉禾取炁,乔嘉禾暂时还做不到盘腿,只能先半盘。宁绥心里头生出一股古怪的酸意,提醒郝思宸: “姐,这是我徒弟。” “小气什么?谁的徒弟不一样啊?”郝思宸仍旧美滋滋地,“小禾,别着急,取炁得慢慢来。” 邓若淳一面帮进殿拜谒紫微北极大帝的善信敲磬解签,一面打着游戏,忽然问。: “小绥,你那兵马罐里都装了什么啊?爸一早就扎进北帝狱里,现在还没回来。” 北帝煞鬼狱,是师门内关押罪行尚且存疑的邪祟的地方,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群魔乱舞”。因为凶煞至极,邓向松一向不许徒弟们进入。 宁绥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兵马罐里关的是两个钩皇爪牙,那颗珠子里关的是杀人夺舍的老头,我昨天把东西都交给师父后就去睡了,他什么也没问我。” 左右饭后也没事干,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言中迅速达成共识。宁绥瞟了瞟夷微,问: “走吗?” 夷微挠挠后脑:“那……去看看呗。” 三人鬼鬼祟祟地起身。郝思宸眼尖,马上叫住他们:“站住,干什么去?” “去大牢里看看师父干什么呢。”宁绥老实回答。 “哦哟,我也想去来着。”她眼睛一亮,拉着乔嘉禾的手,“去吗?” 邓若淳知道拦不住她,轻叹一声:“我可不敢保证里面有什么,昭暝和太阿都在这,你去把帝钟剑带上。” 北帝派镇派三剑分别名为太阿、帝钟、昭暝,颜色也同北帝像的三主色“青黄白”一致。三剑原本都在邓向松手里,但考虑到孩子们独当一面后也得有趁手的武器,他便在授箓仪式上分别赠与了三个人。 北帝派年轻一代只有三名授箓法官,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邓老天师只有三把剑。 三人行是鬼鬼祟祟,五人行则是浩浩荡荡了。他们随机抓了个师弟去殿里值班,这算是个清闲活,师弟喜不自胜地放下屁股,不忘问一嘴: “你们去哪啊?” “北帝煞鬼狱。” “……疯了吧?”师弟嘟嘟囔囔。 大狱位于后山的一处地宫,隐没于层层叠叠的林木之中,只有沿路为无乡可归的孤魂所立的墓碑指明方向。几人彼此搀扶着,在林子里兜了几圈才确定路线,顺便采了些野菜和蘑菇。 “应该晚上来的。”乔嘉禾有了个馊主意,“气氛更刺激一点。” 邓若淳无奈耸肩:“这可不是密室逃脱,小姑娘,这里真的有鬼。而且,我们加起来有可能都不是对手。” “他说得对。我记得里面关着一只飞僵,师父早年从山下抓回来的,他俩差点同归于尽。”宁绥插嘴解释。 夷微来了兴趣:“我想跟它碰碰。” 宁绥抽了抽嘴角:“我们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邓若淳在眼前的凹陷处试探性地踩了踩,这里是一块石板,他用太阿剑将石板撬起,下方出现一个黑洞洞的甬道。 找到了,这里就是北帝煞鬼狱。 “爸?你在吗?” 没有得到应答,只有问话的回音在深不见底的地宫中回荡,连阳光都无法撕开黑暗。一行人沿着阶梯向下探索,刺骨的寒意席卷上来,夷微照例打了个响指为大家照明。 冰冷的玄铁砌成一道道铁栏,金色的符文附着其上,似有生命一般起起伏伏。不同的牢房,也依五行有不同的布置,五行属木的便生出密密麻麻的藤蔓缠覆牢门,中有雷光不停闪烁;五行属火的则是烈火烤炼,烟气缭绕。 “这里……真的有鬼吗?”乔嘉禾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我看不到?” “看不到是好事。”邓若淳走在最前面,“一般的精怪妖鬼会被北帝法官当场处决,只有犯下大恶的才会关在这里,待法官向北极驱邪院上过表文之后再打入铁围山。” 仿佛是呼应邓若淳的话,夷微不满地一指身侧牢房,说:“它瞪我!” 而在甬道深处,隐隐有蛊惑诱骗一般的低语,随寒气一同逼入众人脑中: “每天坚持一件事,帮您延年益寿,轻松活到一百岁!” “师父?”宁绥一下便听出端倪来,“你干什么呢?” 邓向松正倚在躺椅上,戴着老花镜刷短视频,看到他们前来也是一楞:“你们几个来干什么?” “你好几个小时没回来,善信求卦都找不到人。” 邓若淳顺着父亲面对的方向看过去,打趣道: “哟,审问呢?” 在铁栏之后,祈和瞽被用捆仙索高高吊起,封闭了三关孔窍,谅是插翅也难飞。 宁绥虽然心知他二人手上人命无数,罪行罄竹难书,但想到前些时日的相处中,二人也屡次挺身舍命相护,不由得出言求情说: “师父,把他们放下来吧。我在这里,他们不会跑的。” “呵,心软了?”祈突然出声,仰面看向他们,“老道士……我还是那句话,小绥是你从我手上抢走的。二十年了,你必须承认,你也拿他的病没办法。” 邓若淳冷笑一声:“是抢的又怎么样?你去民政局办领养手续,人家也不给你办啊。” “你们……认识?” 与祈第一次在刑警队相遇时,宁绥便听出了他与师父有些夙怨,但眼下双方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是让宁绥一头雾水。 祈索性将一切道来:“斗良弼说了那么多,你大概也都猜到了。是,你生来便比他人多了一魄,那一魄就是吾主的一缕神识。我们找不到吾主的所在,但感应到了你的降生,也许你能带我们找到祂,于是我们暗中跟随保护,一直到你八岁那年。” “那车祸并不是场意外,据我推测,也许幕后凶手是被溯光指使,目的就是不留痕迹地要你的命。事发突然,我只来得及救起你,随后就和老道士撞了个正着,被他揍了一顿,到手的孩子也丢了。他带你上山,封印了你体内的神识,也阻断了我们的感应。此后我苦苦寻找了你二十年,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他发出痴狂的大笑,既是在笑师徒二人,也是在笑自己:“……谁能想到,二十年后,我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你平平安安地长大,也就不想再洗刷吾主的冤屈,不想再追究千年前的一切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瞽终于出言:“你跟他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我要说!”祈怒斥道。 宁绥却抓住了他话里的线索,迟疑问:“钩皇的冤屈?” 这一句话如同火星一般,霎时引燃了祈积压的悲怆,他撕心裂肺地高喊:“祂不是‘钩皇’,更不是什么‘蠡’,祂是九凤啊!重明,祂是赠予你焚枝长枪的九凤!连你都认不出祂了,可是我记得!” “……九凤?”夷微的眼神瞬间凝固,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动弹不得,“你是说,那个随共工一同向颛顼发难的九凤?” 祈的笑声和话音渐渐变为绝望:“是。颛顼专横无道,共工与之争为帝,战败撞断不周山。而九凤不愿投降,且战且退,六名傩使相继战死。吾主忧心治下百姓会遭迁怒,遣我与瞽前去安置各部黎民,留‘斗’作为先锋跟随左右。可斗竟然趁乱倒戈,引颛顼军围剿吾主,吾主因此恸而堕魔……” “九凤之所以在战前托使者向你献上焚枝,不过是望你能念及同族之情,借西王母一脉的威望,为祂治下的百姓谋个出路。” 夷微还未从惊骇中缓过神来:“九凤……怎么会……” 不仅是他,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邓向松解除了禁制,祈从铁栏中爬出,抱住夷微的双腿,跪伏乞求说:“怒目明尊,我求你,求求你,带我们一起去蠡罗山吧。我知道九凤难逃一死,你让我再见祂一面。小绥的病我会替他想办法,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和瞽随你们处置,好不好?” 夷微一时六神无主,求助也似地望向宁绥。 宁绥向他微微颔首。 “我久居昆仑山上,从未见过九凤真容,祂……”夷微一把将祈拎起来,“你说得可是句句真言?” “这些都是幸存者亲口所言,绝无半句虚假。九凤堕魔后神形俱散,连我都是追查至神像和玉眼才敢确定,你们说的‘钩皇’和‘蠡’就是祂。” 祈望向宁绥:“倘若是祂主动抽离一缕神识交给归诩,想必也有其用意,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第45章 走僵 从煞鬼狱回到道观后,夷微便一直失魂落魄的。宁绥几次试着讨他欢心,换来的都是一副强撑出的假笑。 宁绥实在黔驴技穷了,他躲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两手合十回到房间,向夷微摊开两掌。 那里躺着一只萤火虫。 萤火虫似乎受到了感召,飞向夷微,被他接在掌心。尾部的光亮闪动着,稍稍融化了他眼中的惘然。 “阿绥。”夷微终于肯开口说话,“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你,我,九凤,都是棋子。” 宁绥握住他的手:“师父师兄在正殿向祖师爷上表,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不会管的,阿绥。”夷微摇摇头,“不会有神明愿意插手的。我的母亲,你们眼中的女仙之首尚且选择作壁上观,更何况其他人呢?” 宁绥哑然失笑:“只是通知他,我们要动手了,不是在向他请示,更不是求助。” 夷微被他连拖带拽地带到正殿。邓向松于神前打坐存想,邓若淳手执表文,在长筒四角都点上火,表文随即发出四声“哔哔剥剥”的炸响。 “神听见了,也批准了。”宁绥喃喃说。 “想多了,跟你们没关系。”邓若淳和他们擦肩而过,“上报的是其他人的事。山下的施工队说挖出了不太对劲的东西,请我们去看看。” 宁绥不免失望。邓若淳却将话锋一转:“老哥,你的结界阵法还能支撑多久?” “十二刀兵阵以我肉身为根基,肉身不灭,阵便不破。” “那么问题来了,你的肉身还能扛住几道天雷?” 所谓“五雷”,指的是天雷、地雷、神雷、□□、社雷,其中以天雷为最崇,北帝行刑法官未经奏陈便可行持的多为社雷,宁绥临阵便是常引社雷破敌。天雷馘天魔,荡瘟疫,保制劫运,未呈递奏章不可妄行。宁绥闻言一惊,下意识把夷微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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