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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长祈从列车长的话语中提取出零碎的信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丛见艘出任务的时候顺手救下了误入恶教徒传教现场的青年,几年过去青年变成中年,职位也升成列车长。 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但经历过那次令他心有余悸的危机后,慢慢地发现自己能够分辨出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 换句话说,他的直觉变得很强。 “说起来很不好意思,”列车长道,“有时候我都怀疑我的祖先是不是有兽族的基因——比如犬科之类的,拥有过人的嗅觉。” 丛见艘道:“反正不是坏事,不用管那么多。” “也是。” 列车长给自己和丛见艘点了红酒,轮到廖长祈时,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喝茶就好。 三人用完午餐,列车长又亲自送人到门口,才回自己的休息室。 蕾妮和玖姒在他们之前回房间,蕾妮取出一本书,放在床头,却不急着阅读。 “那是谁?”蕾妮不指望玖姒给出答案,但她依旧问出口,“那个人看起来很强,也很有特点,如果我们见过的话,我一定记得。我们并没有见过。” “他身上没有教派徽章。而且他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本能的、自然的厌恶……但他确实也不像是邪物。” 蕾妮回想起那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很纯净。 她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说了一句:“他肯定不是赫莱蒙思城的人。” 她就是负责和赫莱蒙思城的各教派及各大组织打交道的人,赫莱蒙思说得出名字的强者,她基本都看过数据。 玖姒一直没有回答。蕾妮怀疑她睡着了。 蕾妮没有躺着看书的坏习惯,而既然没有上床,她也没有脱下行装。她轻轻地走过小门,却看到玖姒正在换衣服,雪白的后背中间有一条蜿蜒狰狞的长疤,像趴着条棕色的大蜈蚣。 之前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玖姒也很少穿露背的睡衣,更没有展示过后背。蕾妮也没兴趣盯着女人的背看。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玖姒的背后有这么大的疤。 “这是什么?”蕾妮惊讶道,“你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吗?” 玖姒换衣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偏过头,嘴角依旧是微微翘起的,“是,如果不是我丈夫挡在我前面,可能我已经死了。” 玖姒的态度少见地强硬,不等蕾妮回应便道:“请您转过身去,我不习惯换衣服的时候有人看着。” 蕾妮坐回自己的床铺,她后知后觉撞破了玖姒的秘密,紧张地攥着手。 火车过弯,车窗摇摇晃晃地打开了一条缝,冷风嘶嘶地吹拂着蕾妮裸|露在外的后颈,在门前转身,环绕她的脚踝流动。天眷者并不怕冷,但蕾妮拧紧的指关节发白。 或许玖姒的经历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她乱七八糟地想:天哪,我对这个可怜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放松下来。她自认为对玖姒的态度并不算恶劣,顶多因为脾气不好,有时迁怒了她、或者让她去应付某些杂事。 玖姒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而且我之后会补偿她的,蕾妮这么想着,心情彻底平复,随手拿起床头的书翻阅。至于刚开始的问题,早已烟消云散。 入夜,火车上只剩机械运行发出的噪音,除了守夜的乘务员和夜间的驾驶员。列车长提上他珍藏的好酒,敲开丛见艘的门。大部分人都睡了,或者为避免打搅他人的好梦保持安静,而昏暗的灯光下,不起眼的灰毛老鼠从角落里钻出来,悄悄地觅食。 它们成群结队地、默契地奔向储存食物的餐厅后厨,但聪明又谨慎的厨子早已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储存室外只剩下一些沾着泥巴的土豆和萝卜。老鼠们啃光了蔬菜。群体依旧很饥饿,它们的目光投向了人类。 老鼠闪着红光的眼珠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比赫莱蒙思城夜空里的星星更密集。 如果说一只饥饿的老鼠会给人类带来惊吓,那么一群饥饿的老鼠,带来的便是被啮齿撕咬、感染疾病甚至死亡的恐惧。 丛见艘和列车长在品酒,呼呼的风声在酒精的作用下成了一首安眠曲,列车长听得十分惬意。但丛见艘却突然起身,打开车窗。 凛冽寒风吹得列车长一下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着脸,大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确定,”丛见艘道,“我刚才好像听到笛声,但也有可能是风声,从上面传来。” 上面是车厢顶。 丛见艘脑袋转了转,道:“确实是笛声。恐怕有不速之客来了。” 列车长喝了不少酒,但他一下清醒过来,他拜托丛见艘帮忙检查车顶,他也得尽快检查驾驶员是否安全——如果没有驾驶员保证行驶安全,火车上的客人将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丛见艘利落地翻身登上车顶,上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此时下面的老鼠们已经顺着走廊潜入每节车厢,“吱吱”的叫声吵醒了因火车运行原本就睡不好觉的人。 蕾妮便是其中之一。 她原本不打算起来,闭着眼叫玖姒帮她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啮齿动物啃咬木头的声音在她床头响起,蕾妮吓了一跳,瞬间惊醒,顾不得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匆忙逃向属于玖姒的房间。 玖姒也刚醒,连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蕾妮委屈地大喊道:“我的房间里有老鼠,它跑到我的床头吓我一跳!该死的乘务员,竟然没有事先处理火车上的害虫!” 玖姒皱眉,“有些不对劲,应该不是乘务员的问题。你听外面,到处都有老鼠……” 老鼠爬过的细微动静被汽鸣声掩盖,但比婴儿嗓门更尖锐的老鼠叫声处处都有,客人们失态的尖叫更昭示着同一个情况。 “出事了。” 玖姒在睡衣外套上白天穿过的外套,走进蕾妮的房间,爬到蕾妮床头的老鼠并没有被人类活动吓走,而是一动不动地和玖姒对视。蕾妮跟在她身后。 她们都看到了老鼠眼中的红光。 这群老鼠被人操纵了! 很快,第二只老鼠从同一个洞里钻出来,“吱吱”乱叫地冲向人类,先前的老鼠也像得了命令一样,朝她们跑来。 蕾妮一边躲闪一边咬牙道:“这次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学会‘夺生’篇章!” 玖姒默默不语,挡在蕾妮身前,她环视四周,看到蕾妮挂在墙上的黑色大蓓蕾帽,她伸手取下,并迅速用帽子盖住一只老鼠,轻易地抓住它、折断它的脊柱。 她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两只老鼠,然后问蕾妮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外面肯定有更多老鼠,蕾妮不想出去,但最终作为治愈信徒的责任感让她不得不点头同意。 “我们必须出去,火车上有不少普通人,或许还有和我们一样赶去参加芳菲节的人,我们要保护他们。” 蕾妮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她们先关上两个房间之间的小侧门,再打开蕾妮的房门。走廊里时不时能看到结伴的老鼠跑过,绿豆大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红光。 她们从最近的旅客开始,敲响房门。 但是,谁操控了老鼠? 凭借隐约听到的笛声,丛见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传说中的邪物,“吹笛人”。 据说他并不强,但很擅长用笛声操控小动物,完全和火车的情况符合。 但如果是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这趟火车上有他想要杀死的人吗?而且,据丛见艘得到的情报,“吹笛人”现在应该在海岛上的雾城才对,为何会偷偷跑到西北大陆中部来? 由于情况特殊,丛见艘接的任务一般都是潜入恶教、获取情报,和解救他人,很少需要推理,所以这几个问题简直叫他犯难。 他索性不继续思考,而是去看看廖长祈的情况,无色毒蛛的毒性发作,现在廖长祈应该半条胳膊都动不了了,他得首先保证她的安全,否则愧对她的信任。 况且廖长祈比他更擅长思考,他把这些问题抛给廖长祈,或许便能得到答案。 但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原本潮水般的灰毛老鼠,正在悄悄地离开火车。 - 两天后,火车遇袭的消息传回赫莱蒙思城,大街小巷的报纸纷纷用单独的板块报道了这次恐怖袭击。 这些报纸会被送到各教派。而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是一群老鼠干的。 第51章 灾异(十二) “所以,你们认为是我驱使老鼠,袭击了火车?” 黑色长桌的尽头,觋诡十指交叉,黑发柔柔地落在肩头,中和了红瞳带来的压迫感。 坐在觋诡右侧的是妃芽,而左侧是她的眷徒、女巫会的创办者,橘拢舟。在场的人基本见惯了大场面,有灾异之神在时,对这两位视若无睹。 和丛见艘那种闪闪发亮、与邪物无异的红不同,觋诡的红瞳充斥着死气,加上一双睡凤眼,更显黯淡无光。 也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当着觋诡的面提出猜测的是桂冠教派的哈伦。当初他带领团队剿灭愿望教会有功劳,桂冠教派便让他留在赫莱蒙思城,升为首主教,即赫莱蒙思城及周边城镇的首席主教。 他坐的位置离觋诡稍远,觋诡的视线越过一众主教看向他时,其他教派的主教都闷不做声。 只有放纵教派的法罗和战争教派的巍河在看戏,法罗在笑,巍河只是看着哈伦。 若是换了别的教派被觋诡发问,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谁让哈伦来自背叛杀戮之神的桂冠教派呢? 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哈伦并不着急,仿佛并没有看出会场的紧张局面,道:“众所周知,灾异之神拥有瘟疫权柄,而老鼠是瘟疫的使徒。” 觋诡冷笑:“如果是我干的,这时候在场的各位该通知手下的人尽快处理大街上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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