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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父亲也撒手人寰,老婆子我也已经垂垂老矣,唯有这盏灯,依旧如当年公子刚做出来一般,栩栩如新。” 洛与书接过那花灯,指尖一点,那玻璃似的罩子便缓缓消失,花灯真切地落到了洛与书手里。 他眉眼微垂,眸色温柔:“是,多谢老人家与令尊不吝赐教,将祖传手艺教授于晚辈,晚辈才得以真正地完成它。” 幻境里那一盏实在是拙劣,只有跟随真正的花灯手艺人学习,才得以亲手制作出能拿的上台面,配得上傅潭说的花灯。 傅鸣玉瞪大眼睛,脱去了玻璃罩子的花灯暴露在视线之下,让人看得更加清晰,真没想到,这居然是仙君自己做的! 仙君哪里像是会做花灯的人啊! 老婆婆笑眯眯:“公子当日所托,历经数十年,老婆子有幸,在残存之年,将它递到了您手里。” “公子临走时曾言,再回来取它时,必会带着挚爱之人来,亲手所赠,老婆子斗胆一问,不知公子,是否寻到了?” 洛与书唇角终于勾起,应声:“嗯,寻到了。” 他自然握住站在身侧傅鸣玉的手,将那盏花灯递过去:“我曾允诺要赠你,祝山节最漂亮的花灯。这是多年前,我亲手所制,今日,终于可以亲手送到你手里了。” 花灯仿佛散发电流,自傅鸣玉指尖传向全身,带来一阵麻痹,傅鸣玉脸颊倏地发起烫来,他胸口起伏,如火灼烧,因为他清晰地听见那个字眼----“挚爱之人”。 挚爱之人,挚爱之人,这算不算,告白呢? 怎么不算呢? 傅鸣玉瞳仁震动,他的眸子里倒映出洛与书的轮廓,他的眉眼深邃,冷意和傲气藏在他眉梢之后,那是他与生俱来的锋芒,不论在他如何收敛,总会在无意间流露几分。但是他现在站在傅鸣玉面前,静静凝视着他,他是冷的,可是傅鸣玉却能摸到他的温度。 遥远的,漫长的,近乎模糊的画面,不知怎的蓦然浮现在眼前。 一瞬间,仿佛置身在某个空间里,由远及近的声音,仿佛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给我做花灯,祝山节要用的花灯,我就原谅你。” “我要一直小兔子的,还想要一只花雀的,要不你给我做两个?” “好。” “别人有的,我也要!” “好。” “喂喂喂,你怎么只会说好?能不能说点别的?” “好。” “……” 一瞬间,恍若隔世。 这是谁的记忆?他的?还是,姬月潭的? “好,好好好。”老婆婆干枯的手覆上二人交握的手,笑眯眯送出真挚的祝福,“公子不言,老婆子也知道,你今日能带他回到这里,一定很不容易。世间的事大都如此,先苦后甜,历尽千帆,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她声音沙哑,带着发自内心的善意。 “老婆子今日托大,就祝你们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如雷声在耳边炸响,如惊雷贯彻耳道。 傅鸣玉仿佛被击中,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愣愣看着面前的仙君,仙君握着他的手,噙着笑意,应声:“嗯,承您吉言。” 从花灯店走出来的时候,傅鸣玉抱着小兔子花灯跟在洛与书身侧,人还是傻的。 极佳的听力捕捉到身后小姑娘与祖母的窃窃私语: “奶奶,那明明是两位公子,怎么能叫百年好合?” “这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奶奶对你,对你已故的祖父和曾外公,和对这些花灯和祖传的手艺,这都是爱。” 老人沙哑的声音模模糊糊,随着风传来。 “总有爱,如亲情永久,如爱情坚贞,如友情忠诚,它不单单是男女间的欲念,也不单是血缘的牵连,它永恒也纯粹,有的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但有的人,遇上就是一辈子。” 傅鸣玉眼中酸涩,有的人,他是哪个有的人,前一个,还是后一个? 怎么想,姬月潭才是幸运的后一个吧。 他偷偷瞄着仙君近乎完美的侧颜,方才的一切都像梦一般,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只有手里的花灯真真切切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洛与书还在与他低声嘱托:“待到夜晚,便可以点燃里面的蜡烛,那时候,花灯是最好看的。” 仙君待他越好,他越愧疚,越不安,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 因为站在这里的是他,才以失忆为名心安理得接受着仙君的爱意,心安理得靠近仙君。 他是曾怨恨姬月潭拥有一切都不珍惜,可是,那是姬月潭的选择,不论如何,那是姬月潭的自由。他不是姬月潭,他不知道姬月潭是否对仙君也有同样的心意,所以,他不能替姬月潭做如此重要的决定。 不仅仅因为姬月潭,他觉得这样,也对不起仙君。 “仙君。”傅鸣玉叫住洛与书,他眸子颤动,对上洛与书认真的眼眸,“仙君,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其实我……” “无霜仙君。” 未说出口的话蓦然被打断,一队黑衣人突然出现。 傅鸣玉惊愕地侧首看去,他们皆是一身玄衣,腰配绛红腰带,悬挂着铁牌和珠玉,人人带着半扇玄铁面具,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为首的人一拱手:“无霜仙君,我们大护法请您过去。” 似是知道大护法的段位也请不动他,他又按照大护法灵壹的说辞补充了一句:“是为了过几天,上陵城祝山节的事,他想问问您的意见。” 果然,听到“祝山节”三个字,洛与书冷硬的神色缓和些许。 他就近找了家客栈,定下一间上等房,与傅鸣玉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傅鸣玉乖乖点头,可是一想到,这是全然陌生的地方,而自己又是不会法术的,他紧张地捏了捏洛与书的衣角:“仙君,我……” 仙君似乎总能及时发觉并安抚他的恐惧。 不等他说出口,洛与书已经取出一团细细的红色红线。他半蹲在傅鸣玉身前,慢慢将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到傅鸣玉右手,又将丝线缠在自己右手。 一圈玄衣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洛与书放下仙君的架子温柔待人,皆是有些诧异。毕竟,那是蓬丘的仙君,是他们大护法也不敢招惹的人。 神奇的是,那些丝线一等到两边缠好,就飞快地消失,看不见了。 但是傅鸣玉知道,它还在那里,现在,就戴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傅鸣玉好奇问。 “这是,牵丝。”洛与书在一众玄衣人眼皮子底下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看着傅鸣玉的脸,认真道,“戴上这个,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喔。 傅鸣玉低下头,脑海里还在一遍遍默念着。 心脏恍若被暖流包裹,全身都是热气腾腾的,咕噜咕噜冒着甜甜的泡泡。 他哪也不去,就乖乖坐在房里等,眼看洛与书跟随那一队玄衣人渐渐远去,如果没猜错,那些人,应该就是镇守上陵城的封灵阁。 只是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祝山节是什么?为什么还要和仙君商议?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蓦然传来巨大的响动,仿佛有什么扑通一下就落到了地板上。 有刺客!傅鸣玉第一反应,这可是二楼!这人必然是翻窗进来的! 傅鸣玉如受惊的兔子猛地跳了起来,刚要回头查看情况,只听“啪”一下,脸上的面具直接被打飞出去。 傅鸣玉被吓得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看着来人。 而打掉他面具的玄衣人,却同样一脸惊恐,愣在了原地。 别别别欺负他啊,他现在可不是鬼主,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傅鸣玉吓得以袖掩面,连连后退。 不曾想,那玄衣人先是愣在原地,恍若被雷劈了一般,继而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傅鸣玉一脸懵逼:哈? “殿下!” 是个尖锐的女音!这刺客还是个女的! 只见那玄衣女子含泪膝行,跪在了傅鸣玉脚边,竟然哭出了声。 “殿下,真的是您!”
第135章 灵贰又惊又喜又怒又惧, 脸上的表情很难分清是哭还是笑了,她只是闲着没事来探探无霜仙君带来的人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不曾想, 却见到了本该死去已久的殿下。 一时喜怒哀乐交加,眼泪奔涌:“殿下, 您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傅鸣玉艰难咽下一口气, 眼看面前的陌生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梨花带雨,她一时激动甚至还要抱傅鸣玉大腿:“殿下,属下们都好惦念您……到底怎么回事, 您怎么, 怎么就悄无声息活了啊……” 鬼主自刎, 有人道他是自裁谢罪, 也有人道他是走火入魔,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可以确定的是, 他确实死了。 无霜仙君寻回了他的尸体, 不顾蓬丘阻拦, 也不顾封灵阁反对,执意将他带回了重安宫,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只是不知为何,无霜仙君却一直不肯将尸体下葬,不管是葬在鬼蜮还是蓬丘, 洛与书都不同意。 封灵阁闹过几次, 但无霜仙君态度强硬,但是却应允了灵壹几人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时去蓬丘探望傅潭说。 不得不说, 即便是尸体,无霜仙君也将傅潭说保护地很好,傅潭说闭着眼睛,毫发无损,竟如睡着一般。 除了颇有些“睹尸思人”的意思之外,封灵阁挑不出洛与书的毛病,渐渐的也适应了。 但是,灵贰怎么也没有想到,死去多年的殿下,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泪眼朦胧,伸手在傅鸣玉身上掐了好几把,肉是软的,热的,才确定是真殿下,绝不是什么走尸。 傅鸣玉被掐了好几把,疼的快要飙泪了:“别掐了别掐了,是是是是我,我是你们殿下。” “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只是自我醒来后,记忆全无,只记得仙君,不记得你们,才,才……” 他话未说完,只觉得腮帮子被灵贰一把捏住,灵贰虽然是个女子,但是一看就不好惹,傅鸣玉泪眼汪汪,灵贰表情都变了:“失忆了?殿下你——居然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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