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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潭说没有推辞:“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与止一笑,放下手里的花剪,拍拍手:“我带你们参观参观司天监。” 司天监原本是为皇室卜算吉日,夜观天象的机构,在百余年前,由仙门和朝廷合作,改成了皇城与八方仙门交接,对抗妖魔,护皇城安全的机构。 司天监并不完全听令于皇帝,且没有一个凡人,能进入司天监的,都是筑基以上,有点身手的修士。 双双与傅潭说一左一右跟随洛与止步入恢弘的长廊,双双道:“早就听闻司天监多的是奇珍异兽,今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一饱眼福?” “那你们算是来着了。”洛与止笑笑,与随从吩咐道,“携二位贵客去观园。” 随从应下,立马赶去观园置办待客的瓜果茶水。 见洛与止答应地如此干脆,双双笑:“监正大人真是不拿我们当外人。” 皇帝喜爱观赏妖物妖术,皇宫内有一座“眩人阁”,里面全是各地来的幻术师,专门给皇帝表演各种幻术,供皇帝取乐。 而司天监的观园和眩人阁不同,关押的并非寻常猛兽,多是些魔兽妖兽,更为凶猛危险,整个皇城也就关押在司天监才安全。为方便皇帝观赏,修筑了这所观园,旁人可并非随意就能出入的。 洛与止笑:“什么外人,千霜临走前叮嘱过,要我好生照看你们,都是一家人。” 还是沾了洛与书的光。 随洛与止登上高阁,目光触及楼下情景,傅沈二人下意识就“哇”出了声。 高阁之下是数十个牢笼,大的足有十几米 高,小的也有半人高,猛兽和精怪分开成两个区,彼此以结界相隔。 傅潭说见过魔兽妖兽,却也没见过将其关在笼子里,锁在一处园子供人观赏的盛况,登时不免心生震撼。 双双抬脸望向洛与止,眼含期待:“监正大人,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可以。”洛与止笑容温和,“只要不越过结界,不会伤害到你的,放心去吧。” 双双点头,随着一侍从哥哥噔噔噔下了楼梯,到那观园之中去了。 傅潭说却没有动,他站着欣赏了一会儿各色猛禽,侧首,洛与止果然在看他,那打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傅潭说笑:“监正大人请我们过来,不止是吃一顿饭,欣赏花鸟的吧?” “并没有别的意思。”洛与止也没否认,背着手自栏杆坐回观台的石凳上,提了珐琅的茶壶给傅潭说倒了一杯水,“只是想看看,传言里我们千霜的小师叔,到底什么模样罢了。” 传言?传言里怎么了,谁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 洛与止捧起茶杯,不刻意收敛气势时,一股威压自然而然四散开,让人下意识地就想坐得端正腰杆挺直些。 和洛与书那种疏离感不同,洛与止的威压不仅是要将人隔离开,还要将人压到地上,那是一种浸淫司天监多年,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洛与止啜一口热茶:“传言里都说,你身为师叔,极得绯夜仙君看重,处处都要压他一头,我还担心我们千霜受欺负,不过今日一见,也算宽了心。” 傅潭说顶着他的威压,总觉得他嘴里不像是什么夸人的好话,心里嘀咕,怎么就宽了心,是不是看他傅潭说太赖了,不比洛与书能登大雅之堂? 洛与止薄唇未抿,似有笑意:“你虽为师叔,但依旧听千霜的安排,重安宫大小事务,也皆由吾弟掌管,如此,我宽慰不已,怎会还担心。看来传言就是传言,虚假而已。” 他言语里难掩对自家弟弟的骄傲,傅潭说自然听得出来。不知他们兄弟二人怎样,但单看洛与止,言语间多是对洛与书的维护,想必兄弟关系一定很好。 这就是家人啊,外面不过有一两句传言,洛与止便要亲自审审他,看看自家弟弟是否真的受了气。如今一看傅潭说这笨鸟样才放了心。 傅潭说这是没做亏心事,要是真的欺负了洛与书,他这个监正哥哥,今日怕是要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这般想着,傅潭说轻笑一声,觉得好笑,又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传言确实虚假,我即便是师叔,也是外宗投靠而来,并非蓬丘正经弟子,再风光,又怎能压过首席弟子去。” 傅潭说自嘲一笑,“要说压,也是我这个寄人篱下的,仰仗他人鼻息过活。” 洛与止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若不是千霜的家书里亦是这般提及,我们也不会这么忧心。” “他曾与你提过我?” 傅潭说大为惊奇,他自入门就跟洛与书不对付,洛与书一向厌恶他,怎么可能还与家人提及,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边不可思议,一边却又意动。他喉结微动,还是忍不住探头询问洛与止:“什么时候?” 洛与止想了想:“唔,大概是,你去到蓬丘没几年的时候。” 傅潭说:“……”好吧,确实有够久远的。 “他说我什么?” “没说什么,他本就寡言,就是提及,也不过一两句。” 傅潭说伸了伸脑袋,难掩好奇:“所以,到底说了什么?” “时间太久了,我想想……”洛与止摩挲着下巴回忆。 “大概是说你,年纪轻轻便已经将要金丹,剑术也很好,风光大盛,比他那个年纪时还要厉害,似乎更天赋异禀。他身为首席弟子,压力大得很,恐怕要被你夺了师尊的宠爱与目光。” 傅潭说蓦然怔住。 天赋异禀,风光大盛。 而不是惹是生非,调皮捣蛋,胡搅蛮缠。 原来那时在洛与书眼里,他是这个样子的么? 傅潭说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绪,一瞬间满满涨涨,一低头,却又四下空空。 旁人都大器晚成,或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傅鸣玉……谁也没有想到,傅潭说出名时,就已经是巅峰。自此后,每况愈下,愈发不如幼时。 他都要忘记,自己原来还有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时候。 原来当时,洛与书还曾忌惮过他么? 傅潭说眸光飘忽,蓦然回忆起很久很久前的某个时候。他扔下青龙剑,逃了好几天的课。 众人寻他不得,还是洛与书,在后山某个山窝里,找到了他。 那时他们关系还不是很僵,少年人虽也较劲,但平日里也会一同习剑练功。 彼时的他躺在烂草垛里,袖子遮着脸,睡了一整天。临近黄昏,迷迷瞪瞪睁开眼,洛与书就已经执着剑站在了他面前。 “为什么逃课?”洛与书一向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来,但是那一天,傅潭说清晰地记得,他好看的唇线绷得很紧,眉眼是沉着的。 “跟我回去。” 傅潭说翻了个身,懒懒怠怠:“不去。” “不就是结婴失败了么。”洛与书开门见山,一句话就戳中了傅潭说的心肝,“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很容易就能成功了。” 傅潭说基础打的很稳,明明没问题的,没有想到会失败,想来心里确实不舒服。 洛与书放缓了语气:“下次一定可以的,但你也不能荒废了,几日不练剑,手感便会生疏,几日不读书,字也会变得陌生……” 傅潭说背对着他,眼睛是酸涩的。洛与书好意,他却梗着脖子,倔强道:“你管我?我的课,想上就上,不想上,你也少管。” 那日洛与书浪费了半下午练剑的时间,遍寻山头才找到傅潭说。他从没有,也不屑于安慰过别人,傅潭说结婴失败心情不悦,他半天才想到那么一句宽慰人的话,回应他的却是傅潭说不知感恩无礼的顶撞。 好心当成驴肝肺,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下,何况洛与书那时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他本不需要惯着任何人。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要管你?若不是师尊,你的事情,我会多问半分?” “那你别问啊。”傅潭说坐起来,冷眼瞧他,“在仙君面前装装样子就好了,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可以吗?” 洛与书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登时怔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直到傅潭说起身离开,洛与书才反应过来,他握了握腰间的剑,眉眼微垂,什么也没有说。 此前,二人还常在一起练剑,自那之后,傅潭说再也没有找过他了。 别说找他练剑,自那之后,傅潭说连剑都很少握了。 多好笑啊,原来他年幼时,也曾和洛与书那样的天之骄子一起练过剑啊。 思及至此,傅潭说眼睫微垂,苦笑一声。 如果洛与书回忆起,自己年少时,还曾经忌惮过他这个废物小师叔,他会不会被自己无语到。 错把山鸡当凤凰,是非常可笑的事啊。 提起当年,洛与止很难不想到青龙剑,当时灵胤道长临终前将唯一的弟子和那把青龙剑托付给蓬丘绯夜仙君,还曾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不满于蓬丘一家独大,但是蓬丘也确实拦住了一批对青龙剑心怀不轨之人。 洛与止好奇:“听闻灵胤道长的青龙剑,在整个仙门中都是翘楚,如今却不常见了,傅小兄弟,怎么没有带出来,一展青龙剑雄风?” 傅潭说扯了扯嘴角,扯出个笑:“鸣玉不才,自知驾驭不了青龙剑,带出来,也只是给师父丢人罢了。” 这话说得过于谦卑,原本还想探讨探讨那本很厉害的青龙剑法,现在洛与止也不好意思再多问青龙剑什么。 楼下的双双全然不知楼上二人的交谈,正在司天监侍卫的陪同下,全心全意沉浸在逗弄精怪的乐趣里,小姑娘天性活泼,两只编成麻花的小辫子随着她一蹦一跳,簪花也随之抖动。 傅潭说陪着监正大人喝了两杯茶水,看着楼下的双双玩的快乐,但他们二人,好似心思都并不在这观园里。 良久,洛与止才重新开口:“千霜他在蓬丘,平日里都做什么?” 傅潭说顿了顿,侧首去看洛与止,洛与止正认真看着他,这问题突然抛出来,虽然突兀,但是难掩真诚。 他好像真的想知道。 见傅潭说目光似有不解,洛与止抿唇,解释:“千霜自幼便离开家,长居蓬丘,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并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小时候还常寄家书,年纪愈长,他也不怎么与家里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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