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蠺母不仅对他不理不睬,灰白色丝网更加激烈地向闻人戮休攻击而来。双方各自加大了马力,紫光与白光在空中交织, 相互消磨, 化成点点碎碎的星芒簌簌飘落下来。 “姑奶奶, 能不能清醒一下。”闻人戮休被逼出痛苦面具,“你这样让我很没有面子啊。” “你就是蠺母?噫,有点丑。” 清朗的女声蓦然响起,傅潭说三人被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那声音仿佛很遥远,但又很近, 好像自头顶而来。 “是我。我便是白金蠺母。” 另一道声音亦是响起, 这声音要和缓很多,有些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老一点的声音接着道:“你将我带出来, 就是为了囚禁我?”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你。蠺母的白金比千年的灵芝更难得更有效,活死人,肉白骨,延衰老,促生长。” “我需要你,所以委屈你,哪里也不要去。”年轻的女人道,“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我养着你。何况,即便放你回去,你在那岩洞中,也和囚禁没什么两样嘛。” 洛与书微微蹙眉,低声道:“是蠺母的记忆。” 闻人戮休在试图唤醒沉睡的蠺母,唤醒蠺母的意识,不知道为什么,蠺母的某些记忆流露了出来。许是蠺母身体构造太奇特,此时三个人被丝网罩住,居然可以断断续续听到那些残存的记忆。 这声音有些耳熟,傅潭说纳闷:“蠺母是在跟谁讲话?谁囚禁了它?” 蠺母压着怒气,语气平平:“如果你要救人,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救人。”女子笑了笑,斩钉截铁,“我要长生。” 蠺母似乎看到了什么,语调陡然拔高,透着不可思议:“你这是逆天而行,你疯了,你……你不可能做到,你这是在找死……” 女子笑声灿烂:“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众人听不太清。傅潭说小声道:“为何只有声音,要是能看见画面就好了。” 这吃瓜吃一半的感觉真的太让人抓心挠肝了。 一片嘈杂里停顿了许久,那不知名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像是过了许多年,和方才众人听到的娇俏一点的女音相比,此时的她像是 变了一个人,蓦然就沉稳下来。 “你自由了。” 蠺母没有动。 “怎么,你不想走吗。”女子笑容很轻,“我可养不起闲人了。” 蠺母嘲笑:“于你有用的时候,便好吃好喝供奉,现在你用不得,便成闲人了。” “你放弃了?”蠺母的声音显然颇为玩味,追问,“还是认命了?” 女子不理会它:“门开着,你可以走了。” 蠺母笑起来,“你知道,我活了多久了吗。千年蠺母,我比你的年纪还要大。我守着严寒之地,千百年,在你这的区区几十年算什么,不过我喘息一瞬罢了。” “妄想逆天改命的人,我见过许多,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女子声音渐冷:“你想要看我的笑话?” “并没有。”蠺母悠悠道,“陪了你这么久,你也该让我看到一个结局吧。” 蠺母的记忆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与闻人戮休对抗的丝网开始收缓了力道,潮水一般退回去,闻人戮休松了口气,苦着脸:“姑奶奶,我是闻人大彪的孙子,您醒了吗?记得闻人大彪吗?” 蠺母被偷走的时候,闻人戮休还没有出生,那时候妖域的妖王,还是他的爷爷呢。 像是在呕吐一般,丝网里裹挟着那些血肉模糊的断肢残体,居然慢慢被吐出来,灰色的丝网颜色渐渐变浅变淡,渐渐明亮起来。 被薄膜保护的“心脏”,更像是一只眼睛,它缓缓地蠕动,褪去白翳。傅潭说居然神奇地感受到,它汇聚起了视线,扫视着面前的三人。 那视线扫过傅潭说,骤然一缩,似乎带着些不可置信,而后落在洛与书身上,蠺母居然发出了声音,许是太多年不曾说话,这声音极度苍老和嘶哑,像是磨砂石蹂躏着人的耳朵: “谢……辞……霜……” 说的不清不楚,但是还是让人捕捉到那个“霜”字。 傅潭说惊讶:“洛与书,它怎么知道你小名叫千霜?” “不是千霜。”洛与书皱起眉,“他说的不是千霜。” 傅潭说竖起耳朵,还想再仔细听,但蠺母似乎支撑不住,再度闭上眼睛,薄膜与丝网层层包裹上来,重物轰然落地,闻人戮休赶紧上前,趁机将蠺母收入自己所携宝器之中。 他终于松口气:“谢天谢地。” 回去能给他爹一个交代了。 他收好宝器,警惕地看向洛与书二人,生怕有人来抢。 傅潭说抱臂:“皇城买卖妖宠已经有近十年,你们为何现在才找上门来。” “世间妖族千千万,多的是无名散妖,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归我们妖域管辖的。”闻人戮休理直气壮,“这次若不是霍家将手伸向我们同族,我必然也不会追来皇城。” “是啊,这不就很蹊跷么。”傅潭说面容冷静,“你就没有想过,是旁人故意要引我们而来,齐聚皇城呢。” 闻人戮休不解:“故意?为什么?” 傅潭说摇了摇头,看向洛与书:“咱们去找你兄长吧。” 即便方才坦诚相待,险些撕破脸,但事情并没有结束,闻人戮休想了想,还是厚着脸皮,跟上了前面已经走远的二人。 然而令人震惊,说是去找洛与书的兄长监正大人,二人所行的方却是皇宫内某座宫殿。 是……九公主的宫殿? ------ 九公主寝殿此时已经乱作一团。 一向端庄得体的公主此时毫不优雅形象全无地滚在地上,腹中似有火在烧,又似有什么在刨,剧烈的疼痛让她生不如死,额前碎发被汗濡湿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仍然不断地落下来。 而在她面前站着的,正是她恋慕的监正大人。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但洛与止看到眼前这一幕,仍然心头震动。 “你走……你走……不要看我……” 纵然被疼痛折磨,玖薇第一反应还是不想要心上之人看到自己的丑态,苦苦哀求他离开。 而洛与止不动,又是夜半突然前来拜访,玖薇才反应过来:“你,你是故意的?” 今夜,心上人上门,玖薇只顾着满心欢喜,梳妆打扮,完全忽视了他此行怪异之处。 洛与止明确拒绝她,一向避嫌,这次怎么会在晚上突然前来,岂不是落了人口舌。这并非洛与止会做出来的事情。 现在玖薇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有目的的。 侍候的宫女一窝蜂地围在玖薇身边,慌张地要去喊太医,被她强硬制止:“不可叫太医。” 继而,她面容扭曲,黑色的条纹在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形如鬼魅,原本围在它身边的宫女,被吓得尖叫一声,不由自主后退,远离了她。 唯有她贴身的大宫女没有惧怕,依然守在她身边,流着眼泪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 “只,只是副作用……”她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挺过去就没事了,挺过去就没事了……” “你总要付出点代价,挺过去就没事了……” 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鲜红的血涌出来,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淌落下来。 洛与止蹲下身,拿过宫女手中的帕子,替她擦去殷红血珠,眼底有所触动:“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从来,从来没有怀疑过玖薇。哪怕是弟弟洛与书怀疑她的时候,自己还在为她辩解。 时间回到今夜行动之前,洛与书请他帮忙,在他们重新进入眩人阁之时,牵制住玖薇。 洛与止惊煞当场:“玖薇?” “这怎么可能。”他眉峰蹙起,“玖薇性子虽跋扈了些,但到底是个柔弱的姑娘,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残害妖族性命,她哪里来的胆量? 他愈发觉得不可能。 “她平时虽然也喜欢看眩人戏法,但也未见和什么妖宠厮混,怎么就成了买卖妖宠的幕后主使,简直是------”匪夷所思。 “再说,她一个公主,不愁吃穿,买卖妖宠做什么?她差那点银子么?” 动机也没有,这怎么说得通。 “兄长对她原来这般了解。”洛与书指节抵着下巴,恍然,“我还以为兄长不喜欢她呢。” 洛与止赶紧解释:“只是她整日来司天监勤了些,什么了解不了解。” “兄长说的并无道理。”洛与书点头,说出自己的疑点,“我初与她相处,便觉她身上带妖气,不过也正常,皇宫内有精怪,观赏过眩人戏法的,身上总得带点妖气。” “她无灵根,不可修炼,但整个人状态,骨骼轻盈,身无浊气,比某些修士还要好些。”洛与书凝眉,“也罢,也说得通,幼清仙君义妹,有些灵丹妙药也不足为奇。” 洛与止见他一条一条列举,但是又一条一条否了。 “但昨日,我们蓬丘弟子进入眩人阁,找到那间密室之时,我恰巧在她身旁。”洛与书顿了顿,“原本好端端的人,突然腹痛难忍。我们离开眩人阁,她却又好了。” 洛与止皱起了眉:“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是,所以,我们找不到证据。”洛与书耸肩,“顺着妖宠的买卖,查完了整条线。将妖宠带进皇城,并非她所为,将妖宠卖给皇亲国戚,也非她所为,就连妖宠的死亡原因,也都跟她没有关系。” 洛与止不解:“那你们为何怀疑?” “她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洛与书歪了歪头,“每一个疑点查过去,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兄长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他不再解释,只是与洛与止行一礼:“今夜麻烦兄长跑一趟,亲眼瞧瞧,若是无事,权当我们冤枉她了。” “若是真有什么。”洛与书抬起头,难得露出个笑,“那兄长怕是要头疼了。” 玖薇痛苦低吟,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偌大的宫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洛与止,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宫女。 洛与止松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手心潮湿,已经沁出了冷汗,他吩咐几个宫女:“把你们殿下抬到榻上去。” 宫女们强忍着恐惧行动起来,洛与止脸色沉下来,点了那个常跟在玖薇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说吧,你们殿下,背地里究竟在做什么?” 大宫女抹着泪,并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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