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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祖的嘴唇微动, 眉头紧皱，他死死的盯着这一身破烂不堪的“破布”, 心里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个东西居然还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没记错的话，他当日舍弃这身皮的时候，特特的用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眼前的东西一定是“假货”。 就在神祖几乎就要说服了自己的时候，吾门卫笑着将手里的“破布”刻意的往神祖的眼前送了送，笑着揶揄道：“你以为这是假的？开什么玩笑，我大老远带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给你看一个假货？我没有你这么无聊。你好端端的坐在高位, 非要学些人界的勾心斗角, 没事儿折腾自己的儿子玩儿。呵呵，所以你能有今时今日的境地，我丝毫不为你感到惋惜，这是你应得的。” “你不在我的位置, 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我并不会怪你。” “呸！” 神祖伸出去的手被这一声滞在了半道儿, 他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个自己昔日的左膀右臂。 吾门卫其实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回。 但是他还能一次一次重新出现在神祖的面前，这也事实。 关于这个疑点, 天上地下的没有一个仙家能够解释清楚。 仙家们都说自己是不死之身，长生不老。可是真真的能做到这个不生不灭的境地的, 从开天以来, 也就只有吾门卫一个。 起初送走了吾门卫, 神祖还略微的忧伤了一盏茶的功夫。 毕竟能找到一个用得顺手的手下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吾门卫便是这不易之中的佼佼者, 总而言之，神祖用的很顺手。 可是他死了。 神祖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想着如何拯救他，也没有想着上天入地的找到一个能挽留他的一线生机, 吾门卫在神祖的心中远没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一个下属而已，仅仅止于此。 可是没过多久，神祖居然在自己的殿外看到了重生归来的吾门卫。 这一场景足以让神祖震惊的下巴都跟着眼珠子掉下来。 起初神祖以为这是什么邪祟，用了各种方法去验证，去试探。 最终结果，这真的是吾门卫，如假包换，货真价实。 天上的仙家有一些劫数本就是天命难违，再怎么修行也无法逃脱天命的束缚。 吾门卫或许就是命不该绝，天命让他重新回来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情，神祖如是总结。 后面的人自然也就相信了神祖的断言，将这一神奇的现象归结于天命难违四个大字。 吾门卫的天命十分的硬朗，他死而复生，生而作死，死而再复生，如此往返，乐此不疲。 因着吾门卫的死而复生频率太高，以至于天上知道此事的仙家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大仙，那个吾门卫.....，.” “又活过来了？呵呵，预料到了，没什么可惊慌的，这是他的天命。” 这种谈笑风生的对话出现了一遍又一遍，吾门卫便重生了一次又一次。 他是怎么重生的没有人知道，但是他是怎么作死的大家却有目共睹。 其中最最作死的就是吾门卫重生后，居然敢和神祖对着干——这一点神祖作为当事者深有体会。 但是——像是这么当着神祖的面就开始嘲讽鄙视加戏弄的情况，吾门卫今儿是第一次干。 神祖摸了摸自己差点惊掉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吾门卫笑眯眯的双眼，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吾门卫调转了身子，正对着神祖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左手臂上搭着那条“破布”，他的右手臂叉着腰，走的格外的痞里痞气，笑吟吟的回道：“我说的是，呸——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 神祖正欲张嘴，吾门卫已经用自己的一根手指压在了神祖的唇瓣上，两张面孔差点就贴在了一起，鼻尖吞云吐雾的间隙都能感觉到对方鼻孔里喷出来的微热的气体，弄的双方心里都有些痒痒。 “神祖，你当日脱下这身皮的时候是不是说过，你神祖什么都不怕，因为你无所畏惧？怎么？不过转身几百年的功夫，你就这么惧怕自己的儿子会成为你日后的绊脚石，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设计弄死他，好安慰你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神祖，醒醒吧，看看我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神祖怒斥道。 这么近的距离，神祖脸上的愤怒之色尽收吾门卫的眼底。 按理来说，谁要是看到神祖这副模样，不是吓得半死就是立马退避三舍，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不再问世事。 可是吾门卫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光没有躲避，还有些挑衅的扬了扬眉，和神祖的目光来了个无缝隙的碰撞。 “神祖，我是你的好友啊，你不记得了吗？” 神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的精彩。 就像是六天的天七月的雨，那色彩变换的过于迅猛，仿佛在那一瞬间，神祖的脸上就已经经过了春秋四季雨雪风霜一般，变化各异，耐人寻味。 最后的最后，神祖的脸上是一脸的疑惑。 这份神情相较于之前的猜疑，愤怒而言，显得格外的平静，格外的清澈。 “你...说什么？” “怎么？再见到老友，你想要玩儿忘情水那一套？我告诉你啊，那不能够。”吾门卫抖了抖胳膊上一直搭着的“破布”，在神祖眼前抖落开来，有些喜悦的左看右看，最后索性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开心的问：“神祖，你看这身皮，是不是还是那么的适合我？” “你——” “神祖，你说我穿上这身皮，重新和你掰扯掰扯，这一次，是你赢还是我赢？” “你——” “我觉得应该是我赢。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 “因为当日我之所以论心会输给你，最终原因是因为你狡诈，你诓骗了我让我觉得你还是那个心怀苍生的神祖。如今不同，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的私心我一清二楚，你的所作所为我也亲眼目睹，你这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怕比你自己都清楚。如果再次论心，你的所有伎俩在我这儿都寸步难行，我只要盯着你不放，你就没有任何能赢的机会。神祖，要是不信的话，咱们再试一试？”吾门卫身上的破布在他的后背上啪嗒了几下，居然十分妥帖的贴在了吾门卫的后背上。 一个响指，这块“破布”就奇迹般的变成了一身看上去虽不精美但也干净利索的外袍，十分妥帖的套在了吾门卫的身上。 “你——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还存活下来，你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要伪装成他？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神祖的语调中夹杂了一丝丝的慌乱。 吾门卫低头看看身上这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外袍，小心的掸了掸自己腿脚处衣衫的褶皱，低头笑道：“你太天真了。” 神祖眉角突突直跳，好像眼皮底下突然就被人下了蛊。随着吾门卫说出的每一个字，眼皮子里的蛊虫都按耐不住的想要冲破薄薄的皮肤爆裂出来一样。 神祖慌忙单手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眼皮子，阴晴不定的问道：“吾门卫，不要故弄玄虚，你到底想做什么就直说吧。” “西边需要你以身去平，你去不去？”吾门卫再开口，居然难得的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句一本正经的话，这让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神祖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刚刚腾云飞到一半的时候，这云头坏了。自己站在云头上上不去也下不来，迎面还是避之不及的冰雹狂风，背后还是泥巴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的不行。 吾门卫看出了神祖的惊疑，也不着急，缓了口气慢慢说道：“你不必用这种恶毒的眼神看着我，并不是你儿子违抗了你的命令偷偷的放了我一条生路。他那时候才多大，即使真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当日的他对你只有怨言，却没有怨气。你也不用觉得我在帮他说话。他怎么说也是当日亲手送我走的刽子手，我还没有圣人到特意替他说好话的地步。别忘了，我是你心中的恶，你有的我没有，你没有的，我更不会有。”吾门卫见神祖的手臂微微颤抖，两眼中的冷刀子恨不能都扎在自己的身上，最好能一刀一刀的扎死自己，笑的更加灿烂，“我说的是实话，这一点你其实根本不用怀疑。我虽恶心，却也恶心的彻底，像是为了帮某人去说谎这种事情别说我今日不会做，我以前不会做，我日后也不会做。神祖，你也一样的对吧？” “你让我去西边？为什么？” 吾门卫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的焦糊味，这味道好像从他们所处位置的脚底下钻出来的，顺着风一路的钻到了吾门卫的鼻孔里，然后迅速的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散开，很快就遍及了全身，让吾门卫的而每一个毛孔中都有着让生人作呕死人欢喜的焦糊味。 “那天的大火烧的可真大啊！神祖。” 神祖看着吾门卫越来越大张的嘴巴，那里面的舌头赫然是自己当日拔掉的那半截，心中暗暗懊恼，和吾门卫接触了这么久，死了生，生了死的，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吾门卫的舌头是一半的？他怎么就没有往那上面想过？ 果然是像吾门卫说的那样，因为自己太过自信，所以忽略了周围的危险？ 神祖的思绪还在自由的扩散，吾门卫在他耳边急忙打了个响指，将神祖还没有完全飘散出去的神思给拉了回来，道：“去把西边平了吧，乖，听我的，你还能少受点罪。” 神祖自然不能乖乖应承，还未张开口反驳，吾门卫已经一手掐住了神祖的下巴，迫使他不自觉的张了嘴巴。 吾门卫伸出自己半截舌头，故意在神祖的脸盘上来回的盘旋，让神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能看清楚自己这半拉子舌头。 因着没有舌头尖儿，这半截舌头看上去格外的生硬，完全没有正常舌头给人视觉上的柔软细腻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和变态感。 神祖嫌弃的闭上了眼睛，任由吾门卫揪着自己的下巴质问自己。 “怎么？这么不愿意看到我？那就像那时候一样，再杀我一次？” 神祖别过头去，嫌弃道：“又不是没杀过，不还是让你又回来了吗？” “去西边，你去平了那里，我回我的一亩三分地，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吾门卫将自己粗糙的大手按在神祖的肩膀上，暗暗发力，道：“西边有什么你比我清楚，你不去平了他们，我就先平了你，再让天下给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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