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人的承诺都是可以当成没说过的,做了也可以撒谎,喜欢也可以说不喜欢,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我也要学吗?” “这个你不用学,长荧,对不起咳咳咳咳!”宣琼心中焦虑无比,已是紧紧握住长荧的手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是长荧却将手抽走了,满目失落:“也对,我伤的你,这次是我伤的你……等你伤养好了,我天天哄你开心,我努力,让你心中那些烦心事全都排在我之后。” 宣琼想说些什么去辩驳,比如长荧才是第一位,比如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但是他一开口就要被对方截去话头。 “说起这个,我现在会的小术法可多了,还有姜一教我的,等你伤好了我就变给你看。” “闪……” “哦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中秋礼物,到时候一定要收下。” “我……” 长荧轻轻推着宣琼躺下,并为他盖好了被子,在宣琼张嘴的那一刹那捂住了他的嘴。 长荧笑意未达眼底,却依旧对宣琼笑着:“晚安,不要说话了,宣琼。” 他俯身,学着那日宣琼隔着手掌亲吻自己眼睛的方式,轻轻吻在了自己手背上。 然后松手,转身,落荒而逃。 他关上了门,长舒一口气,便越过姜一往院外跑去。 “大人!你去哪儿?” “别跟来!” 长荧留下这样的一句话,便闪身消失在了姜一视线之内。 长荧跑出宣琼的院落,往府中给他安排的客房跑去,夜里静谧出奇,唯有他的步伐与杂乱的呼吸清晰可闻。 自他进门之后,宣琼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宣琼的犹豫,宣琼的迟疑,宣琼的喜欢与宣琼的拒绝。 长荧跑到了自己的院中,撑着膝盖不住喘气。 竹柏影在院中宛如水中藻荇,随着夜里凉风吹动而翕动。 宣琼不知从何时开始,心中总谈以后,口上总说以后,行动上却总是会将他排除在外。 早些日子还会各种方式哄他开心,如今却仿佛有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在二人之间,让他们无法完全拥抱彼此。 宣琼容忍他所有的故意,对待他也无微不至,长荧自己也依旧像往日一般全心全意,所以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莫名其妙的隔阂? 稳定?肃清? 当下都得不到,谈何以后? 长荧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枝叶不满作响。他手背上的红痕一闪而过,很快便自愈,唯有手臂上的红色印记却又向肩膀延伸了半分。 “方才竟是不能说话,什么结界如此强横。” 那声音在长荧脑海中炸起,一时间长荧仿佛又在眼前看见了那双血红的眸子。 “不过你也是努力了好几回了,连我都能感受到你强烈的不满与极致的欲望了,怎么,还在忍呢?” “哎呀哎呀,这怨恨,快溢出来了,快爆开了啊!” 恍惚间眼前的幻影如旧日梦境中的双目一般炸裂,似乎有恶心黏腻的液体喷溅到了自己脸上。 长荧又一拳砸在树干上,这下手背的骨节隐有血痕,自愈地稍慢了些。 “闭,嘴。” 月光凉凉地洒在他的身上,此夜寂静,唯有心中纷扰不断叫嚣。
第54章 我心为道 琅琊城内寻来的医师说来也是熟人, 但是此人来去无踪,并未得到属下通传,便自发进了宣琼内室。 宣琼清晨高热暂退, 此刻喝了药,正困意慢慢, 一时未能觉察有人靠近。 一只手隔着衣袖碰到了自己的脸, 宣琼方睁开眼。 宣琼刚要起身, 便被来人一掌摁下。 “不必起来。” 宣琼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离苦前辈……” 离苦轻轻应了一声, 又从被面下拽出宣琼的手。 “啧, 废了。”离苦故意如此说,手上却依旧为他仔细疗愈, “左手重伤至此,你如何用剑?” “右手也不是不行。”宣琼笑得无力, 他的掌心已经麻木,便对离苦硬生生剜去腐肉毫无知觉。 上次遇见离苦已是四年之前, 不见他穿一身黑色,竟是换了制式一模一样的白色素袍,面具也将上半张脸完全盖住, 只是那蛇形纹路以及满身清苦的草药气,才让宣琼认出来是离苦。 离苦清理完伤口,又用一根银针轻轻搭在伤口处,嘴里呢喃着宣琼听不懂的话。 不多时, 便有金红色的如丝线状的灵气自伤口处流出,缓缓缠绕着银针。 宣琼自然看得见,那是长荧心火带来的法力残留, 随着那银针上裹卷的丝线越来越多,宣琼的手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感受到了伤口处酥麻的痛意。 离苦将针一挑,那丝线便成团跃上空中,随后落下来被离苦以口舌接住,然后咽了下去。 “前辈?”宣琼看了全程,震惊无比。 “如何?”离苦面具下的眼红了一瞬又逐渐暗下,“好了,过两日伤口自然愈合,不可干重活,不可动气伤神。” “多谢前辈。”宣琼支起身,对离苦道,“前辈可否留步,晚辈有事想请教前辈。” 离苦道:“什么事?” “若常人眼中闪有红光,会是什么情况?” 离苦闻言,先是望着宣琼看了好久,随后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如我这般?” 离苦睁眼,宣琼看见他眼里妖冶的红眸,眨眼间又变回了正常的墨色。 宣琼尚未开口,离苦解释道:“飞升前诸多疾苦,不能肃清己身,我的心魔已然与我同为一体。” “所有心魔皆会影响瞳色变红?” “不,我原身为白蛇,红眸乃是天生。”离苦瞳色又变为红色,“化形时常有人称为不祥,我便改易瞳色。后来一念差错,生了怨念,有了心魔,却是一双黑眸,为了不让旁人看出变化,我便戴着面具。” 离苦抬眼,与宣琼对视:“平日好言相向,均是黑眸的我在同你们说话。” “为何不除?” 离苦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没什么必要,都是我。” 离苦重新戴上了面具:“况且,我思非我形,我形非我心,我修心道,若有心魔,那自生时便是共存,于我毫无影响。” “修心道……无魔不登仙……”离苦轻喃出声,“世间仅有二人与我道相同,其一半路登神,又堕而为魔,心道已崩,其二大道已成,却屡做错事……” 宣琼听着离苦的话,不知是被离苦语气中的怀念所感染,竟也觉得多有惋惜。 “前辈,那如果是心魔想要与本体相争,可有除去的办法?” 离苦自回忆中抽离,摇摇头:“需要自己解开心结,旁人能做的,也只有顺他意,少给他刺激。” 顺着他,少给他刺激吗?宣琼默默记下。 长荧心中一定有难以解开的心结存在,只是关于他心中所想,何事成魔何事成念,却是怎么都不肯告诉他。全靠问的方法定然不行,得换个方法。 长荧很早便独自出门了,走时只同姜一说了不让人跟着。 姜一给了他钱袋子,长荧却没有接过,只对他说:“我随便走走。” 街巷清晨并不喧闹,少有摊位出摊,长荧随意走着,不时站在角落里四处望望。 眼前的景象仿佛蒙上一层灰色的雾,有时竟看不真切。 有人朝他搭话叫卖,他也并不理会,路过茶馆听见说书人已然高声打板,讲的内容出自《钟山行》,声音所带情感婉转悠长,长荧竟被吸引,迈步走了进去。 无人注意茶馆多了个看客,只有小二机灵地上了茶水又悄悄退下,长荧身无分文,便从袖上扯了一颗圆润珠玉当做吃茶钱。 “且说这白蛇艰难修出人形,仙姿玉貌,做尽好事,奈何一双红眸,惹人避之如瘟疫……” “天无绝人之路,有一女子名换宁心,见那白蛇被人欺辱,心生怜悯,毅然护人周全……” 长荧抿了一口茶水,托着下巴认真听。 “白蛇与宁心日久生情,不久宁心怀有身孕,二人相濡以沫喜乐无比……然天有不测风云,白蛇得天命于钟山飞升成神,虽神通广大,却无法与爱人时常相伴……” 长荧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身边突然多出来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发髻后垂坠两个银铃,正轻轻晃动发响,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长荧只看了一眼,便稍微与人隔开了一点距离。 女子也不在意,捧着新上的茶便饮了一口。 “那书生见宁心姑娘夜夜对月垂泪,便假做善意,欺骗她:‘若随我一同前往,必能与你夫君相伴。’宁心信以为真,以怀胎八月之身随书生而去,岂料书生心怀恶毒,半途将宁心残忍杀害……” “白蛇得知噩耗心如刀割誓要复仇,悲愤之下堕为魔道,怒火滔天,他召来暴雨,淹没书生所在之处,并将其碎尸万断……” 听到此处,众人都是一阵叹惋,长荧更是将眉头皱起。 “自此宁心去处再无人际,唯有漫天阴雨诉说凄惨悲情,警醒世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各位看官,愿君且行且珍惜……” 四周看客颇为惋惜,但是该有的叫好打赏并不少,钱币叮铃咣当地丢到地上。 长荧也听得颇有感触,丢了几颗玉石上去,晶莹剔透的,让一众人羡慕不已。 这时那女子朝长荧搭话了:“好久不见,出手阔绰的小仙长。” 长荧闻言,不解其意。 女子衣着鲜艳,裙裾曳地,饮茶动作间娇憨贵气,一眼望去似是王公贵族之女,但长荧却在她颈侧看见了隐约发光的神纹。 “我并未见过你,仙人前辈。”长荧颇为守礼,拱手见礼。 “呀,小女子设了伪装,竟还是被小仙长看破,小仙长果真法力无边。”女子笑嘻嘻道,随后凑近长荧,“这一折故事,仙长听的可还喜欢?” “不喜欢。”长荧诚实道,“虽大仇得报,但天人两隔,太悲伤了。” “但是世间本就有许许多多不完满之事,不是吗?”女子放下茶盏,涂着丹蔻的手轻点桌案,“比如,爱而不得,得之不珍,要么相见恨晚,要么悔不当初……” 长荧摇摇头:“你说的这些不完满之事其实本可以完满。” “仙长有何高见?” “得不到便不爱,不珍惜便不得,若疑窦丛生心怀怨恨,那便不见,如此,怎会后悔?” “呀,小仙长竟如此通透?”女子语气惊讶,面上却淡定如常,“小女子名姬兰,来琅琊见见自己的有缘人,如此看来,小仙长可能是小女子的有缘人呢。” “我叫长荧。”长荧拱手一礼。 姬兰从袖中掏出一枚奇异的钱币,虽是钱币状,却琉璃焕彩,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将此物塞进了长荧手中,还未等人拒绝,便直言自己的请求:“小仙长暂且收下,这是我托付给有缘人的信物,下次再见时,交还给我便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1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