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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对方所言的第一句话便是温声细语地向风神道谢:“说来惭愧,埃弗摩斯,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为你所救了,多谢。” 听到此等言论和语气的瓦勒莉目瞪口呆,如果不是因为有风神在场且自己也无那种能力,她定然要去探查一下对方的神魂是否陷入了错乱。 而埃弗摩斯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撤去了那被弄脏的衣袍,仍旧将对方拥在怀中。 启甚至也没有要挣脱开来的意思,就着这个在瓦勒莉看来无比别扭的姿势,又转身问道:“那些逝去的生灵,是否都得到了安息?” 瓦勒莉犹疑了一会儿,如实答道:“族人们将尸身放于祭台之下,正在为他们做着最后的祈祷与告别。” 启终于脱离了埃弗摩斯的扶靠,沉默半晌后在她面前站定,“若是我能更好地使用这些力量,想必他们也不会承受这无妄之灾。” “请让我前往祭台,为他们进行最后的祝礼,至少这样,他们不至于在失落之地沦为无知无觉的残魂。” 瓦勒莉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立刻朝他躬身一礼,“请您,务必要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安息。” 启朝她宽慰一笑,径直走向人群聚集之处,并且还默认了埃弗摩斯的跟随。 瓦勒莉惴惴不安地望着二者的背影,如风神所言,现在的她不敢再去接收那些复杂的视线,因为她在过去是和沙魔同样可怖的存在,他们都是狄斯塔尔的灾厄。 启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因此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忌惮与审视,不过他们最后还是让启来到了祭台之下,风神则再次隐入人群。 堆积于地的尸身们都整齐摆放着,那些难以搬运的象尸都是由瓦勒莉用本体亲自带回来的,启环绕着它们走过一周,从那痛苦的神情中不难想象它们死前的惨状。 面前的人们已经重新陷入了悲恸,不知是谁开的头,随着晶莹的泪珠滚落,他们纷纷低吟起生命逝去的哀曲。 启阖眸试图与他们产生共鸣,他所一度尘封的悲悯之心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个人的情绪都完整地传递给了他。 待他再次睁眼时,向每个人的脑海中都传递了一条讯息,这成功跨越了语言体系的障碍,直达神魂。 幸存者啊,我赞美故者们的英勇,欣赏你们延续生命的坚韧......此刻,就让他们在我手中得到安息,他日,定然获得新生。 与此同时,他还使出力量渐渐将神魂与尸身剥离开来,极尽所有精力安抚着它们的恐惧和痛苦。 匿于暗处的埃弗摩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某种意义上这勉强能算作是他的“杰作”——他在篡改启的记忆时专注于二者之间的羁绊部分,其余都未做太大调整,甚至还向启传授了一些使用力量的方法,譬如该怎样将讯息直接传达给神魂。 在这些举动之下,人群中有的停止了哭泣与吟唱,将信将疑地把目光投向启,战神的石雕在夜色中竟也能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彩,见证着启立下的誓约。 安心待在其体内的索依姆出于刚刚妄动过善之法则记忆的缘故,此时格外安分地放任启尽情使用自身的力量。 突然,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这也导致他只能收起大部分的神识,伪装成所谓的幻神之力。 那是一种近乎来自无底深渊的力量,其势头之盛仿佛可以横扫它所至之处的一切事物,索依姆无法感知到它的确切位置,许久未曾萌发过的本能恐惧禁锢了他,因为这种可怖的力量,他在卡克斯身上也未曾感受过。 待到它的威压稍解,索依姆立刻便去查探埃弗摩斯的反应,毕竟风神与善之法则神魂上绑定了契约,想必感受会更为强烈。 但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风神完全没有感知到这股力量的存在,精通幻术的他可以确认这点。一个猜测开始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或许,这股力量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启的存在而不被任何事物发现。
第68章 疏于情思 幸而,这股力量似乎对他并没有敌意,仿佛只是将索依姆看作一只再孱弱不过的蝼蚁。 有它在场,索依姆暂且不敢再妄生事端,留给他最好的选择便是安分守己。 沐浴在众者目光之中的启抬手高吟起古老的咒语——自他醒来之后,使用这些力量都是出自本能。 在发动力量之际,他浑身都透出足以照彻黑夜的光芒,那茶色的短发也瞬间曳长至脚踝。 绿色的光影如同藤蔓生长般拔地而起,将平复过痛苦的神魂们纷纷包裹入内,形成数个透明的泡沫,而后那些鲜血流尽的尸体们也渐渐湮灭如尘埃,长眠于地底。 启倏然收回力量,那些泡沫也随着他的动作融入了那脖颈间的封印之中,这并非噬魂,他是打算以自己的神魂温养它们。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人群,看见了他们眼中的不解与敌意,然后在手心中缓缓托举起方才从神魂中收集而来的哀思,指引着它们回到自己的亲属身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与之产生了共鸣,沉浸于这种情绪同停留脑海中的逝者做出最后告别之后,他们的眼底终于被敬意所完全占领,一齐高声赞颂。 启依旧不曾通晓人们的语言,但他可以察知他们感激的意图,这也怪异地将他内心中的空虚填满。 就好像,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生灵需要他,他的存在并非毫无意义,他似乎也可以和自己的身份相配。 奇怪,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自己不是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和前来协助的新任风神一道,消灭邪神,然后......还这片土地真正的自由,即使这需要以自己身陨的代价来实现。 对,这样的目标尚且宏大渺远,自己又怎么能在此处产生片刻的动摇呢? 况且,自己并非独身行于这条无比艰辛的道路,数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风神,是他值得交付信任的同伴。 只要有对方在,他就不会再陷入孤独,也不会再回忆起那被邪神欺骗的惨痛经历。 思及此,启向人们致意一笑,步履轻快地开始寻找埃弗摩斯的身影,只是稍长的头发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茫然地执起茶色的发丝,不解这副身躯为何在这次使用过力量之后就产生了变化。 于是他俯身,采撷了数根顶部青嫩的野草,它们在启的掌心间被细长的光带灵巧地编结成环,最后他用自己刚刚制作的草环将过长的发丝绑结为一束。 在此期间,有一道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启如有所感地回身望去,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已然近在眼前,“埃弗摩斯,你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有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回首时脸上的笑意也自然流露,仿佛只有确认完对方就在他身边时才能完全安心。 风神重新换上了一件外袍,朝启轻轻颔首,直面他时眼神中却又带上了几分回避的意味,不过沉浸于自我安心中的启完全不曾在意这样的细节。 他身上发生变化的不止是发丝的长短,那张原本还有些幼态的面庞变得更加棱角分明,彻底褪去了稚嫩,就连他的身量也拔高了一截,只不过整体看上去仍显纤瘦。 “方才使用力量时,可有过滞涩感?”埃弗摩斯无法用自己继承而来的记忆解释这一切。 启勉力回想,将之前内心里的动摇和盘托出,末了还补充道:“......可能是在失落之地度过的那段时光太过刻骨铭心,所以时至今日,我仍在受其影响。” 半晌没有等到埃弗摩斯的回应,他低垂着脑袋,似乎有些后悔在对方面前提及这些莫名产生的想法。 毕竟,这有违于对方给予自己的恩情。 他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瞥见了风神同样披散着的褐色发丝,想起对方曾经用于束发的藤饰如今绑在自己的脚踝之上,心中不免又平添了几分愧疚。 因此他如法炮制,不多时,一个较之前精巧更甚的草环就稳稳落于启的掌心——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制作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他将草环递给了神思正忙于游走的风神,还不忘指着自己的脑后道:“你瞧,像我这样,头发就不会阻碍你的行动了。” “......多谢。”风神神色复杂地接受了他的馈赠。 听到埃弗摩斯的回答,启脸上的无措神情终于消失,轻松道:“埃弗摩斯,你总是像这般辞色严正,让我猜不透你的真实想法。难道你忘了么?就是因为这样,当初我们彼此之间在建立信任时才异常艰难。” 跟他相比,埃弗摩斯则语气淡淡,“是么?那么久远的事情,你竟然还能如此详尽地回忆起来。” 不知为何,启一听到这种言论,便心生不满,“因为共同的目标,我们成为了同伴,又因为你的数次相助,我才得以在邪恶之力的围剿下脱险。即便我行事向来听凭本心,那些背信弃义之事,我也断然不会去沾染。” 启这次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风神的那双琥珀色眼眸,气势有些咄咄相逼。 埃弗摩斯不曾料想到在篡改了记忆之后,他们之间会迎来这样的发展,这让一向疏于情感的他只得说出一句:“抱歉。” 见启盯着自己手中的草环不言,埃弗摩斯顺从地将褐色长发绑结为发辫,尾端用草环固定。 启这才恢复原本的辞色,神情愉悦,“一直以来承蒙你的恩情,我终于也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经此一遭,他才想起被自己抛诸于脑后的正事,于是凝重道:“想必只有平息了狄斯塔尔的祸端,才能知晓如何获取战神的传承之力。我们得去寻找瓦勒莉,事已至此,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她会告知我们真相。” “嗯。” 埃弗摩斯亦步亦趋地跟在启的身后,内心却涌上了一阵陌生的沉闷感。 虽然记忆改换之后的启有时会令他措手不及,但正因如此,他们之前缔结下的神魂誓约才更为牢固,这代表着在幻神的助力下,他已经基本上掌控了善之法则。 但是他同时也很清楚,某种意义上,自己陷入了没有归途的深渊。
第69章 无措的割裂 逝者带来的哀思褪去过后,人群中的骚动也渐渐平息,老弱者们拿出了之前备好的药草来治疗伤患,死里逃生后的其他战士则靠坐于火塘前,借着焰火的红光修复整理着各自的装备。 当他们找寻到瓦勒莉的身影时,她正跪坐于高耸的祭台长阶之下,面朝着战神特里芬的石制神像。 那神情看上去不似是在祈求神明意志的庇护,而像是在忏悔自己守护不周的罪行。 启不忍贸然前去打扰,于是静立在一旁,顺着对方的视线仰望着战神的风姿。在这种情境之下,他又成为了局外者。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或许也会欣羡这种深沉的羁绊,可一路走来,他只觉空落寂寥,因为他所见过的羁绊由执念使然,大多都以悲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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