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门口坐着两个穿黑袍带着兜帽的修士,正举着一块玉牌记录什么,后头排着乌压压一长串人头。 沈忆寒见此情状,呼吸略微一滞,转目与云燃相视。 “……洞神宫?这里从前是归他们管辖?” 云燃摇了摇头。 沈忆寒默然片刻—— 看来北域魔修之中,这段时日里,势力局面也大大洗牌,与从前不同了。 前头那两个登记进城修士的洞神宫弟子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沈忆寒云燃二人,举着玉牌的弟子抬眸看了两人一眼,无甚耐心的问道:“何门何派,什么由头,进城做什么?” 沈忆寒于是也很言简意赅的回答道:“无门无派,散修,受了些小伤,所以进城采买丹药歇脚。” 那弟子听得散修二字,本来没精打采耷拉下去的眼皮又缓缓抬了起来,看着他道:“散修……?” 看他表情,似乎正在疑惑,散修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沈忆寒心下咯噔一声,心道果然,洞神宫接管此城定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一定是要在这里做什么…… 所以才忽然一改常态,加强了对进城修士的筛查。 那弟子见他不曾立刻答话,更觉狐疑,正要再问,旁边的云燃却忽自腰侧抽出一柄长刀—— 这长刀材质似金非金、似铁非铁,刀刃锋利可见寒芒、形貌古拙质朴,本该显得正气凛然,但在云燃覆手翻转后,这刀的另一面,竟密麻麻遍布暗红色纹路,所有纹路行处,都笼罩着一股淡淡魔气,蒸腾其上。 密布的纹理中,似有一股莫名力量,让人越看越觉头晕目眩、后脑沉沉,心神都仿佛被吸入其中。 记录的洞神宫弟子不自觉的怔愣盯着看了半晌,直到云燃开口,他才被倏然惊醒。 “为此刀开锋,故在附近受了些小伤,可有什么不妥?” “或者你需再仔细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长刀倒悬,提着刀柄递了过去。 那洞神宫弟子却摆手道:“不……不必了,二位登记一下名姓,便可以进城了。” 沈忆寒没想到这弟子居然这么快改了态度,但既然他松了口,自然与云燃登记了个假名,二人便飞快在那两个弟子视线中,消失在了进城的人潮里。 “那柄刀好生古怪,你方才怎不接过来仔细看看?” 另一个登记的弟子一边与后头进城的修士说话,一边传音问方才盘问沈忆寒云燃二人的弟子道。 “开什么玩笑?”被问话的弟子后怕道,“方才那柄刀,我不过多看了一眼,险些心神失守,若真敢接过来,只怕下一个给那刀开刃的就是我了,方才那两人肯定不是善茬,也不知是哪路老魔……想必多半是得了宫主消息,趁这次机会来浑水摸鱼的,咱们不过两个打杂的喽啰,何必惹事?” “左右要打要杀,让城里巡管那些人去就是了,与咱们无干。” * 被认成老魔的沈忆寒此刻却还不知云燃刚刚是如何把那个登记的洞神宫弟子吓住的,直到再也看不见城门,方才传音纳闷道:“你方才给他看的是蘅芜?怎么把他吓成那副样子?” 云燃“嗯”了一声,道:“是蘅芜,只是略施障眼法,示作刀形。” 至于怎么把那弟子吓成那副模样,却没仔细解释,单单补了一句:“与魔修打交道,不必太讲道理。” 云燃对于如何与魔修打交道这件事上,显然比他老练得多。 但沈忆寒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如何不讲道理? 正自纳闷间,两人经过一间客栈,沈忆寒目光却忽然一顿—— 前头街口处,站着十几个熟悉的黑袍兜帽打扮的洞神宫弟子,每个腰侧皆挂有一副铜铃,为首的那个似乎正在吩咐什么,片刻之后,这十几个人便分作几批往不同方向各自去了。 街上行经的北域修士,见了他们都是不约而同的退避三舍,个个恨不得离这些洞神宫弟子三丈开外。 沈忆寒拉着云燃进了街边一家灵材铺子,一边假意浏览店面中陈设的货物,一边仍用余光打量着留下来的那个为首的弟子和他身边停留的另两个黑袍人。 “方才那些人,想必就是洞神宫在此城中的巡管弟子了。” 云燃驻足在他身边,也装作在看柜中的一块巴掌大的精金石髓,传音回答道:“嗯,看起来似乎在找什么人。” 沈忆寒一怔—— 找人?自己与阿燃的消息若经由童沐尘等弟子传回昆吾剑派和那日被擒住门下弟子的几个玄门宗派中,想必消息多半封锁不住,会传入魔修耳中。 不会是在找他们吧? 云燃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传音道:“不是在找我们。” 沈忆寒正想问他如何知道,洞神宫不是在找他们? 毕竟此城在姑妄山附近,若有心要找他们,这里应该也是重点搜寻范围。 正在此刻,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街口那三名余下的洞神宫弟子,其中一人略略侧身,露出了兜帽下被掩盖住的半张脸。 沈忆寒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弟子脸上—— 回过神来,心中几乎掀起惊涛骇浪。 云燃察觉到他身体的骤然僵硬,也将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了过去,看清楚了那弟子的面孔。 “怎么会是……严柳?” “陆师伯说他失踪了,我以为那日白河城中变乱,他已遭了不测,或被魔修掳走,怎么他却在这里?难道……他是被洞神宫捉去了?” 可方才所见,严柳在这十几个洞神宫巡管黑袍弟子之中,显然地位颇高,能够跟那个领头的黑袍人一起指挥安排余下的十几人,却又无论如何不像是一个俘虏的待遇—— 更何况,能到仙府中巡管的弟子,无论北域魔宗,还是南境玄门,毫无疑问都是宗门里的精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忆寒呼吸急促了几分,但下一刻,他便感觉到了从云燃元神标记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微微一怔,转目看他。 云燃知道他发觉自己念头,唇畔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口。 沈忆寒道:“阿燃,此事与你无关,答应临山的是我,不是你,是我自顾不暇……” 这话在识海中还未说完,他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顿住了。 “不对……”他缓缓道,“严柳当日对临山的感情,并非作伪,即便为了临山,他也绝不会真心为洞神宫驱策。” 云燃听懂他话中意思:“你是说……” “我答应过临山,要替他照顾这孩子……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街角那边的严柳和另外两个弟子忽然举起玉简看了一眼,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都疾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只离开了街角这间店铺,进入了街上行人之中,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第119章 灵墟 连带着严柳的三名洞神宫弟子身法颇为诡异,几下人影闪动后,便在消失在了原本位置。 三人如阴影之中穿梭的幽灵一般,很快进入了城中蛛网一般密麻交织的小巷。 这一路沈忆寒越跟越觉心惊,严柳资质平平,这一点无论在那个梦境中还是现实都早有印证,然而短短半年不见,如今的严柳竟然已经筑基,这速度比起当日的贺兰庭也已不遑多让。 三个黑袍人身形诡谲,若非沈忆寒与云燃二人修为远高于他们,只怕半路上也会跟丢。 很快到了一处巷口,那三人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没入巷口。 沈忆寒正要跟上,手腕却被云燃拉住,转头便见云燃目色微沉,朝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他略一愣,随即便领会了阿燃意思,二人一道在阴影中隐去了身形气韵,这才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果然转过巷口,便见幽暗的巷道中已聚集了十几个黑袍人,正是方才城中分头行动的那些洞神宫巡管弟子。 十几个黑袍人里,围着三个寻常北域魔修打扮的修士,沈忆寒定睛一看,便见这几 人身上俱被缚仙索捆了个结实,修为虽都在金丹期上下,此刻却任人鱼肉,半分灵力也调动不得。 十几个黑袍人中为首的见了严柳三人赶来,赶忙上前行礼,恭敬道:“两位少令主,人都抓到了,果然是玄门的细作,只是他们嘴有些硬,都不肯交代。” 严柳身旁与他同行的一个黑袍人哼笑一声道:“嘴硬?难道咱们还缺了撬开他们嘴巴的法子不成?” 又斥道:“为何还不搜魂,你们在等什么?” “搜魂”二字一出,那几个被抓住的修士俱都面色一惊,张口想说什么,却又碍于此时捆缚他们的那缚仙索上的禁制,无法发声,只涨得面色通红,对一众黑袍人怒目而视。 沈忆寒听这发号施令的“少令主”声音似乎十分年轻,竟还是个少年人。 此人修为,虽只在筑基后期,却对那十几个修为远高过他的黑袍人颐指气使,态度十分倨傲,显然在洞神宫中地位很不一般。 更让他惊讶的是严柳与此人一道,莫非便是那黑袍人口中的另一位“少令主”? 黑袍人得了这这少年吩咐,手上却并无要行动的意思,只是埋着头,声音有些为难道:“这……可宫主吩咐过,若咱们抓到玄门弟子,不许伤其性命,要带回去给宫主自处置……” 那“少令主”不耐道:“宫主神通广大,若要练傀儡,自然多得是胚子,哪里非要这几个了?眼下再不搜魂,问出他们同伙在哪里,万一这次的事被玄门察觉,惹出麻烦,误了宫主与爹爹的大事,你有几条命来担待?” 他这一顶帽子扣下来,黑袍人踟躇片刻,果然不敢再违逆,挪了一步朝旁边让去,眼睛却看向了旁边的严柳。 沈云二人始终隐匿在阴影之中,这些洞神宫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也只到金丹巅峰,以如今二人的实力,他们自然察觉不了。 眼见那被抓住的三个玄门修士就要被施展搜魂术,他二人虽本不欲打草惊蛇,但事已至此,却也无法袖手旁观了,千钧一发正要现身之际,却听见那头巷口传来一个久违的……略有些阴柔的少年声音—— “慢着,不可对他们动用搜魂术。” 竟是严柳。 严柳挡在那几个修士面前,虽未摘下兜帽,黑袍下的身形看不清轮廓,但沈忆寒听着这个声音,也能再次肯定,刚才在城中街口那一眼,他绝没有看错……这就是严柳…… 半年前还被清江严氏追杀、不得不向李临山寻求庇护的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短短半年,也不知他身上发生了何等际遇,不仅混入了洞神宫,竟然还似乎在这群魔修之中已经颇有话语权。 果然……那梦中阿燃的三个徒儿,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身上都藏着秘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