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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奉侠皱眉道:“成何体统!” 也跟着下去了。 沈忆寒看得无奈,摇了摇头,转头对云燃道:“阿燃,咱们也下去吧。” 云燃略一颔首,两人便一起在城门外落下,此刻别说妙音宗诸小派弟子了,连常歌笑与陆奉侠两人都不知去了哪儿。 天色渐昏,沈忆寒有宗门传讯玉符,可联系感知他们的位置,因此倒也并不急着去找人,两人进了城后,索性沿街逛了起来。 振江城在昆吾剑派辖界内,城中有剑派弟子在仙府中轮换驻留,因此方圆数百里之内,自然都不会有什么妖孽作祟,入夜之后,街市上不但未见寂歇,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沈忆寒一路上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其实一直心不在焉,心里始终在琢磨祖师婆婆传承的事—— 自然也并未如平常一般与好友东拉西扯的闲聊。 但两人即便不说话,在人群中却也十分招眼。 他二人本就都生的十分出挑,虽然一个俊朗亲和,一个孤冷疏离,乍看之下,仿佛相差甚远,但并肩而行,却偏偏又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恰然,如一段枝上,花开两头,相伴相依,却有两种风姿,当真赏心悦目。 振江城中,百姓虽早已对修仙者打扮的人见怪不怪,却也仍不免被这两人惹得街上游人士女侧目纷纷。 沈忆寒仍在想祖师婆婆的那抹执念中,透露出关于初代登阳剑主悟此剑道的真正用意—— 此事别说是昆吾剑派其他剑修,就连阿燃自己……只怕也是半点不知吧? 若是真的,那就难怪登阳剑会在这万年的光阴中,渐渐断了传承了。 登阳剑霸道炽烈,常言剑意如剑心,修剑者习此剑道,本该爱恨分明、心意浓烈,可登阳剑的传人,反倒被要求封闭感识,七情淡薄。 照此修行,分明学的是“动剑”,登阳剑传人却练得是“静功”,心中感受再激烈,也只能压制按捺,长此以往,心志不坚者,破功自然是早晚的事,即便心志坚定,那也未必是好事,不过只是朝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罢了。 沈忆寒倒也能理解,初代登阳剑主会如此吩咐传人,不仅是因为祖师婆婆在他剑道种子里动了手脚的缘故,更因为真正的登阳剑道,已经注定无人能练成了。 他若狠心一些,就此断了这门剑道的传承,倒也不必遗祸后人,然而显而易见,这剑道是初代登阳剑主的毕生心血,或许也还有其他的重要意义,所以他自是狠不下心叫自己毕生所悟后继无人。 那便退而求其次,让后世传人只学一半的登阳剑吧。 只这么一半残缺的剑意,倒也能成为昆吾诸峰剑道之首,真不知完全的登阳剑,该是何等厉害。 如此想来,祖师婆婆为一个执念,万年无法释然,已很偏执,她那看似是非分明、郎心如铁的哥哥,又何曾谈得上洒脱呢? 这两位前辈,倒是轰轰烈烈爱了一场,痴缠一世,如今也已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与他无关,可却偏偏因二位前辈的旧事,给自己和阿燃留下了难题—— 阿燃修习那不完整的一半登阳剑,从根本上便有悖于初代登阳剑主所悟剑意,如此自相矛盾,才会有那般多的限制,方向若不对,即便走的再远,也只是和终点背道而驰。 但无论动剑也好、静功也罢,阿燃既已习此道千年,如今却也怎么都不可能叫他一朝之间破了的…… 好友若知此事,得知千年修行,其实都将力气用错了方向,不知该受何等打击,万一心神反噬得厉害,只怕也不比将来走火入魔好多少…… 阿燃的事便很为难,至于自己……祖师婆婆那个心愿,更是难办得很。 要他还长乐、登阳两剑“本来面目”,他如今倒是知道了,长乐、登阳本来便是一对“鸳鸯剑”,是当年两位前辈在彼此情意缱绻、两心无猜之下,悟此剑道,祖师婆婆是双修采补一道的大家,自然是将这些门门道道,在两剑修习法门里“融会贯通”,甚至她自己还是主导的那个…… 若要真还两剑“本来面目”,他就得将阿燃用作炉鼎,这样那样,好生采补一通…… 这……这如何使得! 沈宗主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恰好此刻两人行到一处粘糖人的小贩铺子前,红澄澄的糖浆被那小贩在糖板上牵引自如、笔走游龙,很快沾成了只活灵活现的蝴蝶,被那小贩插在摊前,和另外一只小蝴蝶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翩迁相依,十分漂亮。 沈宗主看着那两只缠缠绵绵的糖蝴蝶,就想起祖师婆婆与初代登阳剑主,心下十分幽怨—— 倒是半分没察觉到好友正垂眸看他。 云燃默然片刻,忽然从乾坤袋中摸出两个铜板来,放在了那小贩的铺位上。 小贩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要买东西,结巴道:“公……公子要……”话说一半,才注意到他的打扮,又赶忙改口道,“道长要哪个?” 云燃指了指左边那只蝴蝶,又指了指右边的—— 那意思是两个都要。 小贩赶忙将两只蝴蝶拔下来递给了他。 云燃左手一只糖蝴蝶,右手一只糖蝴蝶,转目看着沈忆寒,淡淡道:“你要哪只?” 沈忆寒呆呆看了他一会,道:“右……右边这只吧。” 于是云燃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右边那只糖蝴蝶递给他了。 沈忆寒接过来,才想起问道:“你怎么还带着……” 话未说完,倒是想起好像每次与好友出门游历,他身上总是会记得带着凡间货币,而且还都有零有整。 ……他一贯是这样心细如发的。 沈宗主舔了一口糖蝴蝶,感觉口里随着整颗心都变得甜丝丝的,转目恰对上云燃目光,夜色里街上灯火如织,愈发衬得他一双凤目乌沉如水,静谧如湖。 友人眉心那点朱砂,此刻更是愈发显得殷红,如丹如霞,如晨曦骄阳初生海上,如皑皑白雪中盛开的一点红梅。 沈忆寒怔怔看他,忽然想起,祖师婆婆传承种子中所说的…… 登阳剑传人眉心这点丹砂,其实压根与剑意是否精深并无关系。 ——而是他们将心中七情爱恨压抑得越深,那静功锁缚得满腔热火越紧,这点丹砂……便越艳烈如火、殷红如血。
第40章 灵禁 沈忆寒本来以为,他已对自己暗恋好友这件事接受良好了。 甚至这些天来,他也能够维持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态度和云燃相处,除了偶尔会情不自禁的想入非非外,他并没有感觉到这点绮思给他带来了什么太大的困扰。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友人眉心那点丹砂,他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点按捺不住的猜测—— 阿燃心中忍耐着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沈忆寒自己就已经很万事不挂心,在人世间,所牵碍的也唯有宗门与好友两件事罢了,而云燃自少年时得了登阳剑传承后,就更是封闭七情,比他的淡泊只怕还要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他这千年来眉心丹砂越发殷赤呢? ……难道阿燃也有一个暗暗爱慕的人? 这念头甫一产生,下一刻便被沈忆寒排除掉了可能性。 他两个千年相交,云燃若真有位倾心爱慕之人,自己断不能不知道。 而且以云燃性情,只怕什么东西在他心中都是比不得大道重要的,他既知道自己所习剑道不能动情,又怎会为了小儿女情爱自毁心境? 沈忆寒也实在想象不到,该是怎样一位魅力非凡、姿仪拔群的仙子,才能撼动友人那颗冷寂的剑心。 若不是小情小爱,那就是别的了。 其实想想阿燃心中所怀的情感,倒也的确并不一定就非要是男女之情。 云燃身世曲折,还在襁褓中时,父母便都离他而去,与沈忆寒不同,俗世亲缘……他是半点没体会过的。 后来拜入梅叔门下,梅叔虽对他悉心教导,却也是依照慈恩剑义,自幼训诲他,应当去小情而存大爱。 沈忆寒一直觉得,阿燃修的虽是登阳剑,却与传闻中那些孤独避世的历代登阳剑主,都有不同,好友看着虽是个孤冷淡漠的,却从未真正避世。 昆吾诸峰剑主剑君之中,只要结婴后,便甚少再有仍履行从前职责,到剑派辖界内各地仙府驻守、护一方平安的了。 唯云燃是个例外。 这种差事,虽时间不长,不过五年十年功夫,于修士而言,只是短短弹指一挥,然而驻留仙府期间,他们却得时时待命,不能闭关,不能修行的太过投入,而且辖界之内,可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找上他们,自然叫许多修士心中都很不耐烦,所以只要成为一峰之主后,大都是把这些丢给门下弟子的。 外人都以为,云真人是因为座下并无传人,所以才只能大事小情都亲力亲为,昆吾剑派执事弟子们大约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总想着早日替他挑两个合心意的徒儿,好为云真人分忧。 独沈忆寒看的清楚明白—— 好友其实从未因这些事烦心过。 俗话说耳濡目染,阿燃有梅叔这样一个师尊,千年谆谆教诲,自然也不可能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如此想来,那丹砂虽赤……倒也有可能是因为梅叔教会阿燃的对人世间的爱吧。 这倒是很合理。 沈宗主感觉自己还是不要再因为受到祖师婆婆那枚灵台印记的影响……就想入非非为好。 他默默的把那只糖蝴蝶嘬吧嘬吧,舔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一支光秃秃的小木棍。 不知怎的,分明从小到大,沈宗主也是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尝遍,这么一只糖蝴蝶,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却觉得这糖蝴蝶似乎比以往吃过的所有糖都更甜蜜些,吃完了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转头一看云燃正在看他,他手里那只小蝴蝶,却还一点没动,便道:“你又不爱吃甜,做什么买两只?” 语罢便要伸手去抓云燃手中的糖蝴蝶,道:“你不要便给我。” 云燃却手一收,那只糖蝴蝶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竟是被他收进了乾坤袋中。 云燃道:“不行。” 沈忆寒抓了个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今天这人是怎么了?连只糖蝴蝶都要和他抢! 云燃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淡淡道:“凡间一米一粟,皆来之不易,怎能浪费?我自留着回去慢慢吃。” 沈忆寒无语片刻,正要说话,忽然眉心一动,低声道:“有妖气!” 云燃未答话,却也朝着城西方向看了过去,显是也感觉到了那缕妖煞之气。 沈忆寒立刻给妙音宗众弟子都传了音,叫他们不许出城,都到城中找陆师伯和常师叔集合,才道:“此妖气息含煞,十分凶戾,竟能距离振江城如此近,难道你门派在此驻守的弟子已经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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