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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傀儡身体微颤,想它大概不懂疼痛,但身体骤然少了一截的感觉总归是不愉快的,一息功夫后,它口里发出一声厉叫,转身又伸出那完好的一爪,却不是朝着云燃沈忆寒、而是那被吓得呆愣在地的女弟子—— 沈忆寒不及出言提醒,足下踩着长乐剑步法,瞬间已至那女弟子身前,将她一把捞起。 尸傀儡一爪未下,头颅已着地。 沈忆寒松了一口气,看着云燃正要说话,忽然间瞳孔一紧,道:“阿燃小心!” 云燃也已察觉,仰身躲过后头刺来的一剑。 沈忆寒将那女弟子往廊外一推,道:“快走!”语罢荡剑相助云燃。 他两人从前便曾经一同练剑,沈忆寒得知长乐与登阳双剑本为一体后,更是在芥子世界中与云燃尝试修习两剑并行之法,此刻被那会用剑的尸傀儡偷袭,事发突然,却未落下风,两剑一刚一柔,一进一退,彼攻我守,竟然分毫不见生涩之感,浑若一体,不分你我。 李临山亦是剑修,自然看得出其中门道,痴然入神片刻,竟忘了上前相助,口里忍不住道:“……二位好灵俊的剑法。” 沈忆寒倒还有功夫分神开口,提醒他道:“临山,你也小心!外头不止一具尸傀儡!” 话音刚落,果然廊外便传来一声惊叫。 李临山听得此声,面色骤变,急道:“糟了!是阿柳!” 语罢也顾不得和云燃沈忆寒招呼,只纵身往院子外去了。 他一离去,沈忆寒与云燃也很快将这具使剑的尸傀儡解决,若要将尸傀儡彻底杀死,唯有斩其项首一路可行,很显然这傀儡对自己的弱点是心知肚明的,因此方才与两人交手时,一直有意以手护着脖颈,这才叫沈、云两人耽搁了些时间。 沈忆寒道:“会用剑的尸傀儡……与当日咱们在岛上所见,杀了郭少门主他师弟的那具一样,还有振江城外,应该也是此物杀了宁阳子。” 云燃道:“城中不知是否只有你门中仙府出现傀儡,你快传讯提醒你师伯师弟,好叫他们小心。” 沈忆寒也已想到,取了传讯玉简出来通知陆常二人,好在方才陆师伯与子徐他们一起去了,万一真的遇上此物,应当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不知这些傀儡到底有多少,城中寻常百姓若遇到,只怕要遭殃。 两人出了院门外去,迎头又连续遇上三具傀儡,都是十分诡异会用剑,不仅如此,用的还颇为娴熟,沈忆寒一边在三具傀儡之中穿身交来插去,一边道:“我怎觉得……这些傀儡的用剑路子,和长青剑宗低阶弟子一模一样?这不就是长青丹剑?” 一道赤色剑光荡过,同时斩落了两具傀儡的头,沈忆寒逆身一剑,也将后头那具傀儡解决了。 正在此刻,方才李临山离开的方向却忽然传来一声少年的惊哭。 “李大哥!” 沈忆寒听得心头一沉,也顾不得再去想多的,与云燃疾步穿廊而行,果然过了一道垂花拱门,便见李临山面临一具尸傀儡,身后护着正瑟瑟发抖的严柳,被侧面偷袭的另一具傀儡一剑洞心。 他面上仍有些怔愣,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却止也止不住的溢出丝丝缕缕血迹。 沈忆寒与他相识也有数百年,两人见面虽然不多,但沈忆寒无心修行,李临山闲云野鹤,他二人性情倒算得上相投,见此情形,不由心口一沉,疾声叫道:“临山!”
第69章 琴鸥 等他飞身上前,将围攻李临山、严柳二人的那两具尸傀儡解决,李临山已经撑剑跌坐在地,双目微阖,嘴角止不住溢出殷红的血来。 严柳从后抱扶着他,眼眶通红,一面不住的替他擦着唇角的血,一面将满脸的鼻涕眼泪擦得花作一团,哭道:“李大哥……你不要吓我……李大哥……” 长青丹剑看似剑缓不急,实则不着声色痕迹之间,却能寸寸震碎对方丹田内腑,宁阳子与那神刀门少主的师弟都是如此死法,沈忆寒自然知道厉害,立刻蹲下身就去探李临山眉心。 这么一探,当下便叫他心中更沉了几分。 严柳在旁,大约是见他面色不好看,眼泪止不住如断线珠子一般啪哒啪哒往下掉,一边努力的扶着正在他怀里不住往下滑的李临山,一边颤声道:“沈宗主……沈前辈,求您了,求您救救李大哥吧,我求求您了……” 说着竟是要俯下身来给他磕头。 沈忆寒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住道:“严公子,你不必如此,若能救临山……我和你一样想让他活,可……” 语及此处,心中也是难受得很。 大道无途、人寿有涯,凡人也好,修士也罢,世上万千生灵,死生从来无常,分明几刻之前,李临山还在好生生的和他与阿燃说话,此刻却已经丹田碎裂,经脉寸断…… 李临山不知是否听见两人对话,眼睑颤了颤,似乎是用尽全力才半睁开眼来,却是看着严柳,手指微颤了颤,像是有话要说。 严柳看出他的意思,强忍着眼泪抓住了他的手道:“李大哥……我在这……你说,我听着的。” 李临山顿了顿,才道:“你娘……对我有……有救命之恩,我欠她的,无以为报……她临终前只托付我,说……说你年幼可怜,请求我若力所能及……便对……对你照拂一二……” 严柳的眼泪扑簌簌落在李临山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去,和他嘴角的血迹混成一团,声音又哑又颤道:“李大哥……我……这些我都知道的,若不是……若不是你这些年处处照拂……等不到夫人将我送去昆吾剑派,我也早就死在严家了……我求你……求你不要死好不好……你若不在了……阿柳真的不知往后该怎么活……” 李临山靠在严柳单薄的臂弯里,扯着嘴角费力的笑了笑,道:“有什么不知怎么活的?这世上难道真有谁离了谁不能活的……你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同我师尊的故事……你看我,不也好好活了这样久?” “你一贯心思重……我此刻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我一直想让你明白,人活着总是为了自己……旁人再怎么不喜欢你……待你不好,那也是旁人的事,别总为了心外之物怨天尤人……你以后修剑也好……学什么都好,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你爹、继母、兄弟,但是……但是……” 李临山说到此处,声息却渐渐弱了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后头的话却还是已经无论如何说不出来了,他嘴角溢出的血迹里掺杂了稀碎的血肉残块,手摸了摸,将腰侧的乾坤袋拽了下来。 沈忆寒但见他将那小囊塞到了严柳手中,那上头灵光一闪,心知这是李临山将乾坤袋上的禁制解除了。 李临山看着严柳,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来,目光缓缓转向沈忆寒,张了张嘴。 “沈兄……” 他似乎有话要说,然而却也只叫出“沈兄”二字,就再也没了动静,眼目似又要缓缓阖上。 云燃见状,伸指连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然而李临山身体只是颤了颤,好像还是无济于事。 长青丹剑的厉害,修界历来人所共知,否则长青剑宗也不会只凭这一门绝学,便能分门立派,但凡为丹剑所伤,损了丹田紫府的,几乎是药石无医,半盏茶功夫间便会毙命,阎王爷来了也救不得,连他们同门长青丹宗的那些医修、丹修也是束手无策,可以说这群长青谷修士,对自己人也是半点不留活路的。 李临山今日多半已然性命休矣。 严柳抱着他渐渐软下的身体,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脸上各处肌肉不住抖动,似乎想哭又无法放情大哭出声,那样子叫人看了心中也不免戚戚,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道:“沈宗主……等等……我……我有办法救李大哥……我有办法救李大哥!劳你帮我扶一下他!” 沈忆寒方才见他神情悲痛欲绝,与李临山的情份丝毫不似作伪,心中已觉讶异,这会听他这样说,更加意外,还是依言扶住了李临山身体。 严柳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沈忆寒定睛一看,只见那荷包上用细密的针脚绣着鲤鱼戏莲的图案,东西已然磨得掉色,瞧着倒是有些年份。 严柳小心翼翼的打开荷包,顿时一股淡淡药香从这荷包里溢出,他从里头倒了倒,落在掌心一片小小的玉白色花瓣。 沈忆寒一见此物,顿时认了出来,心下不免大为意外—— 那梦里,这片花瓣的确是严柳之物。 这是天极白蕊的花瓣。 此花若以人力,无法栽植,因为花性惧人,所以只随缘生长在环境极其恶劣、极其罕为人至的地方,周围更是常常引得妖兽聚生。 天极白蕊的花瓣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引,可惜此花虽有九瓣,但一旦摘除一瓣,另外的八瓣也就会迅速枯萎,不能再入药,丹道偏偏又对药引用量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和标准,不能以整花入药,这也就意味着,一株天极白蕊,通常只能得一片花瓣。 据说长青丹修能以此花炼制成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天极白蕊花瓣在修界,自然也是价值连城之物。 沈忆寒之所以意外,是因为在那梦中,压根没有严柳舍花救人一事……甚至好像都没有提及他究竟是怎么到昆吾剑派的。 如按梦中的情况,严柳在拜云燃为师以前,数年中,都不过只是昆吾剑派一个普普通通的洒扫弟子,处处遭人白眼,受了不少欺侮,严柳天资平平,门派大比自然也是拿不到什么好名次的,最后忍痛舍却了这片母亲在世时留给他的花瓣,买通了昆吾剑派敬事堂的执事,这才得了被推荐到登阳峰拜师的机会。 如今他与阿燃提前遇上了严柳不说,严柳居然还舍得用此花救李临山…… 沈忆寒道:“严公子……此物珍贵,你可要想清楚了。” 严柳脸上还是眼泪鼻涕一片狼藉的模样,闻言却没有半点犹豫,只抬目看了沈忆寒一眼,便低头将那片花瓣小心翼翼送入了紧闭双目的李临山口中。 天极白蕊果然是神药—— 花瓣入口数息之后,李临山苍白的面色便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改变,好像又渐渐出现了血色,沈忆寒扶着他发凉的手,似乎也重新有了温度。 然而……也仅止于此。 又等了数息功夫,李临山仍是没有醒转迹象,只是静静阖着眼,呼吸匀浅,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忆寒叩过他脉门,又以灵力探了他眉心。 严柳立刻急急问道:“沈前辈,如何了……李大哥还好么,他的伤恢复了么?” 沈忆寒看着他面色,一时竟然有些不忍心,顿了顿才摇头道:“严公子,天极白蕊的确是神药,但临山丹田紫府寸断,此刻能被吊住性命不死,已经是福泽绵厚,要他恢复如初,恐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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