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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那头严柳却道:“多谢前辈提点,这些……严柳都明白,只是严柳心意已决,请沈宗主、云真人成全。” 沈忆寒心下念头转了转,暗道莫非一切的轨迹已经与那梦中不同,严柳还是会阴差阳错拜入阿燃门下不成? 虽说严柳如今看着与梦中很不一样,可若真如此,他心中还是有点不安。 只是沈忆寒还未说话,云燃却道:“你便投入昆吾门墙,以你资质,在我派之中,只怕甚难拜得明师,即便如此,你仍然执意如此?” 云燃这话说得不留情面,既点出了严柳学剑的根骨不好,又是清楚的告诉他,他并不会将其收为弟子。 沈忆寒心下稍微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着实怕阿燃这直勾勾一点弯都不拐的话叫严柳记恨。 然而严柳闻言,倒没露出什么异色,甚至好像并不觉得意外似得,只是默然片刻,道:“晚辈已想好了,愿拜入昆吾求艺,请真人允准。” 他如此心意不改、态度坚决,与数日前在潮风城中,哭着说哪里也不去、只愿守着李临山的样子,倒是判若两人。 云燃颔首道:“我本是提醒,并非不许你拜入昆吾,我派广纳天下一心求问剑道之士,来者不论出身,你既心意已决,自然可以投入昆吾门墙。” 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回去路上,沈忆寒与云燃并肩而行,道:“阿燃,方才你当真没事?我总觉得自芥子中离开后,你一直有些不对。” 云燃道:“有吗?” 沈忆寒顿住脚步,道:“有,这一路上,你的性情都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方才你眼中出现了魔纹,阿燃,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芥子中因魔气侵体,引出心魔了?” 心魔在修士们当中,已经属于老生常谈但又实在避不开的话题—— 心魔虽被修士们叫做心魔,其实本质上来说……还是人一生之中最放不下、或者最挂念、又或者最在意的念头——本质还是执念,或者说,是佛家所提出的贪、嗔、痴三毒。 心魔几乎每个修士都有,不过因轻重程度不同,对每个修士的影响也不同,有的人不过是偶生杂念,扰乱行坐;有的人却能为此走火入魔、放弃底线,甚至堕入魔道。 比这更要命一些的,便是渡小雷劫时受心魔影响,这种事一旦发生,几乎是必死无疑。 云燃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对劲…… 沈忆寒毕竟不是魔道修士,对云燃这些日子的异常,他实在是拿不准主意,也不敢去赌,阿燃到底是修成了那什么劳什子的仙魔之体?还是心魔坐大? 而他以前甚至都从未想过,似云燃这般心念坚定、意志清明的人,竟也会受心魔影响。 云燃看着他,默然片刻,才道:“嗯。” 又道:“我可以将其压制,不必太过担心。” 沈忆寒心道果然如此,拉过了他的手道:“你跟我来。” * 琴鸥岛很大,岛上穿连纵横的小山脉众多,几乎数不胜数,其中最大的那座,山上分为正山和背山两面,正山一面,便是妙音宗主要建筑和弟子们所居的屋舍坐落之处,背山也被弟子们叫作后山,是门中禁地,寻常弟子轻易不得涉足。 沈忆寒父母棺椁停放的那座古陵,便是在这后山之中。 两人一路行来,先穿过了白岩碧瓦的妙音宗主殿群,时辰未到晌午,自是正好遇见不少刚从问筝阁、停鸥馆下了日课,正抱琴三三两两往住处回的弟子们。 众弟子见了沈忆寒与云燃,纷纷垂首行礼,然而擦肩走过不远,便又在两人身后传出盈盈笑语声,有的年轻些的女弟子,胆子大的,还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看。 修界消息传得飞快,当日在天瑕城诸门派谈会上,沈忆寒与云燃一同离开芥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事,本来算不得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毕竟沈宗主与云真人一贯交好,这谁都知道。 可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云真人眉心的登阳剑砂还不翼而飞—— 这可又是个大新闻了。 沈忆寒回来已快两日,岛上弟子们自然都已经知道自家宗主与云真人携手而回,路上碰见了两位前辈本来没什么,但能亲眼看见云真人眉心干干净净…… 这件事可着实经不起联想。 也无怪这些少年人走不出多远,便憋不住的开始窃窃私语、叽叽喳喳。 云燃一路上被一波又一波的妙音宗少年弟子们炯炯有神的目光洗礼,倒是分毫感觉不到这些目光似的。 沈忆寒本拉着他的手,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连续遇上两波下了日课的弟子,才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本要松开,岂知云燃垂眸过来看他一眼,却在衣袖下一把抓住了他收回的手。 沈忆寒心头一跳,正要说话,却听云燃道:“他们总要知道的,你怕什么?” 沈忆寒轻咳一声,转了转头,凑到他耳下道:“……那倒也不是怕,只是小辈们面前,我这做宗主的,总不好太随心所欲。” 云燃道:“你一贯随心所欲,想必他们也应该习惯了。” 沈忆寒:“……”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两人这么一番附耳贴面的交谈,反倒引得一路上弟子们头回得更勤快了。 沈忆寒这才想起,他们方才好像还可以传音…… 可惜为时已晚,此刻沈宗主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沈忆寒道:“我门中这些孩子们素来规矩小,他们这样……你可不会生气吧?” 云燃道:“不会。” 沈忆寒虽早知他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但亲耳听他这样回答,心下还是松了一口气,望着云燃双眸抿起唇笑了笑—— 不知怎的,他对云燃的了解,几乎多到可以称得上无孔不入,可自两人表明心意后,沈忆寒对他的在意却一分一分只多不减。 又穿过了屋舍俨然的山腰,渐渐进了一处绿荫掩蔽的林子,林中有山上泉水坠落,水声潺潺,两人在山径中穿行,沈忆寒走在前,云燃在后,云燃始终没有松开拉着他的手,沈忆寒便走两步,等到他跟上道自己身边,再继续往前。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到了一处洞口前。 洞边立着一方石碑,碑上写着四个字:不得擅入。 云燃见到此碑,心知前方想必便是妙音宗门中禁地,脚步略顿了顿,看向沈忆寒。 这地方沈忆寒以前从未带他来过,云燃亦是第一次踏足。 沈忆寒笑了笑,道:“其实,过了这块碑,前头还不算我宗禁地,这块碑是立着吓唬门中弟子的。” 他语罢,拉着云燃便继续往前走。 云燃道:“……为何?” 沈忆寒道:“你们昆吾剑派弟子,个个都恪守门规,说什么就听什么,我们妙音宗却不一样,这些小崽子们当着师长的面还好,背过身去个个都是脱缰的野马,别说他们师父,就是当年外祖父那样厉害,也是管不住的。” “越知此地是门中禁地,他们越是心痒难耐,要一探究竟,所以先祖索性将后山这碑外挪了不少,如此他们溜进来,在外围转悠转悠,也解了探秘的心瘾,尝个新鲜,自然也就回去了,这样总比三不五时就抓了人,罚来罚去来得好些。” 云燃:“……” 沈忆寒笑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这法子太儿戏,哈哈,其实真正的后山禁地,他们也是进不来的,只是若离得太近,山中的东西恐会伤了他们,先祖不得已为之,才想了这么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正说着,两人穿过那洞口,前头豁然而开却又是一片林子,只是树木比先前更高大,林叶也比先前更繁茂,举目望去,几乎浓荫蔽日,一人长宽的巨叶随处可见。 两人行到林中,前方却已无路,沈忆寒顿住脚步,喊了一声:“芳姑姑,你可在么?” 声音在山林中回响,一下下荡远,却是无人回答。 沈忆寒叹了口气,道:“……想是睡着了。” 他打开了腰侧的灵兽口袋,一金一银两只小鼠从其中滴溜溜爬到沈忆寒掌上,他道:“金爷爷银爷爷,快去找找姑姑在哪儿。” 金爷爷捧着两只小爪子“吱”得叫了一声,便似一道金电一般,从沈忆寒掌中窜出,银爷爷紧随其后—— 两鼠没入林中,不见踪迹。 未过多久,云燃忽低声道:“……好浓的妖气。” 沈忆寒见他警觉,要去碰腰侧乾坤袋,连忙抓了他的手,道:“不必紧张,是自家长辈。” 话音刚落,树林中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但见远处树枝叶脉一层层向上翻动,下方却露出一条青碧色的东西—— 那东西在树林间爬行,很快便靠得近了,竟是一条巨蛇。 这条青蛇单只是蛇头,便足有两三人高,生着一双白目,定定注视着沈忆寒、云燃二人,显有灵智,爬行间动作不急不缓,也不嘶嘶的吐信子,透出一股悠然从容的感觉。 金爷爷和银爷爷两只鼠坐在蛇头上,亦很是从容。 青蛇爬到了沈忆寒、云燃面前,支起身子,垂头看着沈忆寒,口吐人言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最近天气热,我又开始蜕皮,方才睡着了。” 说话的却是个音色成熟妩媚的女子声音。 沈忆寒笑道:“前两日回来的,我便猜到姑姑定是睡着了,所以才叫阿金和阿银去寻你。” 又对云燃道:“阿燃,这是芳姑姑,她当年与我娘结下过灵契的,后来我娘离世,芳姑姑便一直在这山中守着了。” 云燃还未说话,芳姑姑却道:“小寒,他是何人,你为何带他到此?” 沈忆寒想了想,道:“我想带他来看看陵中的问心阶,还有……姑姑,他如今是我的道侣,我想带他来看看我爹娘、还有外祖父。” 云燃听到道侣二字时,转目看了沈忆寒一眼。 沈忆寒却没看他,正仰头注视着芳姑姑,他眼中带笑,琥珀色的瞳孔从侧面看仿若透明、像是漂亮的琉璃珠子。 芳姑姑闻言,脑袋在空中来来回回的扭得快了些,先看了看沈忆寒、最后又看向云燃,又低头凑到他面前—— 一双雪白的蛇目大的骇人。 良久,芳姑姑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是雄的。” 沈忆寒:“……他确实是。” 芳姑姑摆了摆脑袋,像是在摇头:“那你们要怎么交尾?” 沈忆寒不想她居然直接大喇喇问出来这种问题,面上一红道:“这个……自然是有办法的。” 芳姑姑闻言,点点头道:“哦,那就还好。” 她张开了嘴,道:“进来吧。” 以一条蛇的卫生标准来看,芳姑姑的嘴里清理的非常干净,且也没有什么异味,而且场地很宽阔,足矣容纳沈忆寒与云燃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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