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既这么说,沈忆寒便放了心,他其实倒不如何生气,毕竟不过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后辈罢了,着实犯不上同他置气。 只是云燃方才既然动手,却显然是动了真火,沈忆寒正想传音劝他,不必和一个毛头小子计较,那叶昭却继续道:“云真人不会只为了一句玩笑话,便要和叶某较真吧?” 童沐尘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师叔方才若真想和你计较,你当你的项上人头此刻还能在么?” 叶昭闻言,展开扇子摇了摇,遮住口睁圆了眼状似害怕道:“昆吾剑派倒是好大的威风,一言不合就要人项上人头的,那些北域魔修怕也没有这么霸道吧?” 云燃闭了闭目,冷声道:“休再出言不逊。” 叶昭收了扇子,笑道:“好好好,算叶某不好,玩笑开得过头了,诸位昆吾剑派的高足看这样如何,那二十四阵图我不要了,就算是给云真人与沈宗主二位的赔礼怎么样?” 童沐尘冷哼一声,道:“用得着你赔礼?本来便是我们先定下的东西!” 童沐尘话虽不饶人,但见叶昭掩着扇子和身后随行的叶家修士吩咐了几句,那修士上前扬手道“请”,心知他这是当真愿意松口,同玉微阁的掌柜说明两方“商量”的结果,作出让步了,还是和身后的师弟说了几句,叫他们一同与那叶家修士入阁,付钱取阵图去了。 这时,方才那一直没说话的褐衣女子与两名同行的男修,其中一名男修开了口,显是有心打圆场道:“诸位都是玄门同道修士,此行咱们同心合力,北上讨魔,大敌当前,别伤了和气才好,方才虽有些误会,好在叶道友现下也已道了歉,又肯将阵图相让,云真人、童小友,二位就不必介怀了吧?” 他这圆场打得很是时候,方才两方吵得最厉害时,他半声不吭,现下问题已经解决,他倒是跳出来,显是方才情势不明时,不敢轻易开口,此刻见事情歇了,便又心思活泛起来,想轻飘飘的做个和事佬,卖个顺水人情,若换作旁人,可能也就遂了他的心思,承了他的情—— 然而童沐尘显然不在此类人之列,闻言不但不领情,反倒竖了眉毛道:“阁下难道不曾听说过‘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他这话算是一句把天聊死了,那男修闻言,一时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面色颇有些尴尬,半天才道:“童小友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 童沐尘不等他解释,已凉飕飕道:“哦,是么,不是这个意思?可我怎么听着柴二公子方才就是这个意思?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疼,轻飘飘的就要我云师叔不介怀,可曾想过,若今日在这被调戏的是你柴二的道侣,你难道也能一笑置之?倘若如此,这种事也能忍,倒叫我等眼界大开了,柴二公子胸襟宽阔,当真厉害,只是我师叔纵横一世,修得登阳剑也是霸道无双的路子,想必却没法如阁下一般,忍得这等鸟气。” 那位柴二公子本来自以为瞅准时机出来乖,岂料却碰了这么个好赖不收的刺猬,当即面色青白交错,一时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尴尬非常。 他却哪曾知道,童沐尘其人,在昆吾剑派便是个诸峰闻名的炮仗,只要觉得自己没错,连对着他师尊沉秋剑主,也是连珠炮般一句接着一句的犟嘴,他天姿过人,若非这性子惹得沉秋剑主和他师祖葛老剑主很是不喜,此代沉秋剑传承本来非他莫属。 数日前,沉秋剑主却将剑道种子给了个样样不如他的师弟。 童沐尘心里正不是滋味,此刻正是最恨劝人大度之人的时候,那柴二公子简直是精准无误的踩了他的痛脚,自然被他劈头盖脸一顿不着脏字的阴阳怪气和数落。 柴二公子说不出话来,沈忆寒心下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始终不曾说话的褐衣女修,正想出来打圆场,那同行的另一个柴家男修却拱手道:“童道友勿怪,的确是我二哥说话欠考虑,他一贯如此,在下替二哥同云真人道个歉,还望诸位勿怪。” 又道:“其实方才的事,本来也并非诸位的不是,原该怪玉微阁耽误工期,那掌柜的也是糊涂,实不相瞒,我大姐在他家也订了一柄灵鞭,如今亦是迟迟不曾交货。” 说了摇了摇头,似是十分无奈。 童沐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冷哼一声道:“他们玉微阁就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这样敷衍下去吧!他家的场子我等玄门正道不好砸,有朝一日惹了魔修,却没我们这么好说话,到时候自然便自食其果。” 叶昭笑吟吟听了半天,本来是因他惹起的纷争,他倒是置身其外,直到此刻,才看了看那三名柴家修士,又看了看沈忆寒,忽道:“对了,叶某若没记错,柴大小姐似乎从前与沈宗主颇有渊源啊,怎么,如今两位故人相见,倒好像不认得似的?” 他说的的确不错。 那名始终不曾说话的褐衣女修,正是沈宗主黄了的第一任未婚妻——稷原柴氏的大小姐,柴清嵘。 叶昭话音方落,沈忆寒还未说话,柴清嵘已淡淡道:“我何时与故人叙话,似乎同叶公子无关吧?” 叶昭笑了笑,道:“这是自然,瞧瞧叶某人这嘴,又冒犯了不是?不过在下也是一片好心,毕竟二位这样好像不认识似的,难免有人看了要多心,以为二位是欲盖弥彰,不敢在人前说话,怕惹人多心呢。” 众人听得此言,倒是一时都各有心思,无人说话。 沈忆寒心知云燃方才动气,恐怕是仍在受那心魔影响,否则若以他从前心性,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旁人挑动情绪,此刻听了叶昭的屁话,第一反应便是朝云燃望去,果然见他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此刻,他心中才终于生出一点不快来,看了叶昭一眼,忽道:“叶公子既是玄门正派修士,难道不知稷原柴氏已由族中长女继任家主之位?你张口柴大小姐,闭口柴大小姐,可是并不将她这个家主放在眼中?” 叶昭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还能从这个角度找茬,童沐尘一见沈忆寒发动,立时冷笑一声,附和道:“前辈说得半点不错,人言常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似叶大公子这样出言无礼,连一寸也不曾敬人的,那也别怪旁人看不起你们什么广平叶家。” 眼看着童沐尘又要和叶昭打起嘴仗来,方才那进了玉微阁去取货的昆吾剑派弟子却和那名叶家弟子出来了,抱着一筒长长的卷轴,道:“师兄,阵图取来了。” 童沐尘这才狠狠瞪了叶昭一眼,不再搭理他,接过那卷轴展开看了看,确认过没问题后,才道:“虽不是三十二阵图,眼下也只能凑活用了。” 那抱着卷轴出来的沉秋峰弟子面色稍有忧色,道:“可是……师尊说了,必得将三十二阵图取回,如此……咱们回去了不会被责罚吧?” 童沐尘道:“又不是咱们的错,师尊干什么要责罚咱们?你放心就是了,再说事情原委,云师叔都看在眼里,等回去师尊知道了,想必不会那样不讲理责罚我等。” 语罢扭头看着云燃道:“云师叔,若师尊问起阵图之事,不知到时候能否请您替我们解释一句?” 云燃从方才起,便一直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此刻被童沐尘叫了一声,竟没答应,童沐尘又叫了一声云师叔,他才缓缓抬眸。 “……嗯。” 童沐尘得他答应,喜道:“多谢师叔。” 又道:“喏,有云师叔替咱们解释,这下你们总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好了好了,就算师尊真要责罚,到时候也只罚在我一个人身上,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总行了吧?” 那几个弟子闻言,面面相觑,这才不再说话。 云燃道:“沉秋师兄何在?” 童沐尘道:“掌门师叔与师尊、还有其他几峰同门,此刻都在拨云城北门等咱们,正好师叔也到了,咱们便一起过去吧,要前往白河城,不可御空,又得穿谷渡河,只怕有些麻烦,人多些也安全,等到了白河城,便可与诸派同道汇合了,师叔觉得如何?” 云燃看了沈忆寒一眼,沈忆寒道:“我没什么意见,就这样很好。” 说话时,他在衣袖下抓住了云燃的手,云燃眼睫微微一颤,抬眸看了他一眼—— 方才阿燃的不对,他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两人四目相对,沈忆寒并未传音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望着他,云燃被他捉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片刻之后,缓缓回握住了他的手。 沈忆寒感觉到他的手心很热。 他如那日在灵舟上一般,轻轻在云燃掌心挠了挠,望着他的眼角微微弯了弯。 云燃垂眸看他片刻,才扭头对童沐尘道:“甚好。” 童沐尘半点不曾察觉眼前两位前辈在衣袖下的小动作,得了云燃肯定,只是高兴道:“好的,那咱们现在就赶紧去见掌门师叔和师尊他们吧。” 众人当即动身,朝拨云城北门行去,柴清嵘与那柴二公子、柴三公子亦同行而来—— 连那叶昭一行人,不知怎的也跟在后头。 童沐尘本要发作,却被他师弟拦住,低声劝道:“师兄,好歹都是玄门诸派同道,大家一同讨魔的,先前阵图的事人家也让了,一起走就一起走吧,师兄看不惯他们,只当他们是猫儿狗儿跟在后面也就罢了,何必与他们较真呢?” 童沐尘闻言,只得作罢,强行忍了没说什么,只远远剜了那叶大公子一眼,还是让他们跟在后面了。 沈忆寒多了个心眼,虽然小石头说叶昭不是魔修,他心中却还是觉得此人怪怪的,连带着那几个叶家的修士,也有种似有若无、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指尖一捻,数瓣细如指甲盖的粉白色桃花花瓣无声无息的飞了出去,穿过众人行走时摆动的鞋履下裳,最后无声无息的覆在了那几名叶氏修士和叶昭身上。 拨云城是一座山城,北高南低,他们要往北门去,便是越走越高,快出城门之际,街上修士渐渐变少,最后经过一条长街时,整条街上除了他们,便只有三五个行人。 沈忆寒与其中一个擦肩而过时,心中忽然冒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他握着鸾鸳转身便朝那人背心穴位击去—— 果不其然那人闪身一躲,鸾鸳击空,沈忆寒半点不犹豫,拔了鸳剑出鞘,足尖连点,瞬息之间,已经绕到了那人身前。 一道雪青色剑光掠过,众人几乎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人首级已落。 童沐尘看清地上那人落下的头颅脖颈上青黑的血管,惊了一惊,道:“是……尸傀儡!” 他抬目望去,却见方才正在他身边的云师叔,此刻已和沈前辈一齐飞身朝街上另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去了。 童沐尘正要说话,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道:“童师兄,小心!” “心”字未落,童沐尘转头,对上一张毫无血色,骇人至极的脸,他一时没看清,只觉得那张脸的模样有些熟悉,脑子里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缩,惊声道:“……三师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