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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烨震断桃枝那一瞬,沈忆寒却又分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远高于自己的修为。 摸不准对方的底牌,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贺兰庭”似乎看穿了他有所顾虑,不紧不慢、饶有兴味道:“沈宗主,倒是我小看你了,从来没有人入魔后还能从心魔幻境中脱离……你究竟用的什么法子,居然能把他唤醒?你还知道遮天蔽日伞的弱点所在,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沈忆寒道:“沈某身上的秘密,只怕远远比不得阁下身上的秘密多,至于脱离心魔幻境的,是阿燃不是我,我也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法子唤醒他,阁下只要对令弟稍多了解,便知以他的心性,这并不足以为怪。” “贺兰庭”闻言,面上笑容淡了淡,道:“了解?我对我这好弟弟的了解,只怕要比沈宗主以为的多得多呢,他的心性若真清明,又岂会坠入尘障?倒是沈宗主,分明亲眼看见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居然还能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一往情深啊。” “不过寻常修士入魔,可没有几个身上会出现魔纹的,沈宗主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哈哈……只怕你听了要吓得睡不着觉呢。” 沈忆寒淡淡道:“还能意味着什么,无非是执念深煞气重、心智被魔气侵损……那又怎么样,他就是一剑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又有什么可怕的?” “贺兰庭”哈哈大笑三声,道:“看来沈宗主对此的确是一无所知了,你可真是傻的可爱,一剑杀了你?那倒是便宜了你,你不妨问问你的云真人,他知不知道这些魔纹意味着什么?” 沈忆寒听及此处,心下终于觉出不对来。 他转目望向云燃,低声道:“阿燃……他说的这些,你果真都知道?这些魔纹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燃一双凤目暗红而深邃,看不出分毫情绪,只字不答,只是静静的垂眸看着他。 “贺兰庭”见状,似乎是心情大好,撑着下巴笑吟吟道:“沈宗主,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他如今已经入魔,你再怎么问他,都是没用的,眼下他不曾心智失控,六亲不认大开杀戒,你就已经很该烧高香了,何况即便是从前,他肯定也是不敢告诉你,这些魔纹意味着什么的,他怕你听了,就再也不敢靠近他,怕的都生出了这样厉害的心魔,你当他难道还能开口么?” 沈忆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如此恨他,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你说这么多,就不怕生出变数,血祭之阵无法发动?” “杀了他?那有什么意思,我等了这么些年,即便被你搅了局,没法再亲眼看见他声名扫地,也尝尝被所有人厌弃、众叛亲离的滋味,起码也要看看他是怎么道心尽毁、疯癫入魔的,至于变数……沈宗主,你不会以为你当真还能带着他跑掉吧?我倒是有些佩服你的天真了。” 语及此处,“贺兰庭”脸上出现了一种似陶醉又似享受的表情:“谁能想到呢?年少成名、声震天下的登阳剑主,竟然也有变成个怪物的一天,哈哈,老天爷是公平的,没有谁永远倒霉,也不会有谁永远幸运,在这世上,谁又比谁高贵呢?命数无常,命数无常啊!” 沈忆寒道:“我看你才像个怪物。” 他话音未落,鸳剑已然出鞘,一道凌厉的雪青色剑光朝那两层小楼而去,然而就在那道剑光,即将触及到小楼的瞬间,“贺兰庭”身上却忽然扩散开一股青色光幕,挡住了剑光。 沈忆寒心道:猜的没错,这伞果然在他身上。 那头“贺兰庭”兀自笑道:“很好,看来沈宗主接下来要上演的戏码,叫作垂死挣……” “扎”字尚未出口,他却忽然面色一变,腾地站起了身来,抬头朝天空看去—— 天幕中那本来一直弥漫不去、胭脂似的红光,好像正在一点点散去,夕阳的光辉从云层中射出,照破一切—— 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沈忆寒笑了笑,道:“阁下似乎很喜欢看戏,这可巧了,沈某在人间游历时,也很喜欢听戏,不过沈某爱听的戏码,叫作‘功亏一篑’和‘自作聪明’。” “贺兰庭”脸色极为难看,道:“……你怎知道阵旗分布的位置?你也修习过血祭大阵?” 沈忆寒心道,惭愧,只是临时抱佛脚,现学现卖罢了。 只是这话说了,云烨也未必肯信,还暴露了女君的传承无所不包的秘密,听他之前的话,似乎与谢小风那魔头也相识,只怕这两人直到此刻还以为,女君留在传承中的,不过都是采补双修之类的法门—— 沈忆寒又不傻,当然是不会说的。 他目光未动,却又传音与云燃嘱咐了一遍刚才所说的话,末了问:“记住了么?” 阿燃此刻入魔,灵智受损,沈忆寒并不确定他能否听懂自己的话,即便听懂了,又会不会愿意照做,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岂知片刻之后,云燃竟然传音回道:“嗯。” 沈忆寒心下略觉讶然,不由得转目看了他一眼。 难道阿燃已经恢复清醒了? 正在此刻,“贺兰庭”忽然冷声道:“毁了阵眼又如何,难道我就没法换个祭引了么?” 此话一落,沈云二人便听得两声银铃轻响,“贺兰庭”身边那黑袍人忽然好似得了什么命令一般,身形一闪。 沈忆寒但觉眼前一花,下一刻那黑袍人竟然已从“贺兰庭”身边凭空消失不见—— 竟然是瞬移之术,这是大乘期以上才能修习的法门。 不待他反应,便听耳后传来“锵”的一声,两剑交击,声如凤鸣。 若云燃动作再慢哪怕一瞬,沈忆寒此刻大约也已经被一剑洞心,宁阳子、李临山都是这样中招,他自然知道厉害。 这具尸傀儡明显不同于从前他们见过的那些,不仅力大势沉,身如金刚,而且动作十分灵敏,行剑间更是隐约有罡气流动,从来闻所未闻尸傀儡竟然还能操纵剑罡剑气的,这具傀儡却都能做到。 这是一具生前境界在大乘期以上的尸傀儡,而且不仅生前境界在大乘期以上,似乎还是个剑修—— 一个剑道造诣绝不低的剑修。 沈忆寒心知云燃入魔,此刻心智尚且不清,担心他若一人应对这怪物,恐怕吃力,立时便挺剑相助。 岂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云燃不知是不是因入魔的缘故,动起手来再不似从前那般克制,登阳剑剑路本就走的是炽烈霸道的路子,莫说那尸傀儡,就连与他合力的沈忆寒,不过三五招,还没被尸傀儡如何,倒先被云燃的剑压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若非沈忆寒极为清楚云燃的剑路,只怕此刻也完全无法与他共同对敌。 那尸傀儡躲过云燃一道赤色剑罡,剑罡毫无阻羁,朝着“贺兰庭”所在小楼劈去,这次他倒不敢再以遮天蔽日伞的保护应接,当即足下一点,跃下小楼—— 下一刻,那整座小楼已然“轰隆”一声碎成齑粉。 沈忆寒被夹在尸傀儡与云燃之间,第一次觉出吃力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正在此刻,忽听得远处一个清脆熟悉的女声道:“小寒!” 他转目一望,只见小石头身后跟着十数个修士,出现在了长街远处,其中不少都是熟面孔,沈忆寒心下微讶,虽不知她破坏了阵旗后,是如何将这些人从遮天蔽日伞的幻境中唤醒,但既然众修士已经脱困,毕竟总是件好事,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贺兰庭”见状,冷笑一声道:“好啊,这么多找死的,自己送上门来,刚好本座也觉得祭引若只有一个,很是不够,今日便用你们来开阵。” 有修士远远道:“你这魔头,还在痴心妄想?你的咒角阵旗,都已被毁去大半,别做梦了!” 沉秋剑主也在这群修士之中,看清那与沈云二人交手的黑袍人面容,却是瞳孔骤缩,失声道:“……师尊!”
第85章 生随 沉秋剑主这一声师尊叫出口,众修士便都注意到了那黑袍人的面容,认出是葛老剑主,顿时大吃一惊。 葛老剑主正与云燃交斗间,听得这声师尊,动作倒是微微顿了一顿,然而下一刻,“贺兰庭”手中银铃催动,那尸傀儡的攻势便又重新猛烈起来,好像方才那一瞬间的迟滞未曾出现过一般。 有修士道:“那铃铛有古怪,不能让他再催动此铃!” 顿时各色法宝灵光齐动,眼花缭乱,然而落到“贺兰庭”身前,却都被那道青色灵光护住,一时半会,倒无人能拿他怎么样。 沉秋剑主见状,两指一掐,喝道:“去!” 他声音甫落,三十多柄褐色小剑列阵急射而出,嗖嗖嗖朝着“贺兰庭”飞去。 “贺兰庭”见状,眉峰一挑,显是心知厉害,立时御剑腾到半空,摇铃道:“葛玉乾,归来护我!” 话音一落,正与云燃、沈忆寒二人交手的葛老剑主立刻收剑回身,要去替贺兰庭招架沉秋剑主那三十多柄飞剑,尸傀儡一切但凭主人吩咐,因此他虽与沈云二人交手时,也只略占上风,想要撤身必然会露出破绽,还是未见半分犹豫。 沈忆寒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雪青色的剑光朝着葛老剑主的颈间斩去—— 这一下既准又快,不过一个眨眼间的事,眼力与迅捷缺一不可,那尸傀儡无论如何避无可避,岂知剑光落在他颈上,却只发出“锵”得一声,似金铁交撞之声,葛老剑主却是安然无恙。 这下不止众修士,沈忆寒自己也是十分惊讶,尸傀儡唯一的弱点便在脖颈,这具傀儡却连弱点,也是炼得刀兵不入,当真骇人听闻,无怪云烨仰仗着他,这般有恃无恐。 傀儡似乎半分不觉疼痛,下一瞬已替“贺兰庭”将三十多道飞剑拦在身前。 剑压既出,在场众修士们纷纷心下一惊—— 大乘期剑修的剑压,自然不是闹着玩的,从前一贯听闻魔修将人练成尸傀儡,也只是变成个全无灵智、刀剑不入的怪物,葛老剑主却明显与从前他们认识的尸傀儡不同,他能操纵剑意剑罡,甚至还能释放剑压,不夸张的说,这几乎已经相当于保留了一个剑修生前大半的剑道修为。 众修士被剑压所摄,连化神元婴修士,都不免有些脸色发白、微觉灵力运转不畅,更别提那些低阶弟子们,当场便有人站也站不住,好在边上有同门扶住了。 投鼠忌器,一时众人都有些不敢再轻举妄动起来。 “贺兰庭”见状,似觉有趣,哈哈一笑道:“怎么都不动了?不是气势汹汹,说要把洞神宫的妖孽一网打尽么?” “你们这些所谓正道同盟,名头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这君那君的,其实不过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罢了,仗着自己比旁人运道好些,便自命不凡,其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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