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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扬的声调勾着道浅浅的尾音, 落在只有呼吸声的安静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不太对劲的声音, 他的思绪瞬间回笼, 掩耳盗铃似的清了清嗓, 赶忙闭紧了嘴巴。 身前传来的低笑却直接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掩饰, 像是格外中意听他难以自持的嗓音, 一下一下, 精准而极具压迫感地吻上了每一次呼吸。 浪潮般的冲击一波波淹没大脑, 宁钰只觉得自己像是颗坠入汪洋的石子, 被汹涌的波涛反复拍打, 他抓不住潮涌中的生存浮木, 只能在一次次的窒息与沉沦间, 下意识地呼喊那个象征着安全感的名字。 “李鸮……” “嗯。” 一直奏效的方法却在此刻突然变了味,姓名成了最短的魔咒,在一瞬间点燃了更为剧烈的野火, 瞬间将他笼罩吞没。 重心被瞬间放倒,攻击性极强的吻如雨般细密而落, 灼烫的呼吸扑红了皮肤,却格外轻柔地吻过那片藏匿的狰狞疤痕。 像是在抚去爱人的过往苦痛,亲吻终于落在了那道长虫般的恐怖伤疤上。 难以忽视的奇怪酸软拢住了心跳, 宁钰咬紧下唇,僵硬地支起身,狼狈地抬手遮住了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 “等、等等……要不我们还是……” 亮起的橙金色眼眸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在他不自觉退缩的瞬间,一把按住了悄悄挪远的举动,不由分说地将逃离的目标重新抓回了狩猎场中。 李鸮直起身,垂膝压住了还在挣扎的猎物,像是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径直握住他的手腕,扣在他的头顶,完全展露出了那张快要红透了的俊俏面孔。 他静静地盯着那双满溢水汽的眉眼,目光危险而深邃,嘴角挂笑地俯下身,故意将鼻息轻轻擦过宁钰的耳际。 “晚了。” 呼吸加重,自投罗网的猎物瞬间紧绷。 夜深,渐起的薄雾挂上了林间的枝叶。 潮湿的叶片在风中摇摆,忽然,被一道无声掠过的黑影撞得飘摇零散,洒落了叶尖凝聚的半点露珠。 扑扇着收起羽翼的猫头鹰藏匿在黑暗之中,发出了属于掠食者的低沉咕咕声,那对凌厉的橙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黑夜中的猎物,片刻,像是终于发现了破绽,立刻挥动起巨大的羽翼,腾飞而落。 无声无息的阴影瞬间降临,它伸出那只有力的利爪,牢牢将猎物按在了身下,粗糙的爪心禁锢着行动,却有意规避了自己那足以致命的力道。 拂叶的风穿过深林,发出了微不可察的轻声呜咽,晃动的叶片磨擦生响,交叠着沙沙摇晃。 远处围起青纱帐的巨大装置仍在施工作业,大型的重工机械像是不知疲惫,顶着皎皎月色,依然保持着嗡嗡的低声轰鸣,无意掩盖了深夜中几声不太寻常的细碎动静。 身影在遮掩下变得并不真切,黑棕色的羽毛在扑腾间挣落了满地,夺下支配权的猫头鹰叼起猎物的脖颈,负着银白的月色挥翅而起,完全不给它任何挣脱的余地。 明月在宽大的翼展上盖了层乳白色的辉光,光亮沿着清晰的背部轮廓起伏流淌,如同一湾清冷的水流,倒映着汗水的星点反光,变成了一条熠熠生辉的夺目银河。 平稳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悬空的猎物紧贴着肩窝,在失衡间展露出了最原始的攻击本能,毫不收敛地紧紧抓住了身前唯一的支撑。 嵌合体的体能很吓人,李鸮的体能更吓人。 宁钰的脑海在一次次耳鸣的叫嚣中逐渐混沌,意识被一浪接一浪地推远,直至被狠狠按紧在爱人的怀抱之中。 他不知道李鸮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奇思异想,总会在他喘不过气的时候让出一点儿间隙,像是在有意控制他保持清醒,变着法让他本就烧得不行的耳根越发通红。 “抓稳了。” 耳边传来了磁性的低声,宁钰的肩头猛地一颤,他咬紧牙,指甲死死地卡进了那片紧实宽厚的背肌之中。 他要在李鸮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洒满月光的后背上划出了数道刺眼的伤口和血痕,只是后背的主人毫不在意,带着轻浅的笑,深吻在那泛红的耳上,听着轻唤,伤口却在逐渐大开大合的振翅间飞速愈合。 风声簌簌,云雾紧紧地蒙住了视野。 水流哗哗作响,升腾的水汽漫过镜面,将所有事物裹上了一层看不真切的薄纱。 相叠的手掌紧压在透凉的镜子上,明明眼前有水汽和生眼泪遮挡,宁钰却还是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他放任自己越坠越深,在无措的呼吸间微微眯起眼,通过镜面,和身后那对完全脱离束缚的凌厉双眸静静对视。 心口的酸胀满溢到无处宣泄,鬼使神差下,他别过头,回揽住爱人的脖颈,用有些红肿的嘴唇交换了一个潮湿的吻。 翻飞间,那些泛着虹光的细线开始无意识地伸展蔓延,像是从地面攀来的透明藤蔓,漫过沉溺的吻,沿着紧扣的十指,无比自然地连接上了那道有些发热的精神接口。 细线像是一条条游散在半空的轻盈飘带,牵引连接着两道开始同频的呼吸,带动着流转的虹光,如同鼓动的脉搏般一起一落。 精神接口与接驳的细线同时脱缰狂奔,攀升的高温完全脱离了掌控,在不知不觉间融化了所有界限,在反应过来前已经彻底瓦解,消融成了一体。 意识开始超过局限,像是建立起了某座凌驾于身体之上的桥梁,以至于不用连接,两颗紧贴的心脏就已经跳到了一起,鼓动着越来越近似的心跳,交换着记忆、思绪以及潜藏在精神深处的贪婪本能。 脱离桎梏的翼展重新展开阴影,挡住了洒落的月光,猫头鹰拢起独属于自己的猎物,辗转了不知多少个停歇的枝头。 “告诉我。” 被蛊惑的猎物像是听从了彩衣笛手的魔曲,敛起眼底的水光,迷迷糊糊地牵动起了控制的线条。 拨动的细线带领着利爪的朝向,引导着渐升的虹光,一寸寸朝着失控的边缘靠近。 「在……这里。」 工地上的钢筋哐当作响,一声声回荡在望不到头的密集林带上空。 高高的探照灯来回巡视着营地中的建筑,圆形的冷光穿透黑夜,扫过林地时,还带起一阵零碎的窸窣动静,惊动了一小片恐慌的飞鸟。 纷乱的嘈杂淹没了那道轻浅的回响,可猫头鹰的听力无可比拟,依然精准地抓住了那声属于自己的回应。 澄澈的金眸被射灯映亮,那深邃的眼底透着道并不纯粹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那只滚烫的耳垂,俯身轻吻了带着薄汗的眼睫,沉声笑道:“好乖。” 腾身的搏杀穿过林隙,扯脱的翎羽四下纷飞,飘飘洒洒地坠在枝干上,扑簌地将枝头的叶片扬落满地。 “……”本就发热的耳根泛起了一片浓郁的红,宁钰羞耻地蹙着眉,刚要开口反驳,嗓中就被那些断断续续的氧气填满,根本抽不出什么说话的余地。 原本还有些潮意的发丝,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吹干了大半,只是还没保持干爽的状态多久,就又被紧密的汗水打湿了一片。 他有些庆幸自己在驿站那几个月经历的疯狂锤炼,感受着身上的肌肉在一次次发力间拉直紧绷,即便只能堪堪应对各种不太妙的情况,但也比直接被拆开了要强。 十三厘米的身高差不算少,可落在实事上的差距,却比肉眼看起来还要多得多。 虽然如此,但李鸮却总是会先一步俯下身,或是托起手,从来不会让他主动踮脚。 耳语的时候不会,拥抱的时候不会,接吻的时候也不会。 ……所以有些时候也一如既往。 宁钰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即使两脚一直没着过地,可无形的安全感却还是足以将那些空出来的间距填充撑起。 妈的。 不受控的思绪开始调出了记忆中的零星碎片,他无端地想着,如果下次在驿站还能碰到那几个同类,他肯定得过去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这他妈,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哪怕已经做足了准备,那阵猝不及防的心跳却还是会渐渐扑出胸膛,在严丝合缝的心间找到空子,沿着血管渐渐蔓延至大脑。 神经和细胞都在随着这阵鼓动无声地尖啸,它们催促着,大喊着,让他他彻底丢盔卸甲,让他完全放弃挣扎。 不管了。 他想着。 就这一次,就一次。 紧绷的手臂一点点压下重心,他牵起惯用的控制细线,穿过猫头鹰厚而密的羽间,目的明确地缠上那双挥动的双翼,如同束缚的绳索般,牢牢拴紧了强壮有力的翅膀。 「……别动。」 指令混杂着呼吸,反客为主的猎物翻身而起,夺过猛禽手中的掌控权,直直拉紧了羽翼上的细线。 突然束紧的羽翼失去控制,被强力的牵引拉紧,飞行的平衡被打破,抬起利爪的猫头鹰背身下坠,在失控的速度下,直直砸入了林间松软的草地。 猎物的力道带着自身的体重,主动且凶猛地将那威风凛凛的猛禽狠狠压在了身下。 李鸮被指令控制着一顿,匿在阴影中的视线似乎有些惊讶,而后却又眯起眼,紧紧盯着他展露出的那道少有的外放表现。 月色将那对清亮的眼睛映上了一层薄薄的浅蓝辉光,宁钰低垂着眼睫,噙着生眼泪的眼中满是直白的凝视,下落的眼尾扬着道夺目的红晕,反衬得那眉眼格外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有些红肿的下唇上盖着明显的牙印和水痕,落在月下,像是一块晶莹的血玉,透着几点星辰般细碎的水光。 狰狞的疤痕随着匀称的肌肉而动,疤痕上的红章却像是被人烙印了归属权,无形地展露着那道难抑的占有欲。 “怎么还是这么轻。” 低声的轻笑回击伴随着极致的沉恋,宽大的爪掌再次按住了那道尝试逃离的身影。 来不及设防的猎物闷哼出声,不自觉地咬紧牙关,高高扬起了漂亮而流畅的脖颈线条。 “李鸮……” 洒落的月色明亮,透过清澈的眼底,倒映着一湾辉亮的灼灼流光。 他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就像之前的那次一般,就像他肖想的每一次一般,沿着紧扣的十指,传递着同频的脉搏。 “嗯,我在听。” 回应一如既往,宁钰听见那近在咫尺的同频心跳,正牵动着奔涌的血流,嘹亮地在自己的耳边跃动。 灵魂深处的呼唤,像是自诞生以来就是为了彼此而生,融合至每一处不可言说的隐蔽角落,匹配到每一次传至肺底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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