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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然正要将它们放回去,不想其中一罐药盖子松动,里面仅剩的两颗药丸掉了出来。 光线昏暗,温然垂眼看着那两颗药,形状、颜色,整整十几秒,他将药丸拾起来,却由于手腕发抖而捡了好几次才成功。 将袋子恢复原状,温然一步步上楼回到房间。 天亮时才睡着,很长的一觉,也做了梦,仍旧是十年前的孤儿院,阴天的傍晚。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树,你再等等我。” “听到了吗,小树?” “你乖乖的,等我,好吗?” 李轻晚凄切不舍地看着他,转过身要离开,像过去每一次梦到的那样。 而这次,温然却松开左手掌心里那颗握了十年的石头,忽然抓住栏杆,大声喊:“妈妈!” “妈妈,妈妈!”温然听到的是十七岁的自己的声音,“妈妈!” 不停地喊,喊着喊着,他甚至哭起来,几乎撕心裂肺:“妈妈,来不及了!求求你现在在就带我一起走,求求你……” 李轻晚没有回头,瘦削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渐渐被黄色风沙吞没,消失不见。 在惊醒时急促的呼吸间听到一声消息铃,温然如有感应般飞快拿起手机,于泪眼朦胧的视线中拼命看清那条陌生消息:昀迟还没有醒,但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 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温然光着脚拉开房门跑出去,他不知道顾昀迟的私人医院在哪,也不知道门口的保镖会不会放人,只是本能想要冲出去,却在下楼时看到陈舒茴就站在客厅。 短短几天没见,陈舒茴脸上好像浮了层死灰,冰冷而阴沉。 温然停在楼梯口,听见她问自己:“你打算去找谁。” 温然没有回答。 “看来你也听说了,顾昀迟好了。” “那就好。”温然说,“我没害死他。” “你何止是没害死他,你救了他。”陈舒茴突然笑起来,“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给你做手术。” 心跳陡然加快,温然不自觉问:“我救了他?” “医院刚出了报告,顾昀迟腺体和信息素的所有指标恢复正常。”陈舒茴一字一句道,“不止是易感期好了,连他身上的病,全都好了。” 温然怔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陈舒茴向他走近几步:“你知道我还听说了什么吗?” “顾昀迟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不是做别的,他在训练,进军校之前的训练。”陈舒茴诡异地伸手摸了摸温然的脸,看似可怜实则讥讽的语气,“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在旅游?也对,你在他眼里只是想往上爬的温家人,他怎么可能告诉你一切。” “联盟规定军校学生在校期间不允许建立婚姻关系,也就是说,所谓的四年后结婚,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应对方法。你只是用来帮他治病的一味药,现在,你彻底变成废药渣了。” 太阳西落,道道余晖穿过玻璃打进客厅,照亮空气中无数浮动的尘埃,静得能听见屋外归鸟在飞翔时扇动翅膀的声音。 温然愣了很久,忽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吗,那太好了。” 原来顾昀迟早已有了自己的选择,而这个选择中不可或缺的是一副健康的躯体,现在也有了。 陈舒茴为什么会觉得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崩溃绝望呢,这明明是他虔诚许过的愿。 ——希望顾昀迟早日康复 “谢谢你告诉我,我很高兴。”在陈舒茴难以理解的目光中,温然很淡地笑着,轻松而释然的样子,问,“都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吧。”
第52章 为什么是四年后? 订婚那晚的问题,温然一直以为顾昀迟是没有回答的,今天才明白,其实他早就给过答案了。 ——有空多担心担心你自己,不用管是几年,也别想太多。不可能和你结婚。 这样才对。温然想,顾昀迟怎么可能真的会被一道婚约困制,不受欲望裹挟、不屑为情爱昏聩、不安于现状的人,当然有更远大的目标。 “有时候你对一件事情的反应总让我很意外。”陈舒茴深感不可理喻地笑了声,“我真的很好奇,你觉得你能到哪儿去?” “到一个……不会有人把我的药换掉的地方。”温然直视着她。 陈舒茴面色一僵,脸上的讥笑很快褪去。 “觉得顾昀迟可能救不回来,所以打算从我身上搜刮最后一点价值,鱼死网破前再多争取一些筹码,毕竟顾爷爷又不知道这个孩子没办法生下来。”温然平静道,“只是你们没想到顾昀迟竟然会因为永久标记而康复,不需要高匹配度也可以和别的omega有后代。” 他的声音里透着点疲惫:“变成废药渣的不止是我,是整个温家。” “所以呢,你要我让你走,是打算自己去找顾昀迟,是吗。”陈舒茴半是恨怒半是鄙夷,“你该谢谢我才对,要是你真的怀孕了,在顾昀迟面前装可怜就能事半功倍了。” “然后过两个月,假装不小心摔一跤,把这个原本就活不了的孩子摔流产。”温然点点头,“是有一些可行性,但我做不了这种事。你们已经有了我那么多把柄,没必要担心我会去找顾昀迟。麻烦你问问顾崇泽什么时候能让我走,我知道一直是他在下每道指令。” 陈舒茴只冷冷看着他,温然没再说什么,转身踩上楼梯,光脚走回房间。 这天晚上睡了近段时间以来最长最好的一觉,也做了好梦。 梦里是火一样的许愿树,温然坐在树上,想找到自己写的那条祈福带,却怎么找都找不到,只翻到一条空着没有写任何字的。 他将那根红绸带摘下来,对站在树下的顾昀迟挥了挥:“这是你的那条,你现在有想写的愿望了吗?” 顾昀迟微微抬头看着他,仍旧说:“不用,我没愿望。” “也对,你的身体已经好了。”温然很高兴地笑起来,笑到眼睛都有点酸,他说,“那么我也没有愿望了。” 是笑着醒来的,温然擦擦眼睛,坐起身,窗外只有早已结束花期的蓝花楹,而小渔村的那几天也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出神地坐了很久,温然才下床洗漱,然后去楼下吃午饭,还特意求了芳姨陪自己一起吃。 “然然,今天怎么这么开心。”芳姨帮他夹了块肉,“这几天看你吃不下饭的样子,我都很担心。” “我没事。”温然笑一下,“谢谢你,芳姨,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跟我客气什么,快吃吧。” 吃过午饭,温然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虽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需要把电脑装进书包,带上手机和模型就好。 他将被子叠整齐,打扫干净房间,整理画稿和书时犹豫了几秒,还是往书包里塞了一部分,剩下的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下午四点,温然背上书包,把手机揣进黑色外套口袋,抱着那架远洋护卫舰模型走下楼。 芳姨还在房间里休息,温然没打扰她,轻轻关上大门,径直走到花园门外,一辆白色私家车停在那里。 驾驶座上是陈舒茴,温然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脚下,模型放在腿上,接着系好安全带。 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开动。温然回头看向那栋住了大半年的别墅,奇怪的并无任何感慨和情绪,就好像只是看书时翻了一页那样没有波动。 车开出大道,天有些阴沉,傍晚也许会下雨。 进入市区,又驶出市区,一个多小时后,在车轮滚上城郊道路时,陈舒茴的手机开始响,温睿打来的,陈舒茴不接,他便连着打了四五个,最后终于放弃。 停了没几秒,温然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是温睿的名字。 温然按下接通和免提,温睿吼得整个手机都在颤:“陈舒茴,你他妈真的疯了是不是!到底要害多少人你们才满意啊?!” “哥。”温然叫他。 “你现在在哪,告诉我位置!” “我要走了。” “他们怎么可能放你走,你现在在哪?!” “哥。”温然又叫了他一声,却没再说别的话,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天已沉沉地暗下来,温然的食指指腹摩挲着模型箱侧边拐角,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也后悔过,在顾崇泽和爸爸之间做出的选择。” 陈舒茴猛踩了一脚刹车,转过头看着他。 温然却只是低头注视腿上的模型:“你对爸爸是有感情的吧,不然不会生下温然,不会因为被背叛而怨恨。顾崇泽也看出来了,所以他要除掉爸爸,不是悄无声息地处理,而是告诉你温宁渊出轨了,让你自己做选择,把这件事变成你的决定和责任。” 到这个时候再追究温然是如何知道这些,已经太晚,陈舒茴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寒声道:“他不该死吗。” “就是这样,你在每次感到后悔的时候就会一遍遍告诉自己温宁渊该死,你做得没错。即使你曾经有过一些怀疑,但一切已经发生,回不了头,你只有不停给自己洗脑,逼自己承认这样是对的,你没有选错路。” 温然将头抬起来一点,语气很平和:“爸爸爱看书,他看书时偶尔会随手在空白的地方写一句短短的日记,你大概从没注意到,他走的时候你那么恨他,当然也不会仔细整理和查看他的遗物。” “这几天我翻遍书房和杂物间的所有书,找到了他写过的一段日记,日期是快十八年前。”温然将那段话背出来,“昨晚应酬时碰到首席夫妇和轻晚,顺路送他们回房间,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舒茴又拿了奖,怪我这段时间太忙,都忘记关心。轻晚与我握手道别,她一如既往坦荡得不近人情,我却觉得高兴,因为放下了太久,再见她只仿佛是朋友。” 陈舒茴的身体一僵,随后肩膀和手臂忽然颤抖起来,十指紧紧抓着方向盘。 “我真的是温宁渊的私生子吗。”温然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她。 没有应答,路灯光飞速闪过车内,陈舒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小码头停下,温然解开安全带,背上书包,抱着模型推门下车。 几盏路灯惨淡亮着,所有渔船泊在岸边,在海波中轻轻摇晃,只有最前方停着两艘快艇,一艘较大,另一艘小一点,三个高大的alpha正站在登船处。 温然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将怀里的模型放到驾驶座上,又摘下书包把电脑拿出来也放在座位上,说:“这些不带了,路上不方便。” 陈舒茴一手按在车前盖,几乎站不住的样子,呼吸也急。 重新背好书包,温然走向登船处,走到一半,他听见陈舒茴有些哆嗦地叫了一声:“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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