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小时后。 隔着玻璃窗,所有医生都等在病房外。 房间里只有艾西礼和夏德里安,艾西礼戴着口罩,将试剂抽空,打入输液瓶。 然后对准夏德里安的手腕,缓慢而平稳地将针扎了进去。 从病房里出来后艾西礼显得很镇定,医生们一拥而进,查看夏德里安的身体状况,纳尔齐斯看着艾西礼,“你还好吧?” “我没事。”艾西礼道,“厕所在什么地方?” 纳尔齐斯领着艾西礼走到厕所门口,看他进去后将门反锁。 纳尔齐斯守在外面,靠在旁边的墙上。 片刻后,门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夏德里安注射了药剂之后,情况确实有所好转,艾西礼的药见效了,但只是短时间内稳住了夏德里安的病情,至于之后是否会突然恶化或者出现并发症,谁也不知道。 注射药剂一周之后,医生全面检查了夏德里安的身体状况,“莉莉玛莲的身体底子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康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纳尔齐斯听完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艾西礼的肩膀。 艾西礼却问:“老师什么时候能醒?” “这是接下来的关键。”医生道,“不确定他能否醒来,如果一个月内能醒,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艾西礼现在天天陪在病房里,纳尔齐斯每天都会过来坐几个小时,有一天下午,艾西礼突然道:“教授。” 纳尔齐斯:“怎么了?” “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您对我说,神的祝福与我同在。”艾西礼道,“谢谢您的好意。” “不用客气。”纳尔齐斯笑了笑,“你比我镇定多了,弗朗西斯科这混蛋活蹦乱跳的时候真是巴不得他死,可现在看着他这样,我又天天去新圣堂点蜡烛。” “你想去点蜡烛吗?祈祷蜡烛,看弗朗西斯科现在这情况,应该还有点灵验。”纳尔齐斯道,“我可以帮你点一根。” “不必。”艾西礼顿了顿,又说:“我想说的是,如果老师醒不过来,或者因为药物出了任何问题,那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能力不够。” 纳尔齐斯听到这句话,愣了愣。 艾西礼的声音回荡在病房内: “我不会祈祷,也不会逃避。” “我会尽该尽的,履行应履行的,背负当背负的。” “我即是我,一切与神无关。” 纳尔齐斯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在脑后随便扎起来,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滑稽,但他此时的神色绝不是滑稽的,冷静而富有自我意志。 不信神,却是最理想的人。 纳尔齐斯一时间没有说话。 艾西礼又问:“所以,上将要我做的选择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六年 (六) “不是什么大事。”纳尔齐斯最终说,“上将的原话是,你杀人之后必须马上离开慕德兰,如果你选择留下,就需要上将动用权力给你收拾烂摊子,那么作为交换,等弗朗西斯科的情况稳定之后,你要前往帝国边境。” 艾西礼:“进入军队吗?” “入伍是肯定的。”纳尔齐斯说,“但你没念军事学院,暂时没法当军官,估计会接受一些培训,担任军医之类的职位。” 他顿了顿,又说:“总而言之,你不可能再继续研究员的工作了。” 艾西礼听完没什么反应,点头道:“我知道了。” 夏德里安一直没有醒,期间艾西礼离开过一次,去研究院,将他的实验室清理完毕,把所有的数据和资料全部打包装箱,路过德米安的储物间的时候,艾西礼顿了顿,推开房间门。 储物间被封存了,之前的事情闹得太吓人,一时间院里也不敢擅动。 艾西礼简单查看了一遍书柜,将最重要的资料、以及德米安的论文手稿装起来,又收拾出了一个箱子,和他的行李一同打包带走。 离开之前,艾西礼打开德米安留下的小提琴盒,在房间里演奏了一曲《致友谊》。 离开研究院后,艾西礼开车回家,将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地下室。 从地下室里出来,艾西礼本来马上要回军部医院,但他路过门厅的穿衣镜,突然想到梦里夏德里安那句:要是第一次见面你就长这样,我肯定就不要你了。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接着转身回房间,洗漱、刮胡子、换衣服,梳头发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想了想,从衣柜里找了一根夏德里安的发带。 他有时候会帮夏德里安系发带,自己却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在镜子前努力了半天,终于勉强将头发扎成一束,接着拿上车钥匙出门。 他开车路过帝大,在学校门口的花店前停下,对老板说:“请给我一束玫瑰。” 夏德里安已经从走廊最深处的病房转移出来,现在他的病房不要求完全无菌了,玫瑰之类的花可以放在床头。艾西礼在病房里陪床了一个月,也见识到了莉莉玛莲在军部的名声,几乎每天都有送花的人,有的是亲自送,有的是署名,花束大多是红玫瑰,卡片上无一例外地写着:致莉莉玛莲。 有的可能还是夏德里安的同僚,卡片里夹杂着几句打趣的话,有的笑话他老马失蹄,有的祝他早日康复,约酒的,打听他情感状况的,还有的人知道点内情,非常直白地在信里问他什么时候“和上将家的小子结婚”。 有个隔壁病房的伤员,据纳尔齐斯说是机动局的后辈,刚开始执行任务没多久,如果说莉莉玛莲在军部只是一个代号,那么在机动局就是活的传奇。隔壁病房的小子受的伤挺重,一开始完全下不了床,听说莉莉玛莲就在隔壁,爬着也要过来一睹尊容,堪称医学奇迹,结果见了一眼本人后大惊失色:“莉莉玛莲是男的?” 大惊失色后又惊为天人:“还有人能长成这样?” 纳尔齐斯在旁边拽艾西礼:“弗拉基米尔,他是伤员,医院不能打人。” 艾西礼面无表情地将门关上。 艾西礼每天都会买一束玫瑰放在夏德里安的床头,已经进入六月,天气逐渐炎热,军部医院位于地下,基本照不到什么阳光,不过某些角落偶尔会有光线投进来,有时艾西礼去走廊对面接水,看到这些阳光就会停下来,有片刻的出神。 有一天阳光特别好,亮得像金子,半个走廊都因此堂皇不少。艾西礼站在走廊上看了片刻,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他:“弗拉基米尔。” 艾西礼回头,看到纳尔齐斯,对方走过来,朝他笑了笑,说:“跟你说个事情,别激动。” 艾西礼:“怎么了?” 纳尔齐斯:“弗朗西斯科醒了。” 病房门几乎是被艾西礼撞开的,他跌跌撞撞地栽进来,“老师!” 夏德里安在床上扭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弗拉基米尔。”他叫了他一声。 然后以一种很悠长的语调讲:“怎么哭啦。” “弗拉基米尔?”有人拍了拍艾西礼的肩,“……你怎么了?” 艾西礼睁开眼,看到病床上昏迷的夏德里安。 ……是梦。 “没事。”艾西礼撑着头坐起来,“我睡着了?” 纳尔齐斯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 艾西礼下意识抹了把脸,手里一片湿。 “我操,你怎么哭了?”林连雀大惊小怪地从纳尔齐斯身后探出来,“我的妈,不是说没事了吗?不会是夏德里安要死了吧?” 纳尔齐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你赶紧闭嘴。” “我刚刚梦到老师了。”艾西礼说,接着他看向林连雀,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林连雀缩着身子吸气,“我可是有财神爷傍身,福大命大,说不定我一来夏德里安这货就醒了呢——我操!他真的醒了!” 艾西礼下意识转过头看去,只见病床上的夏德里安真的睁开了眼。 他顿了顿,探身过去,在夏德里安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对林连雀说:“快滚。” 林连雀:“我滚什么滚?” “我在对我的梦说话。”艾西礼道,“快滚。” 林连雀不可能出现在军部,眼前的场景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还在做梦。 梦中的林连雀叹了口气,说:“我说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声音渐渐远去,艾西礼再一次睁开了眼。 病床上,夏德里安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艾西礼:“……” 他受够了。 或许是之前在实验室注射的集中注意力的药的后遗症,他最近频繁地做梦,梦中梦彼此重叠,每一个梦都以夏德里安的苏醒为开始,以艾西礼的梦醒为结束,他像是行走在无数万花筒打破后的玻璃碎片中,冰冷刺骨,鲜血淋漓,但每一个锋利的边缘又都闪烁着如此令人沉醉的光影。 数日来这样的梦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梦里夏德里安一次次醒来,梦醒后却依然要面对残酷的现实——艾西礼终于受不了了,像个少年那样大吼道:“能不能滚?!滚——!!!” “我不能活在梦里!我不能!”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太多的事等着我去做!我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美梦里!我必须活着!我只有活着!” 他自己把自己说岔了气,满脸通红地咳嗽两声,最后蹲在地上,把手插进头发里,抱着头,以一种咬牙切齿的声腔说:“……醒。” “……马上醒。” “……弗拉基米尔·艾西礼,你给我马上醒过来,你不能再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夏德里安开口,以一种非常虚弱的嗓音说:“……谁给你扎的头发?丑死了。” 艾西礼闭着眼,没说话,突然房间门被推开,纳尔齐斯进来,看到床上的夏德里安,震惊道:“弗朗西斯科?你醒了?!” 夏德里安努力抬起手,声音很小,指着蹲在地上的艾西礼,缓了缓,说:“扇他。” 纳尔齐斯和艾西礼一同震惊抬头,纳尔齐斯率先道:“你疯了?” “……你扇不扇。”夏德里安道,“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完又看向艾西礼,“你敢躲试试。” 纳尔齐斯看起来有点纠结,又有点心动,最后犹犹豫豫地抬手,在艾西礼脸上拍了拍。 夏德里安看起来被他气得又要晕过去,“……你倒是使劲啊你个庸医!” 这次没等纳尔齐斯抬手,艾西礼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声,非常清脆,用了很大的力。 很疼。 不是梦。 夏德里安看起来松了口气,对艾西礼说:“醒了没?” 艾西礼怔怔地看着他,“……醒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