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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无法发泄的疑问和怒火支撑着他首次违背师父“安全待在岫云山”的要求,怀揣着师父给的和自己积累下的所有符纸选择去为血亲们报仇。 姜归在下定决心时本想回到虹霄宴,却一念之差来到了父母少年时生活过的纳霄山脉边缘的灵地。 或许是源自肉身的那点血缘,何遇安曾凭借这点血脉动用禁术操纵姜朗的躯体以修改灵山阵法,姜归也同样借着冥冥中血脉的指引追逐到了何遇安的行踪。 但到底修为差距犹如鸿沟,姜归也没有设想过能凭自己杀死何遇安,他灼灼的目光中只有那一剑——哪怕连挤进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他也要想办法递出这一剑。 他没有任何对这场刺杀结果的想象,只是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和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告诉他:姜归不能独自躲在岫云山,心安理得等着仇怨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消弭。 同样,姜归不会让弱小的自己连累到师长,他的目光冷静到了极点,直面着何遇安手中的灵力,举起了师父交给自己傍身的岁寒剑。 是他自己找到时机闯入对峙的,哪怕是死,他也会在死前挥出最后一剑。 “回去。” 一道清朗的声音中断了姜归视死如归的设想。 因阵主失神暂时停止运转的阵法重新运作,在无数灵线绞断姜归身体之前,一道瞬息千里的阵法凭空在少年身后张开。 擦着何遇安的灵力,阵法将姜归吞入腹中,在落回到岫云山的小院前一刻,姜归匆匆瞥见了岳先生清明的目光,和抬起的握着浮生的手:“不,让我——” 让我再为我死去的亲人挥一剑吧。 不属于自己的血飞溅到脸上,烫到让人一激灵。 阵法闭合,姜归滚落在岫云山的院中,那棵会动的灵草被吓了一跳,眼瞅着少年慌乱地翻着千里符却绝望地发现所有符纸都在灵压和余威中化作了灰烬。 眼泪夺眶而出,姜归哽咽着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看到了凑到自己身边摆着叶子试图安慰的小灵草。 “我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姜归握着小灵草的叶子,彻底崩溃,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它身上,对灵草来说烫得无异于何遇安溅到姜归面上的血。 它静静的环抱着这个少年,迷茫地感知着对一棵草来说过于激烈的情绪。 无法止住的血液从伤口涌出,何遇安还保持着朝姜归投掷灵力的姿势,只是回过了眸光,直视着绞断自己生机的人。 “看,你又在别人和我之间选择了别人。”张口说话时亦有血液混杂破碎的内脏吐出,何遇安丝毫不理会现在自己的狼狈,也不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 当年他诱使朝露发现缠虹塔有异,又派人追杀确保自己临盆的道侣能走投无路将子嗣生产在纳霄边缘时,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唯一的求生希望会断送在这份不该存在的血缘中。 但此刻仅剩的生息还在飞速随着伤口流逝,何遇安无暇顾及那个被岳初晓送走的孩子,他周身灵力没有衰弱的痕迹,反而随着生机消解而不断增强。 岳初晓抽回浮生,神剑依旧雪亮光洁,没有染上任何脏污,反倒是他的身上皆沾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是我的错。” 一切话语在这个结局前都显得极度无力,岳初晓疲惫地握着浮生,倦怠地垂下长睫。 何遇安灵力尽数在掌间凝为一线,他的视线因为重伤而有些模糊,但无碍他盯着视线中央的人哑声道:“什么?” 他的师父在反省什么?是不该设下禁制视弟子为无物?是当初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山历练?还是不该避于深山不顾世间? 何遇安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东西,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细想了,他只能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岳初晓的回答。 可是他的师父连他最后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他,只是冷淡地说:“因果在我,一切错误我会替你承担,走吧,何遇安。” “哈……”血块卡在喉间,何遇安咳了一声,从嗓子挤出声讥笑,最后的灵力在掌中压缩到了极致,他抿平唇角张开了手。 修为到了这种境界,不用睁眼岳初晓就能感知到何遇安想做些什么,他想象着一会后的痛楚,面无表情地将浮生按回鞘中。 但随着何遇安踉踉跄跄地靠近,没有任何疼痛落到身上,只有一个被血浸得湿透的人给了岳初晓一个一触既分的拥抱。 “永远不见,师父。” 嘭—— 山体崩塌的巨响压过那道喃喃自语。 拥抱的的消失并不是何遇安松开了手,岳初晓瞬时抬眸,见到了承受不住过多魂力的躯体与本体魂魄一同消散的飞灰。 飞灰被吹散得极快,但仍然有巨石倒落的风更快,将那些残灰刮得凌乱,不见在飞扬的尘土中。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何遇安最后积蓄起的灵力没有用来重创岳初晓,而是选择了毁去这片灵地的灵脉。 山势随着灵脉崩解而崩塌,岳初晓堪堪在桃林边缘止住灵脉的动荡。但已经来不及了,灵脉崩溃再重新稳定的这短暂时间内,千年前被容砚意外打开的三途裂隙开始闭合。 这意味着…… 岳初晓转头,能看破一切灵力的视角中,在桃林与天际玄云的交界处有一抹绯红的流光,在裂隙刚刚闭合之前没入了三途中。 他怔然地站在桃林中,任被激荡的灵风吹落的桃叶落到身上。 白衣蓝的回归提前了……在走之前,他有和那个孩子道别吗? 三途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不久之后这片因裂隙而堆积出的灵地将缓慢修复,但会变得与纳霄边缘的其他地方无异,再不会重现曾经那能让小修士透不过气的灵压。 岳初晓叹了口气,随便找了棵桃树倚着坐下。 远处引虹那边的玄云已经消散,有渡劫成功的天象,何遇安一死,所剩的易枫独木难支,不会是开云他们的对手。 仙门事态自有仙门之人处理,但在回去安抚受惊的姜归和失去道侣的子霁之前,他想先暂时偷一会闲。 太累了。 不知阖着双目休息了多久,再睁眼时入目依然是星光万点,在离自己不远的某棵桃树下,岳初晓见到了一个身影。 他谋划算计了高天一千年的风云,临了却搅弄了一身霜雪,所幸在一片孤寂苍凉的白中,有一点火光撞到了自己怀里。 “拉我一把。”岳初晓朝来者懒懒伸手,“开云。” 第103章 皆将重逢 “她说,她要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孟鑫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尚没有从失去白衣蓝的慌张中回过神来,絮絮与当时不在场的岳初晓述说白衣蓝的告别。 “她会回来,但不会再以之前的面貌,她叫我去找她,和之前一样爱她,但不能用‘爱白衣蓝’的方式去爱,因为她不能容忍成为任何人的替身,哪怕是曾经的自己。”孟鑫擦了一下眼角无意识流出的眼泪,“如果这个世界找不到她,就飞升去其他地方,她本体特殊,或许和我能在其他地方相见……岳先生,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 永远都找不到的。 新的三途神树将扎根在无边无际的川水中,再不会有任何裂隙去让她偏移法则预定的轨迹。 岳初晓无法回答孟鑫的这个问题,也不能违背小白的意愿告知他真相,只能含糊着让他按照白衣蓝说的那样去做,不要囿于别离,以免到时候没有足够的修为去其他世界寻找爱人。 濯九州害怕白衣蓝入三途之后被抹去灵智会忘却先前的约定,匆匆告别了岳珥就前去三途洗魂彻底摆脱“魔头”宿命。岳珥对此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却对白衣蓝的离开掉了好久眼泪。 她没有被白衣蓝和兄长告知真相,但岳珥再怎么说也活了一千年,对离别之事颇具敏感。此刻好不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正揽着纪弄月叮嘱她剑灵应当注意的一些事项,听了岳初晓对孟鑫的敷衍也只是沉默片刻,继续教弄月怎么使用剑主的灵力。 姜归自从得知自己那一剑间接起到了复仇作用之后一直高兴到现在,哪怕因为孤身入险境被师父责骂了一顿,也依然雀跃,连举止行为都带上了活泼,和小灵草一起为阿珥姐姐和弄月姨奉上了润喉的茶水。 虹霄宴后众人散场,寻芳死皮赖脸跟着重伤未愈的永为辰去了星湖。岳期缘则看不下去引虹宗的混乱,拎着柏予教导了他一千年前该怎么做好一宗之主。谁能想到仙门之首失了宗主和宗主一党之后剩下的长老连死了一千年的弟子都比不上。 岳期缘只说他是曾经的引虹弟子,机缘巧合魂魄未散才有今天,柏予也无暇窥探他真身,按着前辈说的那样昏天黑地一通忙活,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宗门内部。等到好不容易歇一口气再想向岳期缘道谢时,他已经随着来接自己的纪开云离开了。 纪开云掂着寻芳和岳期缘一同踏入院门时,只觉岫云山的清静祥和与其他仙宗的混乱格格不入,简直宛如世外桃源。 “虹霄宴太混乱了,各宗都有伤亡,星湖虽然伤的少,但各家都来买药,忙的不可开交,连永无疾都要坐镇丹房暂时脱不得空,托我问岳先生安。”最后一句话模仿了永无疾的语态,纪开云揉了揉睛明穴,“受不了了,‘姜守道’一没有了就摸不着头脑了这些人。你猜如何,几个宗门联合起来给我写信,他们要请纳霄山主出山主持仙门事宜。” “那在没有‘姜守道’之前仙门是如何运转的?”岳初晓颇为纳罕。 岳期缘显然在这段时间内被引虹宗的琐事折磨得不轻,要不是他的魂体状态,恐怕修为再深也遮不住面上的憔悴:“谁知道呢。” 离虹霄宴之变已经过去了七日,过往千年的是与非皆化作了过往云烟,岳初晓目光重新回到岫云山庭院中的那棵小魂树上。它在这片土地扎根许久,已然被天地间洗练了一遍体内灵气,岳初晓自雪霁村苏醒的那日洒落在其上的血更是彻底洗去了属于永无疾半身的痕迹,如今的小魂树完完全全是一株独立的灵物。 纪弄月是后天祭剑所产生的剑灵,与载体的联系和岳珥不同,她并不需要岳珥那株魂树那样养上八百余年才能作为新的身体。再加上灵脉复原后天地灵气回到正轨,或许再过几年,夭华剑就不再能限制她了。 只是魂树稀少,既然决定了将这小株作为弄月的身体养护,那么倘若岳期缘想要重获肉身就要岳初晓重新去找永无疾讨一株分枝栽培。 若是岳初晓的请求,永无疾并不会吝惜给出一枝魂树。但抢在岳初晓开口前,岳期缘先行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需要新身体。” 当时岳期缘坐在引虹的飞瀑顶端,眺望着下面的混乱逐渐归为井然有序,提笔给岳初晓写信:“虽说世间并没有久留于世的魂魄,但渡飞升劫失败却有重回人间的也仅我一例。我有直觉,身为灵体具有比活人更敏锐的感知,或许等我探索到一条路之后,我可以走到尔文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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