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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晓想着，挪动着疲劳的身体, 从床上坐起来。 回忆依然在见缝插针地出现。 马上就要道别，这一段却偏偏都是甜蜜的回忆。 他看见, 在他接受秦瀚洋的解释, 原谅他的那一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新的阶段。 热恋的小火花在每一次对视中闪耀。 白天, 他们一个公务缠身，一个病人不断, 难得能两人独处的时候, 谈情说爱的气氛简直太浓重。上着班迟晓不好意思, 就会借着做事掩饰。 秦瀚洋会安静地看他忙碌, 然后信息素就不甘寂寞地缠上来，粘人大狗狗一样述说着：好想你，好想你, 不要忙了，快来陪我。 没有了往日的侵略和强势，信息素钻到衣服里，绕在脖颈上，舔着他的嘴唇，迟晓被缠得酥酥麻麻，一恍神，手上的笔啊，小喷壶啊，试管啊，就被没收了去，不知怎么，人就倒在了Alpha怀里。 秦瀚洋就笑起来，也不做什么，腻歪着和他聊天。 他问他将来的打算，想什么时候结婚，住在哪里离单位近又舒适，想生几个宝宝，甚至宝宝的名字…… 实际又详细，说的时候，就好像当真做着计划，满眼都是迟晓不相信的憧憬，眼眸泛着淡蓝色，在浓密的睫毛后面海波一样荡漾。 他也说起未来的事业。他会如何一步步脱离家族，以独立的姓氏进入联盟军事力量的核心，给迟晓和孩子安定的家。 那时的迟晓相信，他绝对能做到。 而到了夜晚，就变成了另一种交流。 Alpha从粘人大狗变成贪吃的野犬，除了没有标记，没有深入到最后，什么都痴缠着做了。 曾经被终身标记的阴影让迟晓害怕，秦瀚洋就没有解开他的抑制环，而是半哄半诱着他体验，自己硬生生忍着，只让迟晓舒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手指变化万千的动作，羞人的呢喃耳语，让人晕眩迷醉的信息素，唇齿间的厮.磨，都活色生香，把那段时间的每个夜晚染成欲／望的粉色。 ……不堪回首。 迟晓坐在床边，脸是粉红的，心口是怦然失序的。 他捂住胸膛，压下难以抑制的酸楚。 如果安达尔说的是真的，这都是秦瀚洋诱骗他的手段，那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悸动？ 心跳骗不了人，这一生再遇见任何人，他都不会再这样心动。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机器人护士提醒迟晓该出发了。 迟晓开始更衣洗漱，有条不紊地行动，让自己从铭刻肺腑的感情里抽离。 就算秦瀚洋没有骗他，但他无法脱离家族，保护不了他却是真实发生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回到联盟。 那就干脆地了断吧。 . 迟晓走出房子时，看见江教授。 小老头挨在温室的门框上，哭丧着脸，白花花的头发在身后一片绿茵衬托下像一朵要下雨的云彩。 自从知道迟晓的决定后，他就郁郁寡欢，话也不怎么说了，看见迟晓就直叹气。 这会殷切地张望着，还期盼有什么转机一般。 迟晓无法回应，默默转头离开。 那个人回联盟的时候，争取让教授和他一起回去吧。他做出让步，安达尔会同意的。 . 踏上班塔摩尔的黑铁地面时，迟晓忍不住颤了一下，安达尔及时扶住他。 他稳住心神，礼貌地拒绝了搀扶。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奥罗拉。 一路上，他看见色彩绚丽的母星，环绕母星的巨型钢铁星环，和各式各样穿梭往来的异种与飞行器，它们组成一副宏大而生机盎然的未来世界图景。 而眼前这黑色人造天体，独自于幽暗宇宙中转动，像幽冥中的死亡轮盘，一旦进入就再也出不来。 令迟晓感到压抑和绝望。 微弱的粒子流打在特制的金属防护外套上，溅出点点光斑，迟晓深吸一口气，跟随安达尔，走进高耸的黑色大门。 越往里走，就越阴森，铁门一扇连着一扇，只有几道暗蓝光柱照出漆黑的电子锁眼和门上的监视屏。 安达尔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才停下，他转过身，抬手帮迟晓整了整帽沿，遮住大半张秀气的脸。 “不管你要和他说什么，记住，你将是我的伴侣，好吗？” 他同样穿着防辐射外套，脸庞被金发围绕，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温柔。 迟晓脸色凝重。“你也会信守承诺，让他返回联盟，对吗？”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几秒，很浅地笑了一下，“是的，你放心。” 迟晓这才点点头，面向黑色的门，严阵以待。 这次对话虽然允许他们单独见面，但肯定被严密监视，和公开透明没有区别。 迟晓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全部心神已经随着大门打开，飞进了门里。 ——秦瀚洋就在那里。 他一身黑衣，坐在房间正中唯一的一把靠背椅子上，长腿半曲着，明亮的灯光下，显出随意散漫，好像他只是坐在那等着谁。 看见迟晓时，他露出一点微笑，是和旧日一样自信骄傲的笑。 迟晓愣了一瞬。 乍看上去，除了眼眸更加深邃，气色更灰暗些，他似乎没怎么变。 难道真如安达尔所说，并没有太过刑求他？ 像是被他呆站着的模样逗笑了，秦瀚洋嘴唇又勾起些，有几分刚才回忆里温柔的模样，耐心等着他过去。 迟晓压下纷乱的心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这时才看见，秦瀚洋的衣领下有一圈金属环，看上去又厚又沉重，而他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腕处，也被两道铁镣铐牢牢束缚。 迟晓目光颤抖，又落到他脸上，眼睛下的乌青和凹陷的脸颊透出憔悴。 不折磨是不可能的，他受的刑罚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多。 其实不过几天不见，可快放的回忆让迟晓觉得，他们已经阔别了许多年。不仅是曾经爱恨纠葛的爱人，还是再熟悉不过的旧友。 此时看见他被锁住，像折翼的鹰一般，迟晓心里先软了，塌陷下去。他别开眼，不忍再看。 振作点，说好要了断的！迟晓暗暗握紧手指。 男人却突然开口。 “晓晓。” 声音是轻柔的，嗓子却像被砂轮磨过一样嘶哑。 迟晓更用力攥紧拳头。 不能再心软，把该完成的完成吧！ “安达尔已经承诺，会放你回联盟。”他生硬地开口，手从衣服深处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瓶子很大，里面装满了液体。 “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迟晓说，“可以缓解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正常用量的话，足够用一年。江教授也会和你一起回去，他知道我为你配置的稳定剂的配方，继续实验，相信可以治好你的病。” 提取液是昨晚让江教授抽的。他的腺体现在还疼得厉害，但话出口却语气淡漠，像在默读公文。 “晓晓！”秦瀚洋预感到什么，用力打断他。 但迟晓不为所动，无情地要把准备好的台词念完。 “这么多年，每次都是我受到伤害，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再猜测你是不是又在骗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没有信心你能保护我。我们……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合适，我本来也从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 迟晓顿了顿，他不擅长言辞，说这些情情爱爱的肉麻话也很不自在。 而且，他到现在也不确定秦瀚洋是不是真的在意他。如果秦瀚洋要的是他的信息素，而不是他这个人，说这些未免太自做多情。 “所以，把你需要的信息素给你，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他振作精神，继续强硬。“我决定留在这里。” “我只希望，你回去后，可以让联盟的人们明白，联盟和玫瑰星系是同根同源的，我们完全可以一起对抗异种，而不是自相残杀。” “你能答应我吗？” 迟晓问完，自己也觉得忐忑。 他不懂政治，提的要求也很天真，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他说话时没有看秦瀚洋，借着宽大的帽檐遮挡视线，说完后许久，也没有听到答复。 想来，那个从来都处于掌控者地位的人不会喜欢他这一番发言。但还能怎么办呢。 必须让他彻底死心，返回联盟后，不再来纠缠。 迟晓只觉得被那两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很是焦躁，干脆低着头走上前，想把玻璃瓶放到秦瀚洋手里。 可刚一靠近，那手猛地翻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从没想过和我在一起？”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晓晓？”
第98章 最后的吻 哪怕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 迟晓都被被惊出一身冷汗。 抓住他手腕的大手又冷又硬，却拿捏得刚刚好，逃不脱又不会弄疼他。 可是, 这房间里不知多少摄像头盯着，外头那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秦瀚洋怎么敢……！ 迟晓不敢用力挣扎，赶忙调整姿势，用宽大的防辐射外套袖子把手遮住, 看上去, 就像两个人只是离得很近。 “放手！”他用气声说。 “会看见的！” 那手非但没松开, 还更握紧了。 秦瀚洋抬起头，眉弓压下来，一双眼睛深邃又危险。 “怕被看见？那你大声呼喊就好了，不用在乎我, 他会救你出去。”秦瀚洋说。 声音很轻，但足够监视的人听清。 迟晓急得头都疼了。 这是还嫌没受够罪吗？ 安达尔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对秦瀚洋绝对不会手软。 到时候反悔了, 不放人，可怎么办！ 迟晓加重语气, 怒视他：“我是想好聚好散，你不要发疯！” 秦瀚洋闻言, 轻笑一声, 好像迟晓在说什么调情的话。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说着,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沿着细腻皮肤划了上去。 迟晓只觉得手腕上划过一片酥麻, 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家伙！这家伙竟然还敢挑逗他！ 真的不要命了！ 迟晓生怕被发现，绷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任由他百般摩挲。 脸色已经煞白。 “放弃吧，秦瀚洋。”迟晓声音疲累，也不再刻意压低。 “你想证明什么？我不喜欢你，以前只是因为信息素才无法反抗，没有信息素的话，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手指一顿。 “那你爱谁？总不会爱上那个混蛋？” “对，我爱他，他对我那么好，从没有伤害过我，为什么我不能爱上他？”迟晓坚定地说。“如果不是看在你多少也帮助过我，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信息素也给你了，我受够了你的自以为是！请你再也不要来纠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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