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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千秋顺着沉思了一下,果真无解。 于是,顾千秋对呼延献欲盖弥彰地嘴硬,语气还很差:“哦,我会换个心仪对象,世上美人千千万,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呼延献仗着顾千秋换不了动作,又胆大包天地上去捏了捏他的脸。 顾千秋向后仰,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掐了个正着。 于是顾千秋的脸彻底变成了一坨冰块,骂道:“我说你他娘的有毛病吧?!这动手动脚的习惯从哪里学来的?” “你又不是我师父,还管教上我了?”呼延献捏了个爽,笑眯眯地说:“哼,你要是那种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当初又为何会对令狐良剑一让再让,最后还……” 顾千秋震惊:“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呼延献道:“你低估了人类的八卦之心。还有,也忘记了我的身份,拜托,我可是合欢宗开宗立派、流传千古的传奇人物呢。” 顾千秋:“……别说了。” 呼延献道:“哎,你虽然道侣结得多,却总是时运不济地被辜负。数量倒是完胜了,但是归根结底来看,比郁阳泽强不了多少呢。” 这时,呼延献终于露出了一点认真的神情,似揶揄,又似叹息: “当时我创建合欢宗地时候,闲来无事,曾经对某种人有过深刻的研究。” “说有一种人,是天生修慈悲道的好苗子。他们天性比常人更容易动情,无论是对道侣、朋友、师门,他都爱其胜过爱自己,愿意为之舍生忘死、肝脑涂地。而且并不容易生恨,彻骨之仇让时间一冲,也能淡很多。” “这种人,会轻而易举地爱上世间万物,包括他日常相处的小徒弟。天性,没法子。” “但是呢,这小徒弟可不知道啊。小徒弟可以为是两人细水长流、情愫暗生,遂不顾世道闲言碎语,一头扎进洪水里,要在里面苦苦扎挣,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顾千秋静默地看着他。 “以往教众遇到这种人,我都会让他们跑快些,别不小心溺进去。我会告诉他们,‘这种人啊,天性会爱上万物,包括你在内,而已,所以千万别觉得自己与他人有何不同’。” “但是呢,可能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吧,他们太愿意在普世里面找特殊了,他们就觉得,自己肯定是万物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哎,可这何其艰难啊。” “而且这种人吧,真可恨,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处处留情,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留下一大堆风流债。比如会有什么人美心黑的天生媚骨的教主、一辈子不能去往极乐的在世活佛、宁愿沉迷黄粱一梦的鬼蜮之主……” 顾千秋面无表情地打断:“呵,我怎么听起来,感觉像是你随口瞎编的呢?” 呼延献无辜地眨眨眼睛:“是真的。” 呼延献往前探身,按住顾千秋的手背,又认真地看着顾千秋的眼睛,温情地说:“于情于理,这种时候,我都应该劝那个倒霉蛋小徒弟及时抽身,切莫沉迷。” 顾千秋没有一点情绪外露,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呼延献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说:“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现在让他抽身,不如现在劝他去死。所以我只能从那无情之人身上下些功夫。多多少少,给他一次机会吧。” 顾千秋垂下眼皮,像尊菩萨似的。 呼延献退了回去,又坐回刚才的位置,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音,才叹惋地说:“千秋,你不是什么良缘。那些爱上你的人,都是他们命中的劫难。……但郁阳泽是你的良缘。” 顾千秋掀开眼皮,看着他。 呼延献轻轻扒了一下自己的下眼皮,荼蘼花开红艳艳,说:“我看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得过分了。 但只是下一秒,呼延献又恢复了之前笑吟吟的神色,起身,伸了个懒腰。 似乎偷偷看了一眼矿道的尽头。 身影已经不见了。 呼延献却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边伸懒腰,边说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你且慢慢想,我就先回去睡觉了。晚安呀。” 矿道中又重新安静下来。 顾千秋垂着眸,看着郁阳泽。 呼延献几句话,就把他说得心乱如麻。 但随即,数枝雪就轻柔地涌入心脉,护住心房。 这一瞬间,像是两个人的心脉相连,震动成同一个频率。 顾千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是,他天生爱世间万物,会爱不会恨。 可那又如何? 他平等地爱上每一个人,在爱谁时,就最爱谁。 无论是严之雀、俞霓、凌晨、琉璃。 还是南门明珠、穷旻、令狐良剑。 千难万险、杀意背叛、忠诚毁诺,他都没有变过初心! 每一次,他都比任何人要坚定。 他是他们的劫? 他们是他的劫还差不多! 说老子不是良缘? 那是他们那些傻.逼不懂得珍惜! 顾千秋看着郁阳泽,忽然就弯下腰去── 他从来担心的,确实都不是什么师徒身份。 而是怕郁阳泽没有想明白,他怕郁阳泽不够坚定。 但是现在……为什么不呢? 顾千秋知道自己,他和呼延献是两类人。 他会永恒地爱着一个人: 无论十年、百年、千年。 他敢十年如一日,就敢百年如一日,千年如一日! 而郁阳泽? 就算郁阳泽有朝一日厌倦了、离开了,他也不过是从七个前任道侣变成八个而已。 顾千秋俯下身。 他已经永恒地给了郁阳泽可以随时退出的权利。 就像不恨之前离开的任何人一样。 他也不会恨要离开的郁阳泽。 一个短暂的亲吻,血腥味太重了,角度还有些不对,怀中的郁阳泽不省人事,根本谈不上一点温情和缱绻。 但是,顾千秋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同悲盟主做出的决定,不可动摇,除了他亲手给过免死金牌的人,谁敢多话,谁就准备好死。 而此时,角落里。 一个人躲在黑暗中,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 他不再佝偻,也不再畏缩,而是双手环胸,靠着墙壁悠闲而立。他下巴微抬,是个很习惯的傲慢姿态,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人没分太多目光给郁阳泽,堪称死死盯着顾千秋。 完全不藏眼中的恶意。 就是……这种人么? 我好失望啊,顾、千、秋。
第147章 呼延献忽然被人从身后搂住。 他微微回头,莞尔笑开,用嘴型问:“干嘛?” 颜子行就在他身后:“……”头埋进颈窝里,呼吸浅浅。 呼延献按住颜子行的手,没有任何解释,看着矿道中的顾千秋。 在你俯下身的那一刻。 你在想什么? 顾千秋还是有些愣愣地坐在那里,郁阳泽仍旧没醒。 虽有数枝雪梳理筋脉,但他显然还处在惊惶中,睫毛轻轻颤。 顾千秋想了想。 又想了又想。 他忽然开始后悔。 不对,不对。 他被呼延献给绕进去了。 什么良缘?好人?慈悲道? 都是骗他脑子一热的阴谋诡叙! 他顾千秋是不畏世俗眼光了,谁敢废话直接打死。 但郁阳泽不是啊。 在顾盟主的记忆中,郁阳泽还是个轻狂的少年人,就算有了这十年蹉跎,本质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在他这种连是非黑白都辨不清楚的年纪,又如何能搞得懂情爱? 要真是他一朝冲动,日后悔起来,要仲长承运如何看他?要同悲盟如何看他?要天下人怎么看他? 瞬间,顾千秋像捧了个烫手的山芋。 真是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远处转角,呼延献无声叹了口气。 这人…… 看起来是个好骗的恋爱脑,但没想到还是有点智商在的。 这么快就爬出来,真是白瞎呼延宗主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了。 呼延献又无声叹息一声,回身挂在颜子行身上,推搡着他走了。 哎……顾千秋啊顾千秋,你哪里会不是良缘呢? 犹豫了一会儿,顾千秋下定了决心。 终于,郁阳泽睫毛轻颤,似有苏醒的迹象。 顾千秋瞬间将他放在地上,起身,远离三步之外。 郁阳泽缓慢恢复知觉,察觉到体内有数枝雪在流转,刚一喜,却见顾千秋侧身立在稍远处,并没有看他,光线暗淡,神色晦暗。 那季清光本来平易近人的稚嫩五官,似乎按捺不住曾经顾盟主的神魂了,以至于他整个人看起来是森然冷漠、拒人千里的。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郁阳泽已经太久没见了。 曾经,只要离开惊鸿山,顾千秋就算再与人插科打诨、嬉笑怒骂,那种不怒自威、令人畏惧的气度便会浮现在灵魂中,替他震慑五湖四海、妖鬼佛魔。 也只有郁阳泽、仇元琛等人才能得见一些其中的温和。 但大多数时候,所有人都是畏惧顾千秋的,包括郁阳泽。 现在窗户纸已经破了,纸也包不住火。 而这个人站在那里,便是已经选择…… 他不是顾千秋,而是顾盟主。 郁阳泽深吸一口气,脑中忽地冒出“果然如此”四个字。 却奇异的并不愤怒,只多多少少有些难过,一点吧,就一点。 郁阳泽费力翻身,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好,低下头。 这也就使他没看见顾千秋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矿道有风声,人却静默了很久。 顾千秋不动如山,冷声道:“今日事毕,你去离恨楼吧。” 小孩子不懂事,也很正常,太过苛责的顾千秋也于心不忍,只能让他先离自己远点,托付给老仇照顾着了。 希望个十年、二十年后,郁阳泽能自己想明白。 但这话落在郁阳泽耳朵里,就完全被曲解成了个另外的意思。 他垂着的眼眶里瞳孔轻微震颤,好不容易被数枝雪梳理过来的血气又在瞬间倒行逆施,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来。 顾千秋:“!” 顾千秋这才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但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解释,高冷的表情都差点没维持住。狠咬了一下舌尖,才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郁阳泽好不容易才支起一身破碎的病骨,抬头。 这个角度,不知为何,五官样貌都更像是之前的顾千秋了。 那个……五官标致得没有丝毫不完美之处、剑术人品都登峰造极、却总是让人敬畏的顾千秋。 目光相接一瞬,眸如青霜。 郁阳泽释然道:“修道之人六根不净,本就是大罪。师父,不必念及旧情,今日.你一剑将我赐死,从此你身边清净,而我……也死在最爱你的这一刻,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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