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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相貌端正,五官没什么硬伤,却也没什么亮点,是个长得很周正的……普通人。 顾千秋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但顾盟主记忆力素来不错,见过的人没有不记得的,但这个,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男人自己喝了一口,茶有点热,他被烫了一下,很轻微地倒抽了一口气。 “不问问我是谁吗?” “问了你就会说吗?” “问了我就会说。” “你是谁?” 男人忽然失笑,神色却又很含蓄:“不告诉你,逗你玩的。” 顾千秋眼角和嘴角都一抽:“……” 男人又问:“不喝我的茶吗?” 顾千秋道:“不敢喝。” 不过男人的笑点真是太奇怪了,听这话,居然没忍住,偏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千秋:“……” 饶是见多识广的顾盟主,此时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能假装自己是个石头雕的,安安静静坐在原位,等他笑完。 这时,白玉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促。 男人却没有去开门的意思,而是收敛了笑意,看向顾千秋:“它来要人了,你就先回去吧,下次见面,你请我喝茶。” 顾千秋:“?!” 下一秒,他连自己的意见都没有发表,直接眼前一黑,就落入永无止尽的混沌之中。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了。 敲门声顿止。 同悲盟。 日月堂中高挂的玉璧之上,映着天下俯瞰图,上边斑斑驳驳的红色,像是打翻的颜料。 那是血海的蔓延脉络。 不知为何,那日那孔雀少主死后,血海逐渐回落,却又在不多时,开始重新蔓延。 就好像是,血海拥有自己的意识。 它不会被任何人所控制,自它被惊扰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会永无止尽地蔓延下去。 有个小弟子来敲门:“楼主……” 仇元琛手一抬,所有人都起身,仙门百家的宗主长老们静默地往门外走。 同悲盟万里青山上,挂满了招魂白帆。 衣冠冢伫立在山巅。 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白的丧服,自发披麻戴孝,就算长辈也是人人如此,纸钱纷飞,灯笼沿途。 但是郁阳泽没来。 仇元琛做主,尚未将血海未停息的事情告诉众人,脸色阴沉,半个月宛如熬了几百年。 他和顾千秋最熟,站在人群最前端。 有人主持丧葬仪式,井井有条。 忽然,郁阳泽来到了现场,没穿丧服,一身湛蓝色的轻装,头发扎高,青丝之中却几乎有一半是白色的,阳光底下非常刺眼。 仇元琛对他千忍万让:“做什么?” 郁阳泽说:“不准办。我师父没死。” 仇元琛眉毛都竖起来了:“胡闹!” 郁阳泽说:“我说,不准办。” 几乎是全世界看着他俩就要吵起来。 但是没有一丝火气。 爱屋及乌的,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对郁阳泽的“怜爱”达到了顶峰,生不了气。 就在这诡秘的僵持之中。 忽然,同悲盟的万里青山都开始震颤。 所有人不明所以,四下去看,没有要领。 只有郁阳泽一个人勃然色变! 仇元琛问:“怎么?” 郁阳泽却头也不回,猛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跑去,所有人拔腿就追。 接着,千万人就见惊虹山訇然洞开! 巨大的山体,连同其上的建筑都分崩离析,露出了一座完全被掏空了的内壁。 “怎么回事?” “怎么山里面是空的?” 天色压暗,山里面更是晦暗不明。 人群只能你顺着郁阳泽的目光去看—— 只见中空的山体之上,挂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用八条青铜铁链系着,静悄悄悬挂。 仔细一看,就发现,那是一口玉棺。 仇元琛不可思议:“你把山挖了?!那是什么?千秋的尸骨吗?!” 十二年前,于惊虹山巅自刎的顾盟主。 众人还以为是他被同悲一脉的人收敛了、入土为安。 没想到装在这个棺材里,挂在了山里面! 亏你想得出来! 郁阳泽当然不回应他,全神贯注、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人群骤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高悬的白玉棺材轻轻地颤抖起来,炼铁发出哗哗哗的响声,然后,棺材盖子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只青白的、毫无血色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扒住了棺材的边缘。 这跟青天白日诈尸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在场的人均好汉,没一个怕的,反而有种好的预感呼之欲出,伸长了脖子去看。 然后,棺材盖子被挪开了更多。 郁阳泽纵身上去,踩着一条铁链,打开棺材盖子,就见其中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顾千秋深呼吸了一口:“憋死我了。” 此言一出,就好像是冷水入了油锅,底下的千万人瞬间就炸了,嗷嗷叫着止不住。 仇元琛惊诧的表情化成狂喜。 顾千秋被爆发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缩脖子,往底下一看,然后莫名其妙地说:“嚯,谁死了,这么大阵仗?” 下一秒,他被郁阳泽掰着下巴掰回来了。 顾千秋刚想笑,就看见郁阳泽半头白发。 一瞬间,顾盟主的心抽搐了一下,苦涩和酸涩齐齐泛上来,压在他的舌根处。 小孩儿应该是要哭了,眼眶红红的。 顾千秋拽他,他不动。 顾千秋用力,他掉进棺材里。 顾千秋贴着他,亲了亲他的眼角和面颊,湿漉漉、滚烫烫的水渍被舔掉了。 “别哭别哭,我这次真没骗你,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嗯?”顾千秋抱着他,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心绞着一般痛,“怎么搞得啊?你要心疼死我吗?” 郁阳泽道:“心疼死你才好。” 顾千秋立刻投降认输:“已经心疼死了,恨不得以头抢地,唉,真该被一道天雷……” 郁阳泽捂住他的嘴:“别说。” 顾千秋叹了口千回百转的气:“小阳泽啊……” 郁阳泽静静等着,看他还能放什么屁。 顾千秋极度认真地说:“我爱你。” 千言万语都凝成了这三个字,郁阳泽所有的悲哀和恨意都在瞬息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蓬勃而出的爱,汹涌难挡。 尘世间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爱总比恨伟大。
第247章 “我那么大的一个白玉京呢?” “……” “我那么大的一个惊虹山呢?” “……” “我那么大的……”顾千秋的控诉再次说到一半,忽然见郁阳泽露出了个委屈的小表情,可怜巴巴地喊他:“师父……” 顾千秋瞬间把人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温声细语地哄:“没事没事,我那么大一个的小徒弟还在,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仇元琛在一旁面容扭曲:“……我说,你们难道真的看不到那么大一个的我吗!?” 顾千秋不走心地:“啊,原来你在啊,老仇,抱歉抱歉,什么事?” 看久了他顶着季清光的脸犯贱,一瞬间换成他本来的样子,还有点不习惯呢。 仇元琛深呼吸。 仇元琛努力回想曾经感人的点点滴滴。 仇元琛再度睁眼,露出一个友善、但怎么看怎么狰狞的笑容,努力温声说:“我去日月堂等你。” 顾千秋穿着一身素白衣——因为他的衣服全随着白玉京一起上天啦——但怎么看,怎么随性风流。 大概是这张脸长得太过标志的缘故。 而且顾千秋发现,自己变回原样之后,郁阳泽那小子偷看他的次数直线上升。 每每抓包,他就会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特别可爱,他特别喜欢逗。 只是顾千秋格外看他的白头发不顺眼,好几次偷偷研究怎么搞掉,都不得要领。 后来在得知郁阳泽试图把自己剃成一个光头的情况下,顾千秋惊慌失措地说:“别搞!已老实!” 郁阳泽哀戚地反问:“……我如果没有头发了,师父你还会爱我么?” 顾千秋笑容一僵,强装镇定:“那、那还用说!肯定会爱的啊!” 同时心里疯狂祈祷:别剃别剃别剃别剃别剃别剃…… 顾千秋亲昵地蹭他:“走吧走吧。别让老仇等太久。” 郁阳泽假装不满意:“让我等么?” 顾千秋想了想,爬到他背上,说:“等个屁,你也别闲着,背我过去。” 郁阳泽失笑,还真就背着他下山了。 山间晨露特别好闻,林间鸟叫声怎么听怎么悦耳,顾千秋趴在他背上,又闻到了那股独特的棉麻香气,心情超级好地开始哼歌。 他其实并不会唱什么歌,是和呼延献在一起混久了,记得几个调子。 分不清古今、分不清域外还是域内,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拼在一起,不难听,但也不好听。 不过郁阳泽却没忍住翘起嘴角。 日月堂中。 众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乎是奔走相告的狂喜,全天下都知道了顾千秋的重生,那可真是奇迹降临。 甚至有仙门之中开始流传: 顾盟主是天道的化身,是不会死的。 在人群的紧张期待之中,日月堂外终于走进来两个人影。 顾千秋白衣素袍,没有配剑,款款入了席,坐在首位上。郁阳泽就立在他身后,低头垂眸,像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众人一看这五官,纷纷心中惊叹。 论起来,花月珠帘榜的榜眼,其实一直是这位仙盟盟主,只是之前天碑无上榜首太高,谁也不敢拿他开茶余饭后的旖旎玩笑。 但此时骤然相见,还是生出三分惊叹。 比之季清光,顾盟主的五官要更加深刻,漂亮得很凌厉,面容冷白、眉眼沉黑,像是一把淬冰的剑,锐利感到极致,令人心生畏惧。 仇元琛半死不活地瞪了他一眼。 顾千秋就心虚地呲了一下牙。 郁阳泽就去看仇元琛。 那仇元琛当然不服,就想跟他互瞪,但一看到郁阳泽的白发,就完全败下阵来,也心虚地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了。 顾千秋咳嗽一声:“诸位,好久不见。” “岂敢、岂敢。” 顾千秋继续道:“想必诸位都看出来了,天道当时赐下的能力,它没打算收回去了。” “知道、知道。”“了解、了解。” 顾千秋笑得很灿烂:“当就好,那就好。还有,当日我说的话没开玩笑哦,天下的覆辙再也不会重蹈啦,因为……的太平剑就挂在那里,看见了吗?谁要做坏事,我就让他觉得,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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