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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行还是埋着头,含糊应了一声:“好。” 顾千秋觉得此人有疾,不跟他计较,拉着郁阳泽站起来,道:“你们看吧,我跟阳泽四处逛逛。” 第一次来黄泉宴时只顾着逃命了,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夜不用担心那些侍女忽然偷袭,这极富美感的地方逛逛也不错。 他们走到那壁画面前,顾千秋负着手,忽然动作一顿,对郁阳泽道:“你看这个,是不是有些奇……” 他话没说完,郁阳泽忽然猛地一拽他,用力就给顾千秋丢出去了! 顾千秋用野猴下山站定,那边侠骨香已经出鞘,光芒大盛,不知道和什么东西已经打起来了! “呼延!”顾千秋大喝一声。 然不需要他喊,整个黄泉宴已骤然变换,刚刚那种平和的氛围被诡谲所取代。 一眨眼的瞬间,裸身侍女齐聚,壁画上的飞天舞女和罗汉都猝然睁眼,死死盯着大殿上忽然冒出来的人。 郁阳泽飞身到顾千秋身前,站定。 颜子行不知为何,居然没站起来跑路,也没对那奇怪的人表示出任何兴趣,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抬头,偷看了呼延献一眼。 然立刻就被呼延献发现了。 只是呼延献并不在意,神情平静,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尘嚣散去,顾千秋挑了下眉毛。 这人居然是永思——或者说鬼主颐。 老情人见面,不是哭红了脸,就是杀红了眼。今日有好戏看了。 鬼主颐并没有关注场上的其他人,而是死死盯着呼延献——他此时屈膝坐在地毯上,半醉迷蒙,衣服搭在身上,有些厚重,便显得他整个人有三分孱弱。 只不过,还是世间所开最颓靡的花。 颜子行站起来,下意识想走到呼延献身前,被轻飘飘的一个手势止住了。 “好久不见啊。”呼延献抬眸莞尔,“施禾颐。” 施禾颐那双眸中似乎闪烁着熊熊鬼火,要将所有一切都烧成灰烬,但奇异的是,他并没有表露出一点,用极端平稳的语调说:“你还敢叫我的名字?” 顾千秋已经抄着手开始看热闹了。 这人还很没素质地跟郁阳泽咬耳朵:“啧啧,嘴真硬啊。你看他的样子,分明就要碎掉了。” 郁阳泽:“……” 说实话,别人怎么样的爱恨情仇他一点都不关心,但是顾千秋愿意看热闹,他也只能顺着了。 其实顾千秋上次来时,在碑文上看过有关鬼主颐的事情—— 这人是呼延献从雪域回到中原之后,谈的第一任道侣,一共两个月,后来分手,看起来 也不是那么情深意重的样子。 现在看来,似乎背后还有故事。 呼延献笑着道:“这话奇怪。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何不敢叫你的名字?” 施禾颐站在宴会中间。 他今日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用白玉冠起来,看来见老情人之前,鬼主还是精心打扮了一下的,只是永思这副皮囊有些年轻,压不住他身上的阴森沉稳,看起来不伦不类。 他衣服穿得整齐,看不见肩颈上盛开的赤莲,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宝石,非常漂亮。 呼延献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他。 施禾颐浑身都在颤抖,刚刚的平静是根本维持不住了,人神交战了十多秒钟,他忽然开始笑。 施禾颐一抬手,黑雾直袭颜子行! 后者被迫闪身让开。 施禾颐要的就是这样,自己快步走到呼延献身前,说话时凑得很近:“阿献,这些人是来救你的?” 他看起来才像是那喝了酒的,整个人神色迷蒙,缓慢而认真道:“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如果是认识顾千秋之前的呼延献,估计会同意这种请求——他一个人在地底生活了上千年,有人陪着,自然最好。 但他现在认识了顾千秋。 “他们是我的客人。禾颐。”呼延献平静道,“只好请你去死了。” 话音落地,那边猛然爆发出一道极强的灵力波,施禾颐被迫连退十几步,下一秒,凭着直觉猛然又是一躲。 刚刚他所在的位置,侠骨香峥然作响,若不是闪得快,应该已经被长剑戳了个对穿。 颜子行站在另一边拦他,手中砸出一枚铜钱,一只大鸟瞬间变换而出,犹如利剑一样直扑施禾颐的面门! 顾千秋帮不上手,只好张嘴了:“鬼主大人,出门前看看黄历吧!” 施禾颐恼怒,一抬手,生生截住那只大鸟,这才发现说话的顾千秋,居然还真是——呼延献的“旧友”。 所以,就更不能让他活着了! 郁阳泽瞬间感觉到他杀意变幻,将顾千秋牢牢护在身后,侠骨香冷铁在前,势不可挡。 呼延献将酒杯放下,起身,叹了口气。 “你要什么呢?禾颐。”他说话的时候三分愁绪、三分温柔,好像拿着自己家养的闹脾气的猫没办法似的,“你先说说。” 施禾颐忽然一笑:“当然要你。” 顾千秋默默又对郁阳泽咬耳朵:“你看你看,虽然在笑,但是他超痛苦的!我怀疑呼延献再说一句话,他就真的要碎掉了!” 呼延献瞪了他一眼,顾千秋默默往郁阳泽身后一缩,假装自己不存在。 呼延献眨眨眼睛,笑道:“好呀。” 他缓步走向施禾颐,肩上厚重的外衣落在地上,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腰腹上和双腿是玉石一样的质地,线条完美。 顾千秋一把抓住郁阳泽,将他掉转了个方向,低声呵斥:“小孩儿别乱看!” 郁阳泽:“……” 该怎么告诉师父,如果不是顾千秋本人不穿衣服,他看别人跟看一坨石头一样没区别。 算了,这话说了容易被弄死,不说了。 寂静宴会之上,只能听见施禾颐胸腔如擂鼓,以及呼延献的轻轻叹息。 “分手之后,我也没拒绝过你的求欢。” 呼延献将手臂圈在施禾颐的脖颈上,像只小猫似的去舔他的嘴角,但眼神锐利而清醒,拉着施禾颐一起在红尘中翻滚沉沦。 “你又何必跟我疾言厉色?” 施禾颐垂眸,看见他耳上挂着朱红色的玛瑙坠,藏在乌发里,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一下一下的,敲在他的心上。 不能,不行,不可以。 施禾颐几乎花了此生最大的魄力和勇气,才微微将头向后仰,做出了一个拒绝的动作。 他将环着呼延献腰的手臂用力收紧,心脏酸痛而悲凉,用最后的决心说: “阿献,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第83章 其实顾千秋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但这个八卦实在是太好吃了! 呼延献懒洋洋地挂在施禾颐身上,水润的目光又有几分厌烦,尾音向上走:“哦?” 施禾颐沉声,说出那个自己要了上百年、从未敢出口的东西:“要你的心。” 顾千秋拉着郁阳泽躲在角落里,聚精会神,十分懊恼自己没随身带瓜子的习惯,不然现在可有得看了。 郁阳泽背对着他们,就只能去看顾千秋。 看他眼睛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觉得分外可爱,指尖微微一动,倒是没敢真逾矩。 “真心?”呼延献淡淡地说,“好可惜,我没有。” 他的躯体忽然开始溃烂,或者说,露出他现在本真的模样,胸腔那里空空荡荡,确实少了一颗真心。 但施禾颐没有半点嫌弃的模样,摸着呼延献的后脑,发丝柔顺,轻声道:“谁弄的?” 呼延献想了想,说:“忘记了。” 时间太久了,一千年又一千年,爱和恨他都记不太清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呼延献扬起脑袋,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你爱的难道不是我的身体?” 施禾颐刚想说话,忽然被呼延献摸到了什么地方:“嘘!不必否认,你有感觉。 ” 他拉着施禾颐滚到温暖繁杂的地毯上,施禾颐双手撑在他头侧,牙关咬得死紧。 ——现在分明是他占尽了上风,却从呼延献的瞳孔反光中看见自己的神色,如临大敌。 呼延献抬眸,顺着施禾颐的侧脸摸到颈部、锁骨,又继续往下,漫不经心地说:“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他说话的越来越露骨,顾千秋迟疑了一秒钟:要不要把郁阳泽的耳朵给堵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断,身侧忽然爆发出了一道极强大的灵力! 顾千秋下意识闪开,就见一只巨型鲲鹏几乎占满了整个黄泉宴,裹挟着地底的狂风和无与伦比的戾气,直冲施禾颐! 这一下简直太可怕,它翅膀震动的气流几乎把顾千秋刮上天了,还好郁阳泽拉住了他。 施禾颐猛然回头,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怒意和恨意。 “你又是什么人?”他似乎终于为心里的气找到了一个出口,“也配插手我和他的事情?!” 顾千秋一推郁阳泽:“不好!” 这到底是鬼主颐,千年前的大妖怪,各种手段全不清楚,骤然对上,怕是讨不了好。 他上前一抓颜子行,瞬间,鲲鹏被黑雾缠绕住,像是无数从虚空中伸出来的链条,使它不能展翅,把黄泉宴搞得鬼气森森。 但颜子行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反手推开了顾千秋,喝道:“让开!” 顾千秋迷惑道:“你一个不二庄的天机,搞什么要学人家打打杀杀的?!” 据传说,壁港不二庄的人醉心机潢,不善武艺,也就这一代的天机颜子行有些出格。 但也不像是能跟鬼主颐五五开的程度! 颜子行不作回应,反手掏出了一串铜钱。 顾千秋动作一顿:“……” 不二庄不善功夫,却会养“机关”来防身,如颜子行的鲲鹏、公仪濛的白虎、以及这一代不二庄主褚师钰的蝮蛇。 但这种“机关”,往往精益求精、进无可进,代表着他们所能达到的最高的手艺程度。 但顾千秋眼睁睁看到颜子行像天女散花一样,把铜钱劈头盖脸地给撒了出去! 顾千秋:“……” 看来这三十年,他也不是只顾着要饭。 顾千秋一扯郁阳泽:“快走,这缘灭楼要塌了。” 缘灭楼一倒,合欢宗和不二庄的梁子就算结下了,以俞霓那个小心眼,肯定要无休无止地报复! 吼——! 无数机关发出独特的叫声,若不是眼睛处能看出木质结构,都要以为是活物。 但施禾颐此时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居然一把掐住了呼延献的脖颈! “阿献,我已经想通了。”施禾颐笑着,温情无比地说,“你这种人是不会被谁所拥有的,只有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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