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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文讷讷看着自己的手,喘息几口,后抬眸看他,问道:“请问殷郎,在何处啊?” 鬼差一怔,黝黑的眼中显出几分诧异。 可云文很快又紧皱起眉头,他咽了口唾沫,而后继续喘息,垂下脑袋自言自语:“殷郎……是谁……” 那鬼差松了口气,一脚踹在云文腿上,云文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那鬼差拍拍衣袖,大步往那老妇人身旁去:“吓死老子了。孟婆,你这汤见效太慢了啊!” 后来者跨过云文排去前面,云文见状,连忙起身,紧跟队伍,步步走向轮回台,纵入轮回前,他仍在想着——殷郎是谁? 他怀抱着这份疑惑,纵身回人间。 东乐建国初期,政局不稳,动荡不安,开国将军禹丞功高震主,独揽大权,蔑视文官,群臣愤而不敢言。 明家小公子明仪,自小好读书,成年后科举一举成状元。他有一青梅竹马,在朝中当武官,从小从军,年少成名,被人称为“三扬”少将。也因其品性正直,为人善良,颇受百姓爱戴。 民间皆传,若这位三扬少将仕途之路依旧平坦,那禹丞终有倒台一日。 也因此流言,每日到袖清神庙中为三扬少将上香的人数不胜数。 袖清真神乃掌管仕途之路的主神,每日香火不断,来者不少。 此番流言,传入禹丞耳中,于是禹丞以主将之位,命三扬继续远征西北,为东乐国开疆拓土。 三扬少将功勋赫赫,但于强权面前还是尤其弱小。故而只能从命。 临行前一夜,三扬到明府中与明仪作别,那夜月明星稀,明仪正在府中池畔借光夜读。 三扬至他身旁,情深义重道:“禹丞小人,听信民间流言,将我发配边疆,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明仪,今后朝中若受委屈,便写信到我府中,府上有我亲信,我特意吩咐过,若知你有难,定鼎力相助!” 明仪却手执书卷,未抬眼,莞尔一笑,道:“将军安心去,我在此等你凯旋。” 三扬皱眉,将他手中书夺过:“总见你在看此书,究竟是什么叫你如此着迷,连同我说话都不舍看我一眼。” 明仪轻笑,任他将书抢去。 明仪抬头望向天上那轮月,道:“不过是些志怪小说罢了,将军可是连这点醋都要吃吗?” 三扬闻言,将书往身后一收,义正言辞道:“待我走后,你想如何看便如何看,你想看多久便看多久,可我,你此刻真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明仪闻言抿嘴哈哈一笑,道:“将军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说得同生离死别似的。” 三扬急道:“怎就不是呢?我此次可是去征战西北!西北战事多凶你可知?倘若我死在那回不来了怎么办??” 明仪又笑:“将军所言太过夸张,现在西北谁人不知你‘三扬’的名号?若是知你又要去讨伐西北,恐怕人家直接举了白旗便降了呢。” 三扬却道:“莫要打趣!战事事关国家兴亡,哪会有人因一个名号而投降的?!” 明仪又大笑:“好嘛好嘛,将军可真真是开不得玩笑。将军明日何时启程?我去送你,你将书还我可好?” 三扬皱起眉头,厉声道:“不好!否则明日你来送我,又是只看书,不看我了!” 明仪闻言既觉着好笑又觉着无奈,继而笑出泪花来:“好好好,那书你便收着吧,反正我府上还有的是。” “你!” “哈哈哈……” “我今日就把你府上的书阁一把火给烧了!” “不要啊将军,小人不敢了~” “求饶也无用!今日我必烧之!!” “哈哈……” 闲闹后,两人同坐湖畔巨石,仰望明月。 明仪忽然道:“将军,待你回来,我想同你去个地方。” 三扬看他:“什么地方?” 明仪双手捧着脸,眼中映那轮黄灿灿的圆月,仿若魂游早已飞去他乡。 “南海,南海琼榆岛。” 三扬不解:“为何要去南海?那地甚远,马车得走好几个月,你从小羸弱,哪里吃得消?” 明仪抿抿嘴,道:“可书中将那里写得颇为神奇,我甚想去一探究竟。” 三扬皱眉:“你又从哪里读来的书?有何神奇之处?” 明仪微微勾唇,应道:“书中所言,琼榆四季如春,却于八十年前冬日逢大雪,岛中绿植皆枯败落,唯桂花盛遍深山,整个冬季,琼榆桂香萦绕,诡异又浪漫。” 三扬嘴角一抽,不屑道:“一派胡言。南海炎热,怎会下雪?莫说南海了,便是东乐国往南边的城池,都不会下雪,何况南海?且,桂花哪是冬季的花期?” 明仪轻笑,收手转头看向三扬,道:“所以才觉神奇,想要去一探究竟嘛。怎么,将军一听闻路途遥远,又觉是无稽之谈,便不想同我去了?” 三扬咂咂嘴,抱起手臂,长叹一声:“那你可得等上我几年。嗯,你可得等我,等我一同去才行,否则你死半路上都无人知晓。” 明仪笑然:“自然,我定等你回来,再一同去。” 若是有幸,也许真能在琼榆看雪。 若是有幸,也许真能在琼榆寻见四季不败的桂花。若是有幸……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离别那夜,明仪梦游琼榆,见那深山处桂花簇簇,四面苍绿,折枝望去,见有人家。 故而往那烟火处大步寻去,拨开层层桂枝,见一木屋,屋前有一四方桌,他落座于此,环顾四周,又见身旁座椅不知何时多一幼童,明眸笑颜,朝他伸手索抱。 他应声将其抱起,转头便见一黑衣少年端菜盘而来。 他抬眸,却看不清那人模样,只忽然胸口发痛,痛至恍然梦醒,久坐床上喘息不止。 他轻抚胸口,梦中痛楚久久不能退却。 他扶额轻叹,责念自己,小说看得太久,共情太深,令自己一时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至此,全文终。
第145章 七夕番外篇:捡儿子(1) “阴童船快沉了!” 一阴童急匆匆的跑进思涟殿,对着高台上的宁洛与殷故一阵磕头。 宁洛穿着白羽金丝裳,正坐案台上,腰被那鬼王搂着,面颊微红。 他侧脸看那没眼力见的阴童,抬起赤着的脚踢了踢殷故的腰腹,低声道:“快放我下来。” 殷故却是眯眼勾唇笑着,低声回应道:“何须羞涩,小郎君应当习惯了才是。” 说罢,此人更是过分,身子往前一挪,手臂紧紧往宁洛腰上一环,脸贴着宁洛侧腰,笑眼看向那底下的阴童,问道:“为何船欲沉呐?” 阴童:“是、是因为船内一阴童,他、他怨气太沉,船、船载不动啊!!殷公子,救命,救命啊!要不您把他赶出去,扔进冥河里吧!不然大家都要被他连累,沉到冥河中去啊!” 宁洛闻言,眉头微蹙,低声呢喃道:“既已是有此番冤屈,又怎能随意抛之冥河,此番做法岂非太伤人心……” 殷故侧过脑袋,在宁洛侧腰上深深嗅一口气。 宁洛一颤,面红耳赤,弯身轻责:“殷郎!” 殷故勾唇笑然,抬头看宁洛:“那依小郎君之见,该如何处理此事?” 宁洛抿嘴,眉头轻颤,见殷故模样,又没忍住抬起手抚他头发:“阴童本就是早早夭折的可怜孩子,心性不见成熟,才会将怨气积攒,日益渐大,若能好生调教,兴许能将怨气化解。不过,阴童船上本就有教书先生,也不知那孩子究竟是经历了何种冤屈……殷郎,我们一起去瞧瞧好吗?” 殷故咧嘴笑着,站起身,捧起他脸颊道:“小郎君,你也太是善良了吧,我好生心动,好生难耐,恰巧今日是七夕,回来后可能许我多来几次?” 不等宁洛回复,殷故便往宁洛脸上狠狠啾了几口。 宁洛无奈,只得一边说着“好了好了”,一边无力的推搡他。 阴童在底下,痴痴看着,不知此刻是该回避呢,还是该学习好呢。 冥河边,阴童船靠岸。 如当年一般,阴船门敞开,船内灯火通明,门内站着俩小鬼,一边叫嚷着“公子们来了公子们来了”,一边手忙脚乱的将梯子搭上岸边。 只是这船看着,确实要比当年沉下去许多。 殷故率先上前,牵着宁洛往船里头去。 自从宁洛来鬼域当主子后,这阴童船便被好生改过一番。 初次来时,这船内虽装饰奢华,金光璀璨,却是没有一点教化阴童的氛围,倒是助长了奢侈糜烂之风。 所以宁洛硬是将着炫彩华丽的地毯改成了单调浅色,金全换作了银,圆桌全换成了方桌,原本大厅内桌椅错乱摆放,现在全部被调换成方桌与座垫,一桌桌整齐排列着。 墙上全部挂着画与诗词,全然一副学堂模样。 小鬼们居住的房间也被宁洛翻新过。 保持卫生是必然,还有床榻上的物品,在离开时必须要整理叠好。 为此,小鬼们曾埋怨过,但小鬼们怕殷故,又见殷故对宁洛言听计从,于是也只敢怒不敢言,最后慢慢的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虽然是有怨言吧,但也因此有许多阴童为了能够离开这艘船,发奋学习读书,争取早日投胎。 宁洛一入大厅,便见角落案台前跪坐着一男童,阴沉着脸,身上散发的怨气黢黑得要将那一角落的灯火都给覆盖。 宁洛不由心中发怵,下意识的扯了扯殷郎衣袖,道:“是否是那角落里的孩子?” 殷郎正抱着手臂,见宁洛不安,于是轻笑道:“小郎君若怕,我过去就行。” 宁洛微微蹙眉,柔声道:“我并非是怕,只是感到不舒服。他的身体看上去如此娇小,身上的怨气却如野兽般压着他,看着好叫人心疼……” 宁洛说罢,扯着殷郎往那角落走去。 殷郎乖乖跟着,在身后一直扬笑盯他。 宁洛走到那孩子案前,蹲下身,温柔问他:“孩子,你还好吗?” 那孩子缓缓抬眼,看了一眼宁洛后,又默默将头低下,不作声回应。 宁洛见他性格如此阴沉,不由更是心疼,于是伸手摸他脑袋,本想安抚几句,却是才碰上发丝,那孩子就吓得立马弹出去,在地上抱着脑袋打滚,大叫道:“啊啊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宁洛愣然,更是被他的突然尖叫吓了一跳。 殷故见状,不由皱起眉头:“喂,都还没碰到你呢,突然尖叫什么?!欲吓死谁?!” 宁洛起身,压了压殷故的手臂,轻声道:“无碍,是我失礼在先,殷郎莫气。” 说罢,宁洛又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身将孩子抱起,结果这一抱,那孩子更闹腾了,直接对着宁洛拳打脚踢,张牙舞爪的险些把宁洛脸给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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