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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洛露出了一个尤其恐怖的假笑,看得出来他是真被吓到了。 “殷……殷郎……” 殷郎轻轻一笑,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进,神态自若道:“小郎君怕甚?你手上拿的是前鬼王的扇子,来见的是前鬼王的情人,手上牵的现任鬼王还是你夫君。他们怕你还差不多。” 宁洛假笑着:“啊……是……是嘛……” 其实道理宁洛都懂,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想都会有些背后发毛,若是能看见,就算是断头断脚,青面獠牙的鬼也能叫他心里好受些。 多转几个弯后,殷故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主墓室大门已被一块坍塌的石块拦住去路,只剩下方一丁点位置,若是以宁洛的身躯,还勉强能钻进去,殷故的话……恐怕只能进去一个脑袋。 不过还好,殷故是鬼,应该能直接穿墙的。 宁洛暗暗叹声气,抬眼环顾四周。 这若是放在以前,也是个庞大辉煌的皇陵,奈何现在…… 宁洛不禁感到惋惜。 殷故顺着坍塌的石块望去,说道:“我若是把这石块搬走,这整个墓室肯能都会坍塌。” 宁洛闻言,应道:“不必了,殷郎,我钻进去就好。” 说罢,宁洛跪了下来,抬手比了比洞的大小,面露难色。 说实话,贴近了比划之后,宁洛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去了。 殷故站在一侧,思索片刻后道:“小郎君,不如我……” 殷故话还是说晚了些,宁洛已将半个身子塞进去了,隔着墙,宁洛不大能听清殷故说话,又觉得不回应不大礼貌,于是大嚷着:“什么——殷郎你说什么——?” 殷郎没声音了。 于是宁洛挪了挪身子,想把前半截身子收回去,听殷郎把话说完了再塞回来,结果……很糟糕,卡着了。 回不去,那就只能先进去了。 于是宁洛又往墓室里挪了挪。 糟糕,也动不了…… 怪了,宁洛一向觉着自己腰不粗的,怎么这次偏偏就卡在腰上? 宁洛伏低身子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腰,发现自己并不是腰身卡着了,而是腿与臀的姿势太怪,把洞口给堵住了。 知道不是自己长胖,宁洛悄悄松了口气,又扭动起身子开始调整姿势。 突然一双手摁了上来,宁洛吓得浑身一颤,身子瞬间软吧了。 宁洛咬着牙,上半身趴在地上,面红耳赤的叫嚷起来:“殷……殷郎!!!” 这一声,直接把头上的石块震下碎屑来。 宁洛跟条泥鳅似得,灵活的扭动身子,一溜秋钻了过去。 才没喘上几口气,殷郎便穿过墙体,走到他身后了,一脸委屈道:“小郎君吼得好凶。” 宁洛红着脸立即站起身:“分明是你趁人之危!待我回去,就把你送衙门去!” 这话听着新鲜,殷故立马来了劲儿:“当真?送我去衙门?” 宁洛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他满眼兴奋,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语气瞬间软了些:“对,还要送你去吃板子。” 殷郎笑眯眯道:“小郎君可以直接打我板子的。” 宁洛叹了声气,从怀中拿出白玉扇子和专门为他作的倻傩画像,大步往棺材走去。 “殷郎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我觉着你好像很喜欢讨骂,还喜欢挨打。” 殷郎大步跟着,双手背后,笑盈盈道:“怎会,小郎君谬赞了。” “殷郎,‘谬赞’这词应该不是这么用的。” “是吗?那应该用什么?小郎君教我~” 宁洛决定不奖励他。 行至棺材前,宁洛目光瞬间被边上的石碑吸引了去,上面磕着几行字,用的虽是宁洛不大认识的字体,但也能认出个大概。 宁洛蹲下身,仔细研究了一番。 殷故也跟着蹲下,看看石碑上宛如天书的文字,不禁觉着头疼,遂干脆收了目光,看向宁洛:“小郎君,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写着,此陵……建于……沁安……沁安山?后被陈元帝更名成了‘慕卿山’。”慕卿…… 宁洛的眼底又爬上几分哀愁。 他无言起身,走到棺材边时才发现,陈元帝的棺材早就被人撬开,里面陪葬的金银珠宝全被洗劫一空,只剩一副白骨,和一件破衫。 倒是……与这破烂皇陵格外适配。 宁洛将白玉折扇和倻傩画像放在那苍白手骨上,又心疼的多看了好一会儿。 可惜人已逝,再如何情深义重,再如何遗憾,都不能重来了。 宁洛渐渐觉着胸闷,他稍稍拧起眉,咬紧牙关扭头离去,径直走到殷故身前,一头栽了进去。 殷故自然的环住他腰,另一只手手指一动,施法将那棺材盖给合上。 宁洛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诉衷肠,只得静静的,听心海澎湃。 陈元帝给倻傩写了千万封信,却将最直白的爱慕赐予了这座青山。慕卿山。 慕……卿……山…… 慕卿之情,未言出口,埋葬于山土之间。…… 走出皇陵时,宁洛神情还有些许恍惚,同殷故下到半山腰时忽然觉着不对——这山间怎会有一股好浓的烟味? 宁洛扯了扯殷故御马的手,问道:“殷郎,可有闻见烟味?” 殷郎止住马步,调转马头对向永和城,微微蹙起眉:“是有一些,好像是从永和城里传来的。” 宁洛:“是城里哪户人家失火了吗?” 宁洛伸着脖子想看看,但慕卿山的树木实在旺盛,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根本什么也看不着。 殷郎伸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莫急,待我看看。” 说罢,殷郎轻闭双目。 骤然风起,一阵阴风掠过,直直吹进山下的永和城。 紧接着,殷故猛然睁眼。他神色很不好,宁洛能感觉到他的吃惊、紧张,甚至是不安。他二话不说抽动缰绳往山下冲去。 宁洛还未问,便听他强稳着声音道:“永和城封城,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 宁洛心咯噔一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继而嘴角抽动了一下:“殷郎……是在说笑吓唬我么?” 殷郎紧紧攥着缰绳,一路飞驰,正经道:“别担心,在离开之前我有安排阴兵在明府镇守,现下他们应该是无大碍的。” 宁洛这颗心才悬起来没多久就被殷故稳稳的给托住了,不会悬于惊恐,也不会摔个稀碎。 宁洛转头望着他,心中倍感诧异,竟不知殷郎会留手下在明府,护佑他的家人。不由心中暗自感叹他的贴心与先见。 渐渐的,宁洛看见火光满天,刺鼻的烧焦味扑鼻而来,呛得宁洛立马捂嘴咳嗽,殷故见状连忙勒马止步。 宁洛扯下愈心绫绑在脸上,遮住口鼻,忽闻身后有一男子唤道:“殷公子!” 殷郎调转马头,只见一玄衣鬼武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那武将宁洛见过,就是在罗东城,曾与仙君共事过一段时间的鬼武将。 宁洛还记得,当时就是这名鬼将把他送进的宁安阁,还不给支蜡烛。 殷故见他,凛然问道:“江将军,怎么回事?” 江将军立即抱拳回禀道:“公子,是有一小孩蓄意放火。人我们已经抓到,现在要押上来吗?” 殷故道:“不,先放鬼域里关着。明府里的人怎样了?” 江将军道:“无碍,已经安顿好。不过……请公子责罚!” 江将军猛地跪了下来,宁洛一吓,脸色瞬间煞白,不等殷故问,便抢着话道:“不过……不过什么??” 宁洛一激动,身子便不自觉往前倾,殷故下意识环住他腰,将他摁回怀里,沉着声音安抚道:“别急,姐姐和姐夫应是没事的。先听他怎么说。” 宁洛稍稍有些喘不上气,控制不住脸上焦灼的神情,看看殷郎又看看地上的江将军。 江将军道:“殷公子,您信任臣,赐予臣兵权守明府,臣却自作主张,封城走水之夜,在护送明府上下安全离开后,又带兵营救下其余永和城百姓!臣……臣罪该万死!” 这救人之事怎能算是罪过?反而应该嘉赏才对。 但殷故却眉头紧蹙,凛然道:“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杖责八十,闭门思过三个月,再抄五百遍《道德经》。” 宁洛有些被吓到了,救了人也要罚?另外,鬼还要抄《道德经》?? 果然不管是人是鬼,仕途之路都不大好走的样子。 事关鬼域内政,宁洛也不好插嘴。 江将军跪谢领罚,又开口道:“公子,明府上下都已安置入鬼域,可以随时带上来。” “知道了。退下吧。” 殷故的语气冷似刃,宁洛恍然觉着他似换了个人,就算是夜夜同床的熟悉度也令宁洛不由打了个寒颤。 待江将军退下后,宁洛忽然被腰上那人的手用力抱了抱,紧接着听见那人贴着耳边低声道:“吓到你了?” 这一声极尽温柔。 突然的转换让宁洛更加不适应,苦笑着道:“是有一点点……不过殷郎是鬼王,说话做事总得有些威严的嘛,我能理解的。” 殷郎却道:“不仅仅是威严的问题。江令舟在未经我许可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兵权救人,恐怕是有不轨之心。”
第83章 艺高人胆大 宁洛被殷故这么一说,茅塞顿开。 鬼虽是亡者魂,但永和城中应该有不少亡者至亲还在世,江将军擅调兵权救人,必然会在鬼域中打响好名声。 在人间,想把仕途之路走平坦,名声尤为重要。 但仅是如此,江将军应当还不至于威胁到殷故的地位,顶多算是个能被鬼域视作可辅佐鬼王的二把手。 宁洛安慰道:“殷郎在鬼域名声稳固,江将军此番作为,也未必能掀起什么波澜。” 随即殷故沉沉应了一声:“嗯。他是掀起不了什么波澜。” 宁洛疑惑,回头看他:“那殷郎方才为何好像很忌惮他,给他下了那么多的罚?” 殷故闻言,眉头蹙了蹙,一副被人误解又很无奈的表情:“小郎君,我不是忌惮他。我这么做,只是要给鬼域掌权的鬼差们一个震慑而已。而且,我很不喜欢掌中之物脱离控制的感觉。” 殷故这话,极具威慑力,连宁洛听着都有些忌惮,正被殷故环着的腰不禁缩了缩。 宁洛尴尬的手指抠抠脸,道:“殷郎,你这话说的……好像也在警告我一样。” 殷故原没有这个意思,但听宁洛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勾起嘴角轻嗤一声热气落在宁洛耳边,低声道:“小郎君若是也有不轨之心,那罚得可要比这个严重多了。” 宁洛肩头颤了颤,一抹羞涩的粉红即刻爬上脖颈。 他别过头,轻轻推了推耳边的人脸,道:“别说得好像我没有不轨之心,你就不罚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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