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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他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不怕黑,也不怕鬼,身上佩剑,学过武艺,也不怕野兽豺狼,如此坦荡地行走在夜晚的深山老林中,着实潇洒。 罗延山的山腰连着附近的山,有两条岔口,他走过一个岔口后,隐约看见林间有火光闪烁。 随后便听见急奔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突然,一红衣女子冲出树林,她提着长裙,头发散乱,发冠朱钗歪歪扭扭地挂在头上, 她乍一看见净渊,脸上的惊恐更甚,待看清不是追她的人之后,她飞扑向净渊,喊道:“善人救我!” 她言语急切,“救我!救我!我不要嫁给死人!” 净渊定睛一看,远处追来的几个男女身着傧相的服侍,手里举着火把,他们也没想到夜里山中还有人,两个提刀的男人默契地将刀收到身后。 一中年壮汉喊道:“小娟儿,快过来,别闹了,跟爹回家去。” 姑娘躲在净渊身后,脸色发白怯懦道:“他……他不是我爹……我是被他们拐卖来的……” 净渊将姑娘护在身后,一身正气道:“我大云国明令禁止冥婚、陪葬等陋习,你们拐卖良家女子,公然违反律法,速速束手就擒,跟我去衙门自首!” 两个拿刀的男人对视一眼,横刀身前,威胁道:“小公子,你爹娘没教你山里不能走夜路吗?走夜路会遇上鬼,被鬼吃了也没人知道。” 净渊:“我不怕鬼,人比鬼更可怕。” 中年人见他软硬不吃,喝道:“别跟他废话,杀了他扔进山里,早上就被野兽啃干净了!” 两个男人闻言起了杀心,举刀冲了过去。 “啊——!!”姑娘发出尖叫,捂着头蹲在地上。 然而她听见了两声惨叫,又听见兵器落地的声音,睁开眼时,那两个男人一个折了腿躺在地上,一个被净渊抓着手腕反手一推,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他也倒在地上捂着肩头嗷嗷嚎叫。 几个人见状知道碰上了硬茬,唯二会武功的眨眼功夫就倒地不起了,剩下的更不敢贸然上前抢人了。 净渊:“跟我去衙门自首!”他上前一步,那些人就往后退,摔在地上的两个男人顾不上疼也站起来逃命。 他正要追,裤腿被人拉住。 穿着喜服的姑娘死死拉着他不放,刚才跑得太急,加上害怕恐惧,她浑身虚脱无力地坐在地上,嘴唇发白,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净渊:“姑娘!你没事吧!”他不能放任姑娘一人在深山老林中,只好放弃追捕,将姑娘背起来,往罗延寺走去。 住持本来睡下了,听到小友前来,特意起来迎接。净渊说了上山时遇到的事情,住持也颇为感慨,将姑娘安顿在外院寮房,命弟子即刻下山请大夫。 第二天清晨,净渊起床后便去看望姑娘,那姑娘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并无大碍,自言是俞致县人,父母双亡,投靠亲戚路过罗延山附近被人下了药迷晕,醒来时关在柴房里,身上换上了这身喜服。 她声泪俱下,哭诉命苦,“双亲不在了,我无依无靠,早就想一了百了了!” 净渊劝她:“我也是父母双亡,但这世间还有许多令人留恋之处,姑娘若是不嫌弃,这些银两你拿着,虽然不多,回家乡置办些良田或店铺,可保你衣食无忧。” 姑娘说什么都不要,拉着净渊的袖子哭道:“公子,我不要钱财,我只求能跟着公子,为奴为婢均无怨言!” 净渊拒绝了她,她不死心,说什么也要跟着净渊。 净渊向住持求助,老和尚双手合十打起了禅机,“欲成劫累。”想要修成,肯定会有很多的劫难,意思是,这是你自己的事,莫挨老子。 罗延寺不方便留宿女施主,净渊没办法,带着她下了山。 他说送姑娘去投靠亲戚,姑娘不说亲戚在哪儿,他说送姑娘回俞致县,姑娘死活不走,他说送姑娘去县衙另寻安排,姑娘抱着床柱子不撒手。 一筹莫展之际,陆星霖拍拍他的肩说:“没看出来吗?人家看上你了,你救了她,她非得以身相许,人家都说了,为奴为婢都行,意思就是不要名分也要跟着你。” 净渊:“这可如何是好?” 陆星霖:“两条路,一条让她跟了你,第二条,咱们现在出门骑上马,她铁定追不上。” 净渊肯定选第二条啊,可谁知,那姑娘竟凭着一股子执拗,飞奔下楼拦在他的马前。 抓她的人在罗延山附近,净渊担心她的安全,还是带着她走了,打算绕道俞致县把她放下。 一路上姑娘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做饭喂马,主动殷勤。 净渊不让她干,她就哭,下午就直接表明了心迹,“小女子真心倾慕公子,小女子已经没有家人了,无论如何请公子不要抛下我,我愿意不要名分服侍公子一辈子!” 陆星霖啃着果子看热闹。 净渊无奈道:“我此生并无娶妻生子的打算,姑娘还请自重,待我们到了你的家乡,便别过吧。” 姑娘不死心,陆星霖说道:“他是要出家当和尚的,你放弃吧。” “不会的。”姑娘笃定道。 陆星霖问:“为何不会?” 姑娘:“公子神风俊朗,一表人才,怎么会出家呢。” 陆星霖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一表人才有什么用,他心中只有文章功课佛经道理,装不下其他。” 净渊发现,这姑娘性子刚强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是死了夫君,定是守寡一辈子的贞洁烈女。姑娘越是主动,他越是后退,只想赶紧赶到俞致县把姑娘放下。 第三天晚上宿在客栈,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过一道圆环,来到一棵大树下。树冠庞然,遮天蔽日,树干上有个洞。洞口白绒绒的一小团什么东西在扭来扭去。 他走过去,那团白色的东西就往洞里躲。 “你在干嘛?”他蹲下身问道。 那团白绒绒缩在洞里,也不出来,看起来是个胆小的小动物。 他心生柔软,向洞口伸出手,“出来,给你好吃的。” 谁知那看似软绵绵的小团子没出来,反而一爪子叨在他的手心,留下三条长长的伤痕。 “这么凶!”净渊看着血流不止的手说。 “就凶!”那小团子嘟囔。 净渊忍不住笑了,问道:“为何对我这么凶?” 白绒绒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谁让你对谁都好!你可是我的,给我记住了!!” 他说完,净渊便醒了。 醒来后躺在床上回味,那团白绒绒是什么?小兔子吗?还是小猫?奶凶奶凶的真可爱……还说我是他的,哈哈,若是我有这么柔软可爱的小家伙,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因为这个梦,净渊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又过了两天,他们抵达了俞致县。 姑娘离着老远就认出了家乡,意外的没有大闹,一句话不说骑在马背上默默地流泪。到了家门口,街坊邻里围了上来关心她,净渊又去了趟县衙,把事情经过如实禀告了,就跟陆星霖离开了。 可谁知刚走出去没有二十里,县衙的人就追了上来,告诉他们姑娘自尽了。 五十年后,净渊神君结束了在人界的修行回到天界,便被迦境尊者叫去了。 迦境尊者早已升入色丨界,净渊在天境海中心岛聆听师尊的教诲。 他在人界的一生一心向佛,在守孝结束后便遁入空门,度化众生,可谓十分圆满。 但他一直有个心结。 迦境尊者:“净渊,你可知罪!” 净渊拜倒在地,说道:“弟子知罪。” 迦境尊者:“有人因你自尽而亡,因你心生执念,因你堕入阿修罗道,她是你的业,你是神君,消业很简单,但你会问心无愧吗?” 净渊:“弟子有愧。” 迦境尊者:“如此,你便回夕檀山关三百年禁闭吧。” 一旁的昊尹神君急道:“师尊,三百年未免太过……严苛……” 迦境尊者没有再说话。 净渊知道师尊已经离开了,三拜之后起身。 昊尹神君道:“师弟,这事又不是你的错!是那女子的因果!” 净渊:“师兄,因果不讲对错,业障无论善恶,当时我要是多留心一些,那姑娘也不会自尽……归根结底,天命如此罢了。” “可是……师尊他……” 昊尹神君还想说什么,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挣扎纠结,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罢了,你要无聊,我就天天带着酒去看你。” 净渊想起在人界时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大树他记得,就在他的夕檀山中。 想到那团白绒绒的小东西或许在树洞里,他心里就痒痒的,“行,师兄,我先回去了!” 昊尹神君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身影奇怪道:“关禁闭这么激动干嘛?”
第084章 靠近夕檀结界的深山里大多地势崎岖怪石嶙峋,鲜少有平坦的地方。再往南走,参天大树和藤蔓形成了天然的绿色屏障,将一块草地围在当中,草地平缓,正中是一棵活了几万年的七叶树。 天界形成的时候,这棵古树便扎根于此,吸收天地日月精华灵气,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边缘都勾着一圈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净渊一回到夕檀山,就直奔这里而来。 他围着需要至少五十人合抱的粗大树干绕了半圈,找到了树洞,和梦中一模一样,不大却深,人进不去,但藏个小动物轻而易举。 他弯腰低头看进去,洞里黑黑的,于是他又用灵力照亮,发现洞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顿时就跟这个树洞一样,空了一下。 “小白团……在哪儿呢?”他不死心,四处找了找,草地上没有,林子里没有,他把附近的山林都寻遍了,直到走到结界跟前才停下来。然后又回到七叶树下,树洞里还是空空如也。 “我在干什么呢?”他自嘲笑笑,“不过是个梦……小时候来此处玩耍,印象深刻入了梦罢了。” 他回了长留殿,静下心来闭关。 他念了一夜的经,第二天晨露未晞时走出长留殿想去找些种子种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七叶古树下。 树洞里依旧空空荡荡。 他飞身上树,取了些树种。古树已经一千年没开过花了,树种变成了棕褐色,也不知道能不能栽种成功。 他又去夕檀山最北面的桃林摘了些桃子,桃子个大多汁,粉粉嫩嫩十分诱人。他打包了不少,回到七叶树下,趴在树洞前面往里面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失望而归,回长留殿吃了两个桃子,将桃核埋在水边,浇了些天河水。 第三天他带了三个桃子,一大早就来了,七叶树金边碧玉的叶子随清晨的风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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