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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个屁。 照片上的人虽然蹙着眉,像是状态不怎么好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分明敛着锋锐的光,好像仅仅是与之直视都会被割伤。 李迩狐疑的眼神在画像和扶光之间徘徊,最终还是流露出几分同情:“行吧……” 他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胡乱拍了几下扶光的肩膀充作安慰,就继续扭过头询问老板娘:“——所以,你们见过吗?” 掌柜夫妇面面相觑,冲几人摇头:“没见过。” 他们话音落下时,挂在缸边空蹬了半天后腿的乌望刚好一跃而出。 甫一脱困,它就迫不及待地甩着尾巴上的花瓣,哒哒溜进大堂,吸着鼻子绕着掌柜夫妇转了一圈。 害怕、紧张、犹豫……是谎言的味道。 它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耳畔忽而又传来那种恼人的、直灌入脑的声音: 【之前,我问李迩下这个本是不是为你的主人办事,你是故意出声打断,对不对?】 回过头,乌望就见扶光垂着眼睑靠在木柜边,手里翻着那张画像,脸上的笑噙着冰冷:【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们下这个本,是为了找你的主人。】 【——你一直在装傻。】 【不累吗?】 乌望不累,只觉得扶光烦得像夏日里驱不走的蚊子,又感觉刚刚那点花瓣还没吃够。 不过面前这对夫妻身上的谎言气味太重,它闻闻就养胃了,只转过头想找另两个两脚兽,却见李迩和小桃已经走进隔壁的首饰铺。 几秒之后,相同的谎言味道远远飘来。 乌望又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脑袋溜达向隔壁。 前爪刚踏出门槛,就听那阴魂不散的声音温柔似水地咬着威胁的字音: 【你可以继续装。但这副本总有打完的那一天,你的主人迟早要和我见这一面。】 【你可以先提前想想,这一次,你准备如何从我手下救走他?】 · 乌望和扶光之间的交锋是排外的,私密的。李迩和小桃完全没卷进他们的对峙,只仔仔细细将整个柳家镇的店铺盘问了一遍。 “真见鬼,这些铺子就开在街面上,照理来说副本里进过什么人,他们都该知道才对,怎么会全说没见过?” 李迩翻来覆去地看小桃那张画:“这么一张脸,这么掸眼的气质,只要见过一面,这些店家都该印象深刻才对,全说没印象……是我弄错情报了,还是他们都在说谎?” 乌望吧唧吧唧吃着小桃从怀表里拿出的肉罐头,眼睛盯着画像不放。思念之情通过大大的弹幕怼在小桃脸边,就差给自己通个电,闪成一颗迪斯科球了。 “……”小桃很木然地推开弹幕,“应该是在说谎。” 犬类嗅觉发达,能够通过闻嗅人身上的荷尔蒙和汗液分泌,判断情绪甚至嗅出癌症。 哈哥跟上他们之后,一路都在闻那些店主,闻一个弹一个“说谎”的气泡,堪称生物测谎仪。 “那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扶光十分自然地加入讨论。 他在帮忙找人一事上表现出了相当热情的积极性,单这一路就扔了好几次卦。 只不过每次卦象都会呈现出模棱两可、自相矛盾的结果,比如问狗主人的位置,铜板能在躺平之后再原地起跳,硬是解读出“在此间”“不在此间”“在东南”“在西方”这样让人无语的卦象。 扶光看着被投喂得舒舒坦坦的乌望:“或许……是因为狗主人和他们所害怕的东西有勾连。” 他就差点着乌望鼻子说,你主人说不准正伙同邪神鱼肉人命呢!但乌望完全没动弹。 它舔着狗罐头吃得不亦乐乎,感觉什么主人都得靠边站,很是符合哈士奇这种撒手没、见吃忘主的物种特性。 扶光甚至从乌望的悠闲中品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来——这里的皇帝特指乌望,太监特指他。 “……”扶光再次在心里念起物似主人型这句话。 好在狗勾不干事,几个铲屎官还是尽心尽力的。 小桃思索片刻后收起罐头,帮吃得满脸都是的乌望擦擦脸:“老大,你之前提过,和哈哥的主人一起进本的人,都好端端地出去了,他们难道没给你透露什么有用的情报?” “别提了,我全找过。”李迩小心翼翼地把小提琴放进新买的木匣里装好,塞上防撞击的缓冲物,“这些人出本之后都丢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和画像上的人同行过,至于本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小桃对失忆这类事有点敏感,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只能顺着他进本后有可能会走的路,再走一遍了。” “你是说,按照副本的要求去查案?”李迩背上新琴盒,“也行。刚好我有点不放心颜洄和死老头在一起行动。咱们现在就去柳宅。” ………… 柳家镇坐落在红蓝山脚,柳宅则建在半山腰。 上山之前,乌望仰头远眺了眼山景,只见满山红英,唯有东西两侧山上是绿的,全是层层叠叠的松柏林。 扶光也跟着站在上山道前看,两三秒后蓦然发笑:“你们知道,什么地方会在左右两端对称地种松柏树吗?” “坟头。”李迩居然知道,“我那老娘死的时候,手下人特地给她种了两排。后来有她的苦主找上门,将那些松树全砍了……该的。” 李迩的右手无意识地掐着左手的中指指根,语气里带着狠。好像他在说的不是自己亲娘,而是敌人。 小桃皱了下眉头:“……那照这么说,整个柳家镇其实就是一个大坟——” 扶光抬手虚拦住他:“看破不说破。还记得昨晚大堂的花神灯吗?” 只是被点破了不合理之处,花神灯就现出了它原本鬼气森森的模样。 小桃要是真把话说完了,只怕眼前的柳家镇会即刻变成一座鬼镇,再想像现在这样自由轻松地查线索可就难了。 绷紧神经的人群中,恐怕也就只有乌望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上山之后,它就光顾着觊觎沿路生长的红色花簇了,一路上几度想要偷吃,都被花田间的镇民们给瞪了回去。 扶光顺势跟这些镇民们聊了起来:“你们种的这些就是红蓝花吗?做胭脂的材料?” “是啊,”只要不摘花,这些镇民还是蛮友好的,主动指指更上方,“不光是红蓝花,山里还种了不少月季之类的花树。都是柳老爷在世时,特地为他夫人种的。” 镇民叹息:“你们晓得的嘛,柳老爷一向最疼他的夫人。哪知道这样一对恩爱鸳鸯,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扶光不知从哪摸出两粒碎银,熟练地塞进镇民手里:“能再细说说吗?我对柳老爷和夫人的故事很感兴趣。” 镇民对碎银也很感兴趣,飞快揣进袖里:“行啊,从哪说呢?从柳夫人开始说吧。” 乌望舔舔嘴,毫不犹豫地撒开了可怜的红蓝花,趴回石阶上专心听八卦。 “柳夫人啊,出身其实不太好。当初大婚,也是经历过一番波折的。” “她是戏班子班主的女儿,长得格外漂亮。性格活泼热情,有一股子豪爽的江湖气。” “柳老爷平日爱去戏班子看戏,一来二去就和柳夫人看对了眼。跟家里斗了好些年,一直到送走几位长辈,才名正言顺、八抬大轿地把柳夫人给娶进了门。” 镇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能说点镇子里人尽皆知的传言:“柳老爷啊,是真爱他夫人!当初他娶妻三年,柳夫人的肚子都没有动静。但柳老爷一直都没再娶第二房老婆,后来,甚至还收了府中管事的儿子做干儿子……” 镇民知道的八卦,也就这么多了。几人各自琢磨着这些消息和柳宅的案情,又爬了几十来分钟的山,才到了柳宅。 虽说这是个荒僻多年的宅邸,但地栽的爬藤月季倒是受天生地养,生长得十分茂盛。深红色的花苞缀满院墙,衬在阳光下千娇百媚,让人有种欣欣向荣的错觉。 小桃伸手推开院门:“我们——” 眼前骤然一黑。 像是无意间推开了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们一脚踏入凉夜之中。 阳光的暖意瞬间被阴森森的寒风取代。乌望回头看了眼,发觉院门已经紧紧锁上,只有那些月季一如既往缀在院墙上,在夜色中红得像血。 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大宅子忽然变得热闹起来,数不清的白灯笼悬挂在屋檐边。 仆役们来来往往,脑袋都垂成完全相同的角度,各自忙着手头上的活。 “……草。这些人走路怎么都跟飘似的,脚下都不带动?”李迩在一旁压着声音骂了句。 他其实心里有数,这明摆着是撞鬼了,只是不大愿意接受现实。 倒不是怕鬼,而是——这鬼多少有点变态吧??居然给他换了身女人的衣服! 娇小单薄的布料绑在他身上勒得人喘不过气,而且——这也不好看啊?? 乌望只扫了一眼李迩,就触电似的飞快挪开眼睛。再看扶光和小桃,倒只是换了身普通奴役的衣服,扶光这衣服架子甚至把一身粗布衫穿出了贵人微服私访、高手隐藏不露的养眼效果。 “——新来的杂役呢?” 小池塘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喝问。 乌望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长着白脸盘子,眼珠全是黑色的瘦高个儿越过小桥,一路飘来:“就是你们?都精神着点儿!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见同伴,你们自己商量商量,今晚谁去陪周少爷过夜。” 这话说得暧昧,但大家还真没往歪的方向想。所有人都盯着瘦高个儿快咧到耳边的嘴巴,以及他那一排鲨鱼似的、从干裂的嘴唇中探出来的牙看。 扶光倒是挺放松的,语气随意地问:“同伴?难道还有其他人和我们争这个机会?” 瘦高个儿嘿然一笑:“今天院子里新来的杂役可不止你们一波。白天也来了不少人,都长得不错……” “这是在说颜洄和李闻他们吧,”李迩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颜洄和杰克也就算了,李闻那帮人长得那么歪瓜裂枣,还能‘都不错’?我他妈听着都觉得恶心。” 扶光笑了一下:“这个‘长得不错’,也许不指面相,而是肉质呢?你看他一直在咽唾沫。” “我知道,”李迩带着几分狠意说,“我只希望李闻那帮子人能被挑上。” 瘦高个儿仿佛没听见李迩的诅咒:“周少爷怕冷清,一晚上得要两个人服侍。你们一会儿关起门来自个儿想想,想让谁享这份恩宠?” 说是“享恩宠”,更像是送去死。 瘦高个儿也没多等,直接将人领进后院某个厢房便转身离开。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舔舐獠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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